。不过他的母亲,苏太子良娣却一百个不情愿不乐意。堂堂一国皇长孙,居然给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小毛丫头赶车,这成何体统?
苏太子良娣思来想去,着实害怕自己的宝贝儿子日后会与公子昭一般成为皇室子弟中的笑柄,便去找苏贤妃,企图通过堂姑来打消皇帝这个看似荒诞无稽的念头。
早先苏贤妃劝过自己这堂侄女,不要让公子晔参与此次北伐,没想到苏太子良娣油盐不进,认定此次北伐是赚取军功的好时机,还颇说了几句没轻没重的话,把个苏贤妃气得真想从此再也袖手不管这娘俩的事,甚至产生把亲侄儿从公子晔身边弄走的想法。可是,面对这没心没肺,把说过的话扔到九霄云外,涎着脸粘住自己的堂侄女,苏贤妃真是无语问苍天。
拐弯抹角劝了几句,见苏太子良娣一脸的茫然不懂,苏贤妃的耐心终于用尽,撂下一句话把她给堵了回去——赵婠与宝敬公主同坐一车,晔儿给自己姑姑赶车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
苏太子良娣虽然憨,却也知道事儿八成难办,心里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如今听苏贤妃这么一说,心里顿觉好受些。等她回了东宫,突然回过味来,不禁气极,堂姑这意思,难不成那赵婠也成了我儿的姑姑?
不得不说,一样的水也不一定养出一样的人。同为将门虎女,太子良娣比起贤妃娘娘,论见识论本事,差的不是一丝半点儿。太子听说此事之后,又将她好一阵责备,原本是要歇在她那儿,却气得转身去了太子良媛岳氏的房里。
所以,尽管还未曾会过面,但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赵婠已经莫非其妙地得罪了苏太子良娣。
公子晔并未见过赵婠,心里对她也很好奇,便借机下死力瞧了她几眼,又赶紧专心致志去赶车。然而,他这几眼用力过猛,导致赵婠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不禁心中犯了嘀咕,且留下了小小的疙瘩,始终对其保持警惕,绝不亲近。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公子晔心道,这小丫头一张圆圆脸儿、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倒是有些可爱。而赵婠则想,这人为何初次见面便要狠狠瞪我?我又没得罪他?哼,皇帝的孙子很了不起么?
小阿囡就是这样,你对她好,她虽不会还以十足十的善意,却也起码有八分的真心对你;但你若对她施以白眼,只怕这一辈子你也休想改变得了她对你的第一印象,她宁愿紧闭心门,也不愿受到伤害。
当然,心中腹诽,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赵婠那是个鬼灵精,又牢记着爷爷的嘱咐要好好活下去,自然不会随便与人结怨。当下,她只不过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宝敬姐姐,你说的‘大侄儿’是谁呀?”唔,小阿囡还是有点小心眼儿。
可是,她这么大点的孩子,童言童语的,皇长孙殿下虽然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却也不好和她生气。何况话都是自己的姑姑宝敬公主说出来的。
宝敬公主知道这位皇侄面皮薄、心高气傲,不愿意赵婠当真得罪了他,便嘿嘿一笑不再提起,对赵婠道:“你听岔了。喏,现在给咱们驾车的是太子殿下的长子,皇长孙殿下,婠婠,你在车里给殿下行个礼吧。”
来的路上也突击学习了一番礼仪,赵婠学得晕头涨脑,好歹记了个大概,听宝敬公主如此说,便在马车里对着公子晔的后背福了一福,响亮地说道:“赵婠给皇长孙殿下行礼了。”
公子晔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婠小姐不必多礼,请安坐。”脸上神情这才好看了一点儿。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了朱雀门,沿途有不少西秦百姓驻足,个个脸上带笑,满面崇敬地望着这队披红挂彩的凯旋军士。太子经过之处,百姓们便叩首以拜,口中山呼“千岁”不止。太子极有风度地向百姓挥手致意,笑容温煦。看得出太子颇得民望,百姓对这位储君殿下还是相当尊敬爱戴的。
赵婠瞧着新鲜,掀开车窗帘偷看,也有百姓瞟见这辆大车里露出的小孩脸蛋儿,惊奇不已,不免指指点点。
车轮辘辘,很快便从朱雀大街穿过安国门、定国门,拐到青龙大街,又过了金鳞玉桥,来到皇宫的正门升龙门。
升龙门外,好一片浅绯、绯色及紫色。朝中除了随太子亲迎的重臣,从五品下往上,有资格进殿议事的文臣武将居然都在此相候。这番大礼遇,放眼西秦两朝诸臣,除了先皇亲封的开国任大将军王,便只有他们。一行众人,无论是赵奚、苏偃还是袁副将,以及机关营的兵士,俱激动地满面涨红。
这下,赵奚再清冷无话,也赶紧上前与众臣道谢寒喧。元英殿宣旨太监上前传达皇帝的旨意,准赵奚骑马入宫、准赵婠乘宝敬公主的马车入宫。
西秦立国以来,赵奚是第三个允许宫中骑马的臣子,前面二位,一位是开国任大将军王,另一位则是如今镇守西秦与东鲁交界之处的镇东军关老将军。
而臣子眷属准以宫中乘车的,西秦三十年间也不过十几人,赵婠是年龄最小、身份最特殊的一个。
一行人等早已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接了皇帝的旨意,赵奚叩谢天恩之后,重新上马。太子继续执缰,这次赵奚不再推托。赵婠又重回宝敬公主马车内,皇长孙公子晔自然再度变成车夫。
到了皇帝处理政事的元英殿前,还隔着老远,赵奚便滚鞍下马,快步跑到九十九层玉阶之下,一个头磕在地上。原来,老皇帝颤颤微微,在小太监的扶持下,亲自等在了殿前,见赵奚大礼参拜,喝令太子速速搀起。
本来,文弱太子根本奈何不了赵奚,但赵奚不能拂了皇帝的美意并损了太子的颜面,磕了三个头便顺水推舟站起身,一步一步上殿,接下来便是好一番君臣情意深。老皇帝着实掉了几滴老泪,又使劲拍着赵奚的肩膀,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马车停在阶下,宝敬公主牵着赵婠远远站着,俏脸上满是泪水,显见是感动坏了。赵婠使了半天劲,最后想着爷爷,才抽抽嗒嗒哭了出来。
君臣二人说罢话,老皇帝对赵婠招了招手,和言悦色地令她近前说话。赵婠一路小跑上阶,累得呼呼喘气,小脸儿红通通的,透着那么可爱。来到老皇帝近前,她咣咣便磕头。老皇帝十分高兴,亲手扶起赵婠不说,还一直牵着她的小手,招呼赵奚进殿叙话。众臣随后鱼贯而入。
到了元英殿里,老皇帝高踞宝座之上,太子降一阶设座,众臣又重新给皇帝见礼,跪拜于地山呼“万岁”。皇帝命小太监给赵奚殿上设座,就连赵婠也得了个八宝锦墩儿,紧紧坐在赵奚脚旁。
赵婠稀里糊涂地听着这些大臣说话,小手十分隐蔽地想从锦墩上抠出一粒蓝汪汪的宝石。
在她把宝石抠得有些松动之时,老皇帝的旨意又下,赵奚领着赵婠叩首听旨。除了再度赐给忠勇侯府钱物奴仆外,还给了赵婠一个正七品“宫正司典正”的宫中女官职衔,特许其随父办差,可宿于侯府自家。意思就是赵婠以后跟着赵奚在元英殿干活儿,不必当真在宫正司点卯,并且可以回自己家里住着。
这宫正司乃是**女官“六尚一司”之一。六尚为“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掌管**一应事务。而这宫正司却专掌纠察宫闱、戒令谪罪之事,遇大事宫正可以直接上达天听,不必得到**主事者的同意。
此时的西秦**之中,后位、皇贵妃位皆虚悬,看老皇帝的意思,也没有再封新后的打算。目前,**主事之人乃贵德贤淑四妃,但宫正司的宫正是元后任氏的掌事女官出身,因赏罚分明、不偏不倚而深受老皇帝器重。虽然她只是正五品的女官,主事的四妃对她的意见却也要听上几句。而从五品妃嫔以下,见着这位任宫正,还得满脸堆笑地唤一声——任嬤嬤。
宫正司于**之中职权颇大,又有一位在老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宫正,司内女官职位乃是**中一等一的好差事。这小赵婠年才不过八岁,懂得什么宫规,居然就让她占了那典正的职司,要知道典正之下还有女史、及一干宫女太监办差呢。
这下可好,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砸向茫然不知事的小阿囡。那内阁首领大学士钱老国丈的外孙女不久前入宫,托了钱贵妃在陛下面前美言,才在尚宫局司记司做了个正八品的掌记女官。一个山野小毛丫头越过了名门闺秀,这叫众位有家眷在宫中任女官的大臣们情何以堪?
不过,瞧瞧那丫头的靠山,众臣也只得强压下心中不忿。当然,知晓赵婠于断魂关之战中起了关键作用的朝中重臣却无甚别的想法,钱老国丈便当头一个给赵奚道喜,并直道陛下恩及家小,英明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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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某肖写得很哈皮很顺手,小阿囡要当官了!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二十九章 丹书券,免罪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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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赵奚赵婠两父女,苏偃并其他人也得了赏赐,这次只是钱帛金珠和田地。皇帝格外赐给苏偃一座宅子,与赵奚的忠勇侯府不过数墙之隔,给苏偃和宝福敬公主完婚,当殿又定下婚期,却是在二月十八日,大好佳期。
赏赐毕,众臣告退,赵奚则被皇帝留下详叙别情,许了父女俩十五日假期,将原先宫中居所内的物品搬至侯府,把家里料理妥当了,在家过了年,正月初六再正式听差。赵奚谢皇恩,带着赵婠与皇帝共进了午餐,等着晚间的庆功大宴。
一餐饭吃得君臣皆欢。赵奚在宫中身份特殊,皇帝根本不拿他当奴仆使唤,言谈都很是随意。两个人说得多,吃得少,正好便宜了赵婠。虽说也讲了一些规矩,但随着皇帝的神色越发和蔼,她的动作便也越发放开了。
太子殿下相倍左右,大部份时间都是微笑恭听,只是偶尔插上两句话。见赵婠吃得开心,太子殿下心细如发,将赵婠吃得精光光的一些菜点,又吩咐人再端上来摆在她面前。
对所有给予自己食物的人都心怀感激,这是小阿囡的人生格言之一,因此,对这位一团和气的太子殿下,她也毫不吝啬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却也不知为何,太子殿下越看越喜爱这小女娃,只觉得她天真可爱、却又懂事知礼,甚合自己味口。他虽亦有一女,却已经出嫁,看见赵婠便想起女儿幼时的娇憨可乐,自然看顺了眼。
到后来,太子干脆坐到赵婠身旁,与她一面轻声说着话,一面给她夹一些放得太远的菜点,让她品尝。赵婠吃得开心,从随身小挎包里掏出果脯并饴糖,送给太子。太子也高高兴兴地接下,不理会试食太监的惊恐神色,直接塞进嘴里,并夸赞味道好。
两个人吃得火热,引起了老皇帝的注意。赵婠考虑到老皇帝这次出了不少血,大大地丰满了自己的荷包,决定也送给老皇帝一些回礼,自然又是那些果脯并饴糖。小孩子的天真无邪令在座一众大人都十分开心,连带着服侍的女官、宫女太监们也个个面上带笑。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赵婠由一名太监牵着,去宫正司找任宫正报道,然后去寻宝敬公主,等着参加晚上由贵德贤淑四妃举办的饮宴,毕竟她现在是有职司在身的女官。
看着小小身影消失在门后,老皇帝拍拍手,几名宫人抬上来一个书案,上面摆着一只铁质形如覆瓦状的物件,瓦身上面红通通地用朱砂写着字样。
赵奚霍然站起身,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以他的目力,一扫便知这铁瓦物件上的内容写着:“宏武二十三年,御赐丹书铁券予从二品一等忠勇侯赵奚之女,正七品宫正司典正赵婠,以表其断魂关之功德。除谋逆叛国,恕其三死。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随丹书铁券附金牌一枚,过往关口,通行无阻,如朕亲临。”
老皇帝笑眯眯地从怀里取出一块牌子递给赵奚,含笑道:“奚奴啊,你当真是将这女娃儿看作至亲骨血了哇。这丹书铁券可是你拿命换来的,真的不留给自家后人?”
赵奚双手接过令牌,定睛细看。一面写着“免罪”两个大字,并“赵婠,除谋逆叛国恕三死”十个小字;另一面上半部分是西秦国玺上的浮云高山图样,下部分则是“通行无阻,如朕亲临”这八个用金镶嵌而成,光华煜煜的大字。
赵奚心里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了这枚金牌,不仅可以保证赵婠在宫室中的安全,更可以当做西秦各城各镇的关口通行令!他数十年的出生入死,加上这次赵婠的巨大功劳,终于厚积薄发,换来了这面丹书铁券!
太子在一旁微笑而观,虽然早已隐约听闻此事,此时仍感震惊。此面丹书铁券的被赐是第二次,第一次赐予了开国大将军王府,在任大将军王病死之后便已经收回。没想到,自己居然看到了第二面丹书铁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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