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赶她走。
但面容能改变,那双在痛苦中不断挣扎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嬴瑾变成了当初的赵安康,她自行住下,整天黏着他。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的态度多么恶劣,她也不离开。偏偏论武力,十个赵安康加一起也不如半个嬴瑾,那些机关器械倒是够厉害,他又舍不得伤害她。
嬴瑾笨拙地学着做家务,学着照顾人,学着表达自己内心最深沉的感情。但她的执著却越发坚定了赵安康要赶她走的心。越是深爱,越是不忍伤害。真相大白的那天,无论嬴瑾能否接受这样的他,对她都很不公平。先辈的罪孽,为什么要无辜的下一代来承担?
赵安康咬咬牙,终于动用了机关器械。他趁着嬴瑾外出购物的时机,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布设了大堆的阴损机关陷阱,将回来之后的嬴瑾整治得狼狈不堪。他知道她有自尊,她很自爱,面对这种羞辱,以嬴瑾的性格绝对会负气而去。
嬴瑾果然咬着牙离开。然则,过了数日,赵安康等来的,却是她身受重伤的消息。她一个人跑到这座小城旁边的强盗窝里去,一个单挑了一群。她原本就因赵安康的机关陷阱受了伤,没有包扎上药就去独闯匪窝,固然将一寨近三百余强盗给尽数屠戳一空,她自己也受了几乎致命的重伤。
赵安康趁嬴瑾伤重昏迷时去照顾她,尽心尽力请良医拿好药帮她医治,等她伤势好转之后立即搬家。不知所踪。
随后那一年,武林中不断被某个疯狂的神秘女人掀起血雨腥风,直到赵安康被逼得终于与嬴瑾见面,她已经为大秦除去了至少五个匪窝,还有十数个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
此时,嬴瑾的武道修为已经窜入九品中境界,她的冷血无情风传江湖,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百余处,她面临生死危境不下十次。
她平静地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赵安康说,我想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来给我送葬。
赵安康带了嬴瑾逃之夭夭,要避的人就是大先生。他们躲起来成亲,直到嬴瑾怀了孩子,才又被神通广大的大先生找到。
一步错,步步错。一个谎,时时谎。大先生气冲斗牛,在他们的计划里,不可能有赵安康与仇人的后代相爱成亲的狗血戏码。这天底下所有的皇室子弟,都是赵天工与甄繁锦后代的仇人,赵安康这样绝顶聪明的人物怎么就堪不破情关?
知道嬴瑾就是那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毒手修罗”时,大先生不由分说,要赵安康立刻离开嬴瑾。他严肃地告诫赵安康,这段建立在谎言和疯狂之上的婚姻绝对不会幸福。
大先生说,嬴瑾看似清冷高洁的性情里隐藏着足以令她疯狂的偏激执拗和毒辣冷酷。像她这样连自己也不爱惜的毒妇,如果让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等待赵安康的将是比他所言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还要悲惨凄凉的下场。
赵安康被大先生逼得走投无路,再让他离开嬴瑾,不如干脆要他的命。他痛骂大先生根本就不知情爱为何物,是个只知道报仇的疯子。大先生失望伤心至极,怒吼着“傻瓜蠢蛋愚不可及”,重重地扇了他一记耳光,从此二人再也没见过面。
赵安康与嬴瑾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随着孕期的增加,嬴瑾莫名的思念亲人。也许是因为孕期的女人感性而脆弱,嬴瑾很想见见自己的父亲与兄长。
赵安康忐忑不安了好一阵,最后磨不过嬴瑾,跟着她回了恒京。结果却不如人意,赵安康未曾得到大秦皇室的认可。他原本就心中有愧,再亲眼见识了嬴氏皇族奢华无忧的生活,他想起大先生说过的话,更是不安。
嬴瑾心疼赵安康,在某次宴席之上大大地发作了一番,带着赵安康扬长而去。她故意在兄长送别之时将赵安康机关天才的身份透露出来,她要让所有轻视赵安康的人,包括她的父亲,后悔
第一卷 散花针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十章孝心
第六卷 泪洒锦绣城 第十章孝心
鸡叫三遍,国公府的仆役纷纷走出卧房,开始一天的工作。但在婠乐堂服侍的下人却刚刚倒头休息,故而此处格外安静。
赵婠听赵安康说了一宿的故事,蓦然惊觉东方已现鱼肚白,不由后悔不该让老爹陪自己熬夜。虽然她很想知道一家人是如何失散的,但是此时赵安康疲态尽显,她赶紧推了轮椅将老爹送去休息。
婠乐堂房舍不多,统共就十几间。赵婠自己有会客厅卧室书房练功室,与她相邻的那间卧房属于越乐,其余则是丫头们的住处以及厨房杂物间小仓库等等。
赵安康住在离婠乐堂不远的养心院,虽赵婠请他居于越乐的卧室,免得跑来跑去麻烦,赵安康却婉言谢绝。
冬晨,雪光清冽。国公府的大小长青树上挂着冰凌,偶有风吹过,冰凌便簌簌落地,若在半空中相撞,入耳便是清脆悦耳的叮叮声音。
赵婠拿了一床锦被将赵安康裹得严严实实,自己也听话地穿上厚厚的大毛衣裳,父女两个此时都有些睡意,却仍然不紧不慢地走。
隔壁的院子里有呼呼哈哈声,赵安康知道那是女儿的属下在晨练,却还是多此一举地好奇询问。赵婠自然耐心解答,她已经打定主意,自己去找越乐,国公府不能没有人主持事务。老爹如今送上门来,想来他不会拒绝这个小忙。
于是,赵婠将国公府的内外诸般事务大概地给赵安康介绍了一遍。赵安康闻弦歌知雅意,眼珠一转就猜着了几分赵婠的用意,不由脸色略有些发白。
他舍不得女儿离开是一个原因。但他很清楚,这个女儿十分有主见,她比年轻时候的嬴瑾还要独立坚强,想必打定了的主意不会轻易改变,哪怕是亲爹的意思。
赵安康所虑者,实为悬空岛甄家。若是让甄家抓住了前心生有七星痣的赵婠,她必定要被当成人种囚禁于岛。赵婠的武道修为确实是高,但放在悬空岛还真不算什么。她能在恒京玩死甄妩和甄至训,但这儿有众人相帮。若孤身深入悬空岛,若有个闪失她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赵安康心里火烧火燎,脑子里急速转着主意,想让赵婠打消那个念头。可是转念一想,要是嬴瑾知道了他被关在悬空岛,估计也会不计后果地来救他。
再说了,他这个只与女儿相处了总共一个月多几天的爹,又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女儿的人生?赵安康纠结了。
赵婠知道老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用意,也清楚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然而,正如赵安康所料,越乐吉凶未卜,赵婠如今已经把事情办得差不离,哪里还能坐得住?
将赵安康送入养心院时,睡了个瓷实的甄守诔已经起床,正在做早课练功。见赵婠送了赵安康回来,他慌忙跑过去,准备背起赵安康送回卧室休息。
赵婠摆摆手,对甄守诔笑道:“守诔,你忙你的,今天我来背爹。”
甄守诔扎着双手愣在那儿,赵婠解下披风,微微蹲下,扭脸对甄守诔又道:“帮我把爹扶起来。”
甄守诔赶紧帮手,将赵安康抱起稳稳当当地放在赵婠瘦削的后背上。赵安康还在那儿神魂不属,眼角忽然一搭拉,见甄守诔仰脸瞧着自己,目光匆匆一转,落在面前这把乌黑油亮的青丝之上。
赵安康一惊,发觉是赵婠背着自己往前走,急得失声叫起来:“女儿,怎么是你在背爹?快放下爹来,让守诔来背。”他心疼赵婠,拼命地试图向上拔高身体,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重量。
赵安康双腿虽废,但他身量高大,年轻时是不折不扣的昂藏美男子。赵婠在女子里也算个头儿较高的,却还不及他肩膀。她要将背弯得极深,才能不让赵安康的腿搭在地上。
甄守诔也觉得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背一大老爷们,自己却在一旁看着,委实说不过去。闻听赵安康此言,他这就要上来抢人。
赵婠狠狠地瞪了甄守诔一眼,直接把他吓得蹬蹬倒退好几步远。一边往屋里走,赵婠一边笑着说道:“爹爹,您要想我省点力气就老实待着。别看您个子高大,但是太瘦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再说您女儿是什么人?武道大宗师背个人怎么可能费劲?您安心罢。”
赵安康不敢再手舞足蹈挣扎,眼眶又红了,语声沙哑地说:“女儿,爹从来没有背过你。”
赵婠莞尔笑道:“可是您一定抱过我。没甚么区别啦,爹不用放在心上。”
赵安康将脸望天,用力逼回欲喷涌的泪水。上天待他何其恩厚,他赵安康造了那么多孽,老天爷还是给了他这么个大度豁达又贴心孝顺的女儿。
他在来恒京的路上,无数地设想过与赵婠的相处模式。他以为,像女儿这样一个儿孤苦伶仃闯过风风雨雨的巾帼英雄,对于撇下她近二十年不理不睬的父亲,估计就算不会不承认这份血缘关系,也肯定没有多少好脸色。
然而,赵婠对他,哪怕是还没有开口叫“爹”之前,也是十分恭敬有礼并且很亲切和善的,从来没有给过他白眼与冷脸,更没有什么怨怼之言讥讽相加。
昨天那“爹爹”二字听在赵安康耳里,竟是仙音纶曲、天籁之声。赵安康已经做好了长达数年不被女儿接受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赵婠竟然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他这没尽过多少责任的父亲。
伏在女儿虽不甚强健,却感觉很温暖很有力量感的后背,赵安康思潮起伏,感慨万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有沉默着轻轻地不断抚摸赵婠滑在背上的长发。
甄守诔这个没用的家伙吃赵婠一瞪,居然不敢再跟上来。好在国公府的下人都极有眼色,因赵安康之请,在养心院服侍的都是年轻的小厮,个个脑瓜灵便。见国公大人亲自背着老爷走来,便有小厮将厚厚的防寒毛毡给打起来,让这对父女通过。
赵婠将赵安康放在床上,先拿被子盖住了他的腿,又让人打来热水。她搬来脚踏,一屁股坐在上面,抬头对赵安康笑眯眯地说:“爹照顾了我那么多天,我也来给爹洗洗脚。”
赵安康连连摆手,东摇西摆地不让赵婠捉住自己的腿。赵婠要当真下蛮,赵安康当然没办法,但老爹这双废腿已经很可怜了,赵婠哪里忍心欺负他。
赵婠哀伤地叹了口气,垂着头悲悲切切道:“您是我爹,我给您洗个脚,又值当什么?您这么客气,可见不是当真把我当女儿,如此……”她做势要起身。
赵安康被唬得魂飞天外,见女儿低垂的小脸上满是凄容,赶紧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脚上按,一迭声道:“洗洗洗。”
赵婠抬起头,笑吟吟夸赞道:“这才乖。”
赵安康一愣,赵婠面上哪儿有一丝悲色?他这才反应过来,却是让女儿给骗了。但他被骗得心甘情愿,愿意再被骗一千次一万次。女儿肯这样待他,他只有感激。
赵安康的双腿被挑断了脚筋,不过还有知觉。他感觉到女儿的手柔软温暖,轻轻地按压他冰冷脚掌上的穴道,似乎还将真气探了进去。他这才知道,原来赵婠还想瞧瞧他的腿到底伤得有多重。
赵婠仔细地感知了一番,心里直叹气。赵安康腿部经脉被破坏得太严重,她无力回天,也不知道爷爷或者越乐会不会有办法。她对赵安康微微笑道:“爹爹的腿伤得很重,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谁下了这般狠手?”
赵安康仔细打量赵婠的神情,发现她此时的笑容远远不如方才对自己笑得那般真诚亲热。她的笑意远远未到眼底,墨染的瞳仁泛着令人脚软的寒气。
赵安康当然不想让赵婠去替自己寻仇,便支支唔唔道:“那人已经死了。”
赵婠一挑眉,顾忌到老爹的心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反复用热水给赵安康泡了三次脚,水里加了好些刺激经脉复苏、驱寒养身的珍贵药物。赵安康对医药并不精通,多少还是认得几味药草。一看见这些,就知道是赵婠提前准备了的,并非临时起意才送过来。
如果再不接受女儿的赤子孝心,赵安康就真傻了。父女俩都不说话,一个认真地给老爹洗脚,另一个认真地享受女儿的服侍。彼此都有很满足的感觉。
赵婠拿热乎乎的棉布给赵安康擦脚,轻声道:“听说昨天您去拜祭了义父?”她指的是安放在国公府里赵奚的灵堂,里面供奉着赵奚的灵位。
赵安康点点头,感喟道:“这是爹应该做的。毅贞国公……”他心里泛起酸涩,说,“才更像是你的亲生父亲。爹很惭愧。”
赵婠目光柔软地看着他,劝道:“您不必自责。我相信您是个好父亲,您的所作所为必定有苦衷。”
赵安康颓然道:“无论有什么理由,爹没有好好照顾你,不曾亲眼见到你长大成人,这都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赵婠将赵安康的两只脚都扶进锦被里,又服侍他躺下,将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掖好,柔声道:“您放心,女儿绝对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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