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清水园里摆了几百桌，无论站在哪位王爷那方，大家都十分给面子来送礼贺喜。

    皇帝留了新婚夫妇在清水园里住了两日，在第三日新娘子回门之后让端贤王自己选择，是回自己府邸去住，还是直接住进揽月阁。

    端贤王的选择是回府。皇帝和颜悦色地叮嘱夫妇二人应相互敬重、举案齐眉，这才放他们出了清水园。端贤王的王驾在两百御林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往朱雀大街而去。

    龚曼荃性情温婉，说话永远不温不火、轻言细语。她交卸了宫正司司正的职务，江皇后颁给她的女官金边银帛书是特制的，除了规制之内的装饰外，还额外绘有富贵牡丹图。

    嬴显对这位正妃很满意。家世、品貌、才德，无不是上上之选。平日在宫中也偶有交道，双方都不是陌生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很熟稔的关系。

    龚曼荃在嬴显炽热的目光中略有些羞赧，微侧转头轻轻柔柔地对他说道：“殿下何故这般看着妾身？”

    嬴显亦柔声说：“你我夫妻，何必如此客气？以后你只叫我的表字淇君，我唤你荃儿好不好？”

    龚曼荃浅浅一笑，道：“荃儿敢不从命。”她扬起美丽的脸庞，很大胆地凝视着嬴显，轻声唤道，“淇君。”

    在嬴显的印象中，龚曼荃的行为处事与严厉的家教绝对契合，他已经做好了其性情严肃古板的心理准备。这数日住在清水园，她亦是笑多语少，言行举止皆合乎法度，只是未免有不识情趣之嫌。没想到，出了园子的她居然如此大方。

    嬴显脉脉含情道：“荃儿，我知道你见识不凡，日后若我行事有何不周之处，还望你提点才是。”

    龚曼荃臻首微摇，道：“荃儿毕竟是妇道人家，虽然在宫中当过女官，见识终究有限，哪里敢提点殿下？”

    嬴显假装不悦道：“你又忘了？叫我什么？”

    龚曼荃抿嘴一笑，妙目在嬴显脸上打了个转，很乖巧地说：“淇君。”

    嬴显心中喜悦，只觉这位正妃虽然不如苏真妩媚娇艳，却另有一种庄重雍华的气派，身为大妇，这种气派很必要。

    龚曼荃略一迟疑，尽管知道有些话自己最好不要说，然则，她此身已经与嬴显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他是她的天，她必须为两个人的未来也负上一份责任。犹豫片刻，见嬴显笑吟吟得始终很高兴，她咬咬牙，说道：“殿下，妾身有话，不知是否当讲？”

    嬴显眉一挑，见她目光中满是认真，便放弃了调教美人的打算，也端正了态度道：“王妃直言就是。”

    龚曼荃斟酌一番言辞，缓缓道：“妾身听闻殿下在恒京郊外的桔庄有处好温泉别院，如今已然入秋，离漫天雪舞的冬季也不远。不如殿下带妾身去别院住几个月？”

    嬴显深深地看着龚曼荃，说道：“本王事务繁忙，只怕没有那么多空暇时间。更何况，父皇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本王听说他经常梦魇，并头疼难忍。本王怎能弃父皇而去，独自悠闲？”

    龚曼荃脸色微暗，见嬴显似有不悦之色，轻叹道：“那么，就去一个月可好？待新婚这个月过去，立刻返京。”

    嬴显眼神中微有笑意，知道她其实想说的就是避开这一个月。看来，自己的妻子可不像别人所说的是个木头美人呐。嬴显嘴角一勾，贴近龚曼荃耳边道：“本王也很想与王妃享受二人甜美小日子，只是父皇那儿……”

    龚曼荃柔柔笑道：“妾身去恳求陛下可好？”

    嬴显点了点头。两个人忽然沉默下来，良久嬴显又幽幽问道：“荃儿就这么不看好我？”

    龚曼荃倚向嬴显的肩膀，道：“荃儿记得护国公大人就任宫正司宫正时曾说过一句话。她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勇敢，是愚蠢。护国公大人已经拥有凌驾世间的武力，其实她不用在朝中网罗党羽，只凭她那举手投足间便能将恒京毁于一旦的靠山，皇帝陛下就不能不考虑她的意愿。如今，您不是在为自己争，是被强逼着去争。您很无辜。”

    嬴显默然片刻，长叹道：“天不负我，赐我贤妻！”垂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龚曼荃，又问，“假如我也有了那样的武力靠山，哪怕只差她很小的距离呢？”

    龚曼荃嫣然一笑，道：“护国公大人还说过，把机会白白放走的，是世间第一等的蠢蛋。”

    嬴显失笑，亲昵地一指头点在她挺俏的鼻梁上，说道：“护国公长护国公短，莫非你竟然也是她的拥趸？”

    龚曼荃神情有些许不自在，淡淡道：“都过去了。”

    小夫妻由此更显亲密，不一时到了位于朱雀大街的端贤王府，二人刚刚在府门前下了王驾，就听一个粗嘎难听的声音很无礼地问道：“谁是嬴显？”

    嬴显愣神，这谁啊，如此大胆，居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御林军与端贤王府的护卫紧张起来，四处寻找。最后，众人好不容易才在端贤王府的大门顶上找到了这个发话的人。

    众皆哑然，静默无声。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八十七章如此二仙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 第八十七章如此二仙

    我们从海上来。东海。

    踏碧波，蹈巨*，我们是悬空岛的谪仙人。

    什么？我一仙人吃你俩酒菜还要给你银子？我一仙人吃你俩酒菜是瞧得起你，知道不？蝼蚁凡人！

    妩姐姐，咱们为什么不还手？他们可是卑贱的凡人！

    哦，对了！咱们是仙人，不能与凡夫俗子们一般计较，会降低咱们的身份。

    可是……可是……凡间的酒菜好好吃哇！忍不住。

    以上，悬空岛自封仙人甄至训的心声。

    与他同行的女仙甄妩坚决不尝凡食凡水，凡间的一切她都觉得肮脏。尤其是那些凡间女子个个烟视媚行，哪有她这般道骨仙风的高雅清逸？

    她只肯食用自己从岛上带来的干粮与泉水。若非甄至训是她的胞弟兼夫婿，我们甄女仙绝对不肯让沾染了如此之多凡间污浊的他近身。

    从东鲁大都城郊上岸，甄氏二仙笔直奔西秦恒京而来。好在大多数时候二仙在荒郊野外赶路，很少入人烟稠密之处去惊世骇俗。不过，这身无分文的二位仍然成就了仙人霸王餐的美名。

    甄氏二仙不是不知道吃饭住店要花银子，临行之前，族长大人给了盘缠，并且细细教了外出行走之道。但性洁成癖的甄女仙认为，金银乃世间第一等脏污之物。别说摸一摸用一用了，就是在脑子里想想也觉着恶心。如她这般超凡脱俗的女仙人，怎能被如此污物玷辱？至训弟弟也不能拿！

    不可避免的狼狈。他们从骨子里就有一种疯狂的执念，只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因而，他们宁愿被人当街痛骂，招呼以烂菜叶子糊脸也不用金银。

    甄至训委委屈屈地从头顶拿下臭鸡蛋壳，嘟哝抱怨，妩姐姐，这样你就不觉得脏？

    甄妩仰望指指点点的人群，又状似冷漠地将目光投向遥远天空，自以为通体那不可亵渎、足引人顶礼膜拜的仙家气派终绝对能震慑住那些蝼蚁。她是站在云端的仙人，若与这些污淖中的贱民相争，岂不辱了自己？

    面对甄男仙的质疑，甄女仙凛然回答，身上脏总比心里脏要好。身上惹了污垢，只需一个净尘术就能干净如新；可心上若染了污秽，怎能除得去？境界提升时不会有心魔来侵？咱们是要成仙得道的，这么点槛都过不去？

    ——嗯，看来她心里明白，自己还不是真正的仙人。

    好在，此二仙，男的憨傻、女的呆滞，人们纵然有许多污言秽语，在二仙尤如带着面具的神情面前，骂着骂着便败退。最多在心里嘀咕两句，人长得寒碜，脑子也不正常。

    二仙自重身份，不肯对凡人动手，任人咒骂，反正他们的拳脚也打不到自己身上。至于那些市井恶毒诅咒究竟什么意思，二仙听懂了只怕也不以为忤，反觉理所当然。那什么哥妹亲、舅甥亲，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甄至训乃甄妩的异母弟弟，但两个也是夫妻。

    一路的霸王餐，遍尝东鲁与西秦美食的甄至训兴高采烈。幸好只有肚皮要填，其余不需考虑。二仙身上的衣物皆是火浣布织就，不虞破损。

    衣上若有尘垢，习练水行功法的甄妩只要使出净尘术就能令衣物和自己皆光鲜亮丽。行至山林间，偶尔路遇一处特别清澈洁净的溪泉，甄妩才勉强允许自己与弟弟去沐浴一番，顺便履行鱼水之欢的责任。

    这一日，终于到了西秦恒京。二仙根本不懂礼貌谦逊为何物——对凡人需要以礼相待吗？他们是蝼蚁般的存在，自己可是九天之上的谪仙人，终有一日要回返天庭，位列仙班，自然对他们只需漠视俯视。

    二仙在街上随便抓了个人打听护国公府怎么走。人家好奇问干什么，二仙不屑隐瞒，直言不讳抓人杀人杀兽。

    答话路人大笑，一指街道，戏谑说，您二位看呐，往这儿走，直直走就是。您二位好好瞧去，别再让家里人伤心了。

    目送衣袂拂风的二仙大踏步走向医馆，路人摇头叹息，这谁家可怜的倒霉孩子跑出来了，不但二，还有碍观瞻。

    被恒京民众足足耍了五六回，二仙这才得到确切消息，护国公领着一家子上定王封地探病去了，人不在，兽也不在。

    甄氏二仙你看我，我看你，不甘不愿地找到了端贤亲王府。二仙原想着，咱可是九天谪仙人，抓个修为只有后天十层的凡女还用得着找凡人相助？从岛上离开之前，族长就说先去大都找甄斐，可那是个半点修为也没有的凡人，去找他岂不掉了身份？

    好吧，就算那凡女身旁还有个先天武修，有个什么九品妖兽和莫虚有的灵兽，但咱二仙可是岛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亲自出马已然是掉价，若不能手到擒来怎么有脸回去？哼，族长还交待要小心行事，到了西秦恒京去寻这劳什子凡间亲王相助，用得着么？

    别的都好办，所谓的灵兽咱们二仙要张大眼睛正眼瞧瞧。只是，连咱们这九天谪仙人都不曾有的灵兽兽宠，凡人怎么可能会有？怎么配有？难道灵兽如今已经成了悬空岛上的火桑树——到处都是？

    凡人就是虚伪，逮着一只特殊点的妖兽就说是灵兽。就说九品妖兽吧，悬空岛周围那么大的海域也不过就一只，这儿也有？蒙人！

    好吧，甄氏二仙绝对不承认，他们是华丽丽的嫉妒了。连仙人都没有的兽宠，凡人自然也不可能有！二仙断定不是灵兽，那就肯定不是灵兽。

    但是现在要找的人不在了，二仙也只好去寻那凡间亲王，问个清楚再做道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傻子。

    脚踩在端贤王府的大门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一长串人群，甄妩用粗嘎不似女子的嗓音问，谁是嬴显？

    人群中有一人闻言抬头相望，饶是甄女仙自认见多识广，也不禁被这男子的俊美非凡容色惊骇怔忡。至于甄至训，更是为端贤王妃的柔美苗条身段所倾倒，斜眼一瞟姐姐那比人粗大五圈的腰身，顿觉腻味。

    嗯嗯，凡间真好。怪不得外门巡检甄斐派去迎候的人人一定让自己到这端贤亲王府来，原来有如此这般那么……咳咳，注意形象，咱是仙人。

    嬴显眉微皱，哪儿来的两个丑八怪，竟然蹲在自家府邸大门顶上。满院子的护卫和秦山派那些弟子都是吃干饭的？

    但嬴显从来不将厌恶憎恨神色显露于外，纵然此时头顶这二位着实令他不快，他也仍旧很温和地回答了人家的问题。他对歪鼻耷嘴秃头的女人说：“本王嬴显，不知阁下……”

    哇呜！他的声音好好听。甄女仙忽然微红了脸，赶紧唾弃自己，切不可为凡人之容色所惑，这都可能成为日后晋级时的心魔。话说，心魔到底是什么涅？人家还没尝试过呢。听说心魔会幻化成美男子来相诱，不知有没有面前这位凡间亲王英俊呢？

    甄男仙耳朵里也没听进去嬴显的回话，倒八字眉下一对斗鸡绿豆眼努力瞪大，贪婪地盯着美艳诱人的凡间女子。心说道，那些外门弟子说的果然不错，凡间真的有比咱仙人还貌美的美人哇！

    嬴显咳了一声，微微侧身，将龚曼荃挡在身后，再一次和声问道：“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他暗忖，听闻江湖上多有性情古怪的异人，这二位竟然能大大喇喇地安然高踞我王府大门顶端，其修为颇堪琢磨。

    嬴显暗中招揽江湖好手，这段时间有不少江湖客投向端贤王府。他对突然出现的甄氏二仙倒是不以为奇，只是此二人的眼神太过yin秽，着实令他不喜。嬴显于是下决心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历，因何缘故投向自己，都不予接纳。

    甄至训被嬴显挡住了垂涎美色的目光，不高兴地大叫：“你让开！你怎能妨碍本仙人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