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敬公主不再发问，自是知道她向来有主意，目光又瞟向远远坐在一旁的越乐，悄声道：“那位是？”

    赵婠神态自若地说道：“我的一位好朋友，名字是越乐。”

    宝敬公主抿嘴笑，想要打趣她几句，却见她撇开脸望向了厅外，便也跟着一同看过去。

    大厅外这数名黑衣蒙面人也不知何时出现的，齐齐抱拳躬身行礼，有一人出列说道：“少主，事情办完了。”

    赵婠“嗯”了一声，问：“可有兄弟伤着了？”

    那人恭声道：“信大叔的药实在好使，咱们没伤着人。”

    赵婠点头道：“这就好！”又问，“灵敬公主可好？”

    那人回答道：“信大叔说，公主殿下吃了很长时间的软骨药，只怕要调养许久才能彻底去了药性，还是回了府慢慢将养的好。现在，信大叔和掌柜的一起护着公主殿下，约摸还有一柱香就会到。”

    赵婠笑道：“很好，今晚大家辛苦了。回头我会和智姨说，一定要好好儿地犒劳一番，大家先回去歇着吧！”

    厅外众人齐刷刷跪下给赵婠磕了三个头，这才纵身跃起，消失在夜幕中。

    宝敬公主怔了半响，问：“婠婠，你找到灵敬了？”其实她最想问的是，这些对赵婠俯首帖耳、恭敬有加的神秘人从哪儿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赵婠点头道：“她被藏在清水园里。我回恒京的时间太短，也没能尽早找到她。”她面色阴沉，“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和越乐在新房里才把她带走。她被人下了药，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先把她送到别处请人看个究竟。”

    宝敬公主黯然低头，叹气，对赵婠道：“婠婠，我和你小师兄都对不起灵敬。”她神情愤懑，“清平公主默认了的婚事，我们无能为力。你小师兄与宜王师兄都曾经苦皇帝陛下，不能再让秦山派如此张狂肆行下去，可是陛下也有他的无奈和苦衷。”

    赵婠淡淡笑道：“我都知道。就算瓒瓒不嫁丁秋原，日后只怕也是与世家联姻或者和亲他乡的下场。我很庆幸关十二出身大族，不过，就算瓒瓒想嫁个平头百姓，我也会想办法如她的意愿！”

    宜王孪生子听得灵敬公主已被赵婠的人救下，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至于这婚约该如何解决，现在自有强悍的小师姑去操心。世子嬴晌从方才黑衣蒙面人和赵婠的对话里嗅出了某些味道，不禁好奇问道：“小师姑，刚才你们说什么事已经办好了？”

    赵婠眯起眼笑，打量这比自己还要高的小侄儿，道：“有一场大热闹，你们愿不愿意去瞧瞧？”

    众小欢呼雀跃，赵婠道：“到朱雀大街彦王府去吧。”

    嬴晗摩拳擦掌：“小师姑，用不用咱们把彦王府给砸个稀烂？啊呀！”水汪汪的桃花眼委屈地看向宝敬公主，“宝敬皇姑，干嘛打我？”

    朱雀大街？宝敬公主忽然想起方才出府时看见的那抹火红天空，不安地瞟了赵婠一眼，头疼地盯着面前这些显然已经有些亢奋的少年，说道：“瞎咧咧什么？”

    宝敬公主知道赵婠的性情，既然说了让众人去彦王府瞧热闹，想必那儿定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很是担心赵婠初回恒京，对京中局势不了解，所以头脑发热。这要闹出了事端，还不得让自家夫君和宜王哥哥去收拾？

    赵婠笑道：“宝敬姐姐，你尽管放心，不管有何事发生，都断然牵扯不到我们头上来。”她慢悠悠道，“我行事向来有分寸，你又不是不知道。”

    宝敬公主苦笑，赵婠行事的分寸标准向来与旁人不一样。同样的罪，人家打五十板子，她起码得打断一条腿才肯罢休。赵婠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宝敬公主更担心了。

    那儿六名少年哪里还待得住，迫不及待告了辞，一出国公府便看见红了半边天的远方天空。长随与小厮凑过来，说刚才收到的风，彦王府被人点了，也不知用了什么好东西，不管怎么使劲，那火就是灭不了。于是，就算胆大包天如宜王孪生子都不禁相顾骇然，心道，果然是小师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惊天动地！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六章 各种悲摧的秦山五英

    第五卷 血溅金銮殿第六章 各种悲摧的秦山五英

    彦亲王府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直接把个王府烧成了灰渣渣。连后花园那小湖泊旁的大假山都给烧得散了架，成了一地黑泥。彦亲王领着幸存的大小姬妾悲悲凄凄到宫里去过的年。

    坊间民众谈笑，这可比当年毅贞国公府的那场大火厉害多了。听说后来有人捡了几块树渣子回去当炭使，嘿，劲道着呢。

    能不厉害么？赵信这几年憋着劲特意研究出来的引火药粉半点不留地全拿出来了，另外还绕上能融化铁器的几大桶药水。就这效果，他还不满意，说是时间要来得及，非得把整条朱雀大街都给点着。

    忠义勇信四个人，并包子馒头两个小丫环，还有恒京顺风车马行的赵智掌柜，大家都坚定不移地相信，少主没死！

    赵义笑道，就咱们少主凡事必定先想到退路的性子，她能冒冒然拉了德大爷去钻燕太后的藏宝楼？那定然是已经有了七成以上的把握，并且另有别的打算，她才会这么干！

    于是，大家在等待赵婠回来的时间里，各自干了不少事情。不但把当年的事儿给调查得八九不离十，且估算到她定然要施辣手报复当年这些敢合起来算计她的人。于是，赵信玩命地配制药粉和药水，就知道会有派得上用场的那天。

    实际上，就算赵婠不回来，丁秋原只怕也娶不成灵敬公主。忠义勇信四人都十分清楚自家少主与嬴昭和灵敬公主的感情，这才派了武力值最高的人去保护嬴昭赶赴南荒。

    赵勇对关宗皓所说并非戏言，如果赵婠来不及主持事务，余下的几人便会在婚礼当天劫走灵敬。为了这事，顺风车马行两位修为最高超的老人儿，特意从家里赶来援手，这二位，已是经年九品上的至强者。

    赵婠倒不觉得什么，越乐反倒感叹，你这位义父大人还真是藏住了好大的家底。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如此之多的高手为他效力，忠诚之心绵延后代。

    赵婠向智姨打听，掌柜的嫣然一笑，道，少主怎么不明白呢，老主人他也姓“越”，虽是大越朝皇室很远很远的旁支，身上总流着开国皇帝的血。

    智姨年已近五旬，却青春美好一如妙龄女子，她原出身大越名门，是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就算成天计较着锱铢，但丝毫不减清雅风华。

    她又说，要不是老主人绞尽脑汁筹谋，咱们这些越朝遗族，不是沦为三国最底层的贱民，就是被红月商业协会网罗去当他们复国之路上的垫脚石，哪有如今“静地”那般安宁恬淡的生活？

    赵婠曾经不止一次听过“静地”这两个字，却一直未曾有机会亲眼见识。她只是知道此处原本是义父暂时安置从四处发现、救回的越朝遗族的地方，渐渐却发展成一处小群落。

    而这些遗族，都不愿意再去想什么复国之事，只想好好地安静地生活。不管赵奚聚集起这些人的初衷到底是什么，总之十几二十多年，他最终没有把“静地”交给红月商业协会。

    智姨安慰她道，“静地”很远很远，日后有机会了再去。

    赵婠不能至，心自然想往之。越是身陷泥泞，越是向往。

    但要去往世外安宁静地，必须要先将尘世纷扰给一扫而空。赵婠可以一走了之，这些与她深有牵扯的人们怎么办？

    这才有了十二月二十六日这场大火。禀承了赵婠惯来的行事准则，这场暴虐的大火要烧得那些人疼到骨子里，疼到灵魂最深处。要让他们不敢回想，一想起便要痛不欲生。

    ——彦亲王府共计七百三十五人，只有不到百人逃脱了性命，其余人等皆葬身火海。

    虽然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场大火是秦山五英因不能参与丁秋原婚礼而心生烦闷、无意间失手所为。但同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毅贞国公府的复仇。

    如此狠毒、冷血、残暴！

    就像曾经在清凉山上，因一起下毒事件，睿敏县主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杖毙整座院子近三十名仆人一样的毒辣。

    这姑娘的暴虐行止简直令人发指，一想起她那甜蜜蜜的笑脸，相关不相关的人等皆心生寒意。

    当年断魂山里的小野猫已经进化成了蛮横残忍、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别说要捋虎须了，就连多看她一眼都让人渗得慌！

    ——赵婠浅笑着说，别惹我！

    背上黑锅的秦山五英真的很冤枉，可惜事实摆在那儿，他们就算浑身是嘴，也不能反咬到别人身上去。

    你说你们郁闷吧，喝点儿小酒，听会儿歌舞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让人满城嚷嚷着找烟花？

    烟花半买半抢半拿地弄来了，你们要放就好好儿地放，干嘛非得跑到彦亲王府的房顶上去放？还大喊大叫让旁边几座府第的人都来看热闹！

    这下可好，从镇国公主府到密王府、靖端二亲王府，主人半主人下人都应约捧场，从头至尾围观了烟花上天、火花四溅、轰然火起、抢救不及、化为灰烬的整个过程。

    人生之悲惨，不过如是啊！秦山五英倒逃了出来，毕竟都是修为不浅的武者，可惜一个个被薰得眼睛肿了好几天都还是两枚红果果。并且，还要忍受闻风而来的恒京六杰肆无忌惮的嘲讽讥刺。

    倒是想和人家干架来着，但是五英同学们，先想好怎么向本来就气得七窍生烟的彦亲王解释去吧！

    漫天飞雪中的大火实足烧了三天三夜，各种办法都想了，那水龙架了好几千辆，别说恒京了，就连附近城镇的水龙都被抽调一空。可是，水龙竟然也被人做了手脚，竟然有三四百架水龙里喷出来的不是油就是酒。

    彦亲王要发疯，有心嚷嚷抓捕凶手，可不止一千号人看见了，是你们府里好吃好喝好生款待的秦山五英玩烟火玩出了激情。于是激情熊熊燃烧了，其势头不可挡。

    另外，火星不可避免地飞溅至左邻右舍，但奇怪的是，除了彦王府的激情之火怎么也无法浇灭，被波及的府第都飞快地掐灭了火势。

    所以，有心人一眼便看出来，这把火烧得蹊跷。秦山五英当了各种悲催的替罪羔羊。

    紧接着，人们惊闻一个大消息——也曾在大雨滂沱之夜，被不知名大火付之一炬的毅贞国公府，终于等来了睽违数年的主人！

    睿敏县主赵婠挟风雷之势悍然登场，直接把鸠占鹊巢的新鲜英武国公给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并且把人关在毅贞国公府的某个小黑房间里。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该国公已成废人，不仅武道修为和他说了再见，还有别的那啥……你懂。

    于是人们就想，英武国公丁大总管那是堂堂九品中境界的强者，早就放话晋级九品上只是一年半载的事情。那么，睿敏县主和她的那位朋友，究竟是哪位的修为已经超出了九品中？

    恒京的天也来凑趣啊，这鹅毛大雪下得片片团团，越发衬得彦亲王府变身成的特大号火把刺目显眼。

    更刺目更显眼的还在后头。十二月二十九日的黄昏，残阳如血，火终于自己灭了。在这片覆盖了白雪的灰黑色废墟之上，那明黄色耀得人眼睛也睁不开的东西是什么？

    连续三天都带了茶水点心零食，热心关注彦王府火灾进展、并且每三个时辰便飞马向家中宫中报告最新情况的恒京六杰弹簧也似蹦起来，大吼道，那是龙袍！

    见鬼了，整座彦王府都被烧成了渣子，这最不经烧的锦缎龙袍是怎么逃脱激情烈火拥抱的？

    宜王世子嬴晌满怀深情地说，因为这是皇帝陛下穿过的龙袍啊，所以有上天神灵庇佑，才能不惧烈火熊熊。

    世子小爷，您的马屁还能拍得再响一点么？救火的兵士和围观的群众都腹诽。不禁又要问，皇帝陛下的龙袍为何会出现在彦亲王府里？

    恒京六杰异口同声，这当然要问彦亲王殿下啰！

    ——彦亲王府惊现龙袍！

    这事儿刚有人嚷出来，那儿整个恒京城都在讨论彦亲王什么时候准备取皇帝而代之。这是谋逆大罪啊谋逆！

    暂时搬回宫中去住的彦亲王闻讯，噗一声终于喷出了郁结于心好久的鲜血，爬向元英殿的方向凄厉大吼，父皇，儿臣冤枉啊！

    这是赤祼祼的栽赃，不管是谁干的，都掩藏不了其险恶的用心。据说，恒京六杰一拥而上，领着带来的一百多名家将族兵，把彦王府的黑沉厚泥翻了个遍，最后举着三十多把兵器愣是说从下头翻上来的，上面有“内造”两个大字。

    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也玩得高明点行不？当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