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石室更是连个蒲团也没给她留下。她站在门口撅着嘴扫了一眼,刚要转身,大仙儿对着里面吹了口气,她立时瞥见满是灰尘覆盖的地面露出字样。
好奇地走过去,仔细一瞧,她大吃一惊,这些字后面的落款居然是赵天工!她激动得脸通红,手一挥,把地上灰尘尽数驱散。
只见地上写道:“某弱冠晋机关大匠,至而立之年却无丝毫寸近,苦闷郁郁,终日于琅嬛阁徘徊。某性情孤拗,却与守阁人林崆成莫逆,世人多有不知。大越景德十一年七月二十日,某与林崆共赴北地,崆为珍奇药草,某为故老传说之先古机关遗迹。”林崆……这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想不起来,她继续看下去:“一日,某与崆行至大雪山,恰遇雪崩,崆为救某竟陷身雪洞之中。某痛失挚友,愧悔不已,浑浑噩噩行走数日,水食皆尽,终昏厥于地。醒时已身处参天雪林之中,某惊见巨猿于林间嬉戏,呼啸来去、神俊异常。”她会心一笑。
“巨猿并不伤某,且采异果供某食用,某与巨猿相交甚得。又一日,巨猿带某至一处雪洞之中,某下洞探寻,惊见其竟为先古机关遗迹,有一石室壁上刻有遗迹全图。某本为探索遗迹而来,要此图何用?思及林崆待某厚意,却因某而死,不禁心灰意懒。只是入宝山而空手回,未免遗憾。室内有遗迹图所示之玄冰玉髓,为遗迹门钥;又有不知为何材质之木杖,某欲探其根由;另一枚不知何用途之玉,温润暖人,某素来爱玉,故不舍。某贪念大起,尽携此三物回转,不知其后祸福。谨以此手书,敬示后来人。”
赵婠打了自己嘴巴一记,原来赵天工竟然是在这儿带走的散花针和玉片。她又奔到墙边,将壁上灰尘抹去,果然发现四面墙上皆是图示,比赵天工亲手画的遗迹图更为详尽。她看向石室另一边的门,若料不错,从石室出去就是另外一处出入口了。
她又狐疑,为何赵天工到了这儿,却没有进里面那两间石室,进而发现机关堡垒?她转身去瞧自己来的那扇门,发现上面同样有一处凹槽,旁边刻有七星五瓣花。她只能猜测,也许赵天工没有武道修为,不能如同自己这般灌注真气于内,所以这门不能开。虽不中亦不远,赵婠不知道的是,就算赵天工练了散花心法,这门同样不能开。散花心法不是人人都能习的法门,若非玉片帮忙,她也同样不行。
赵天工来的那扇门,轻轻一推就能开,门后同样是一条甬道,夜光珠幽幽照着地面。赵婠重新回头,要把那些珠子弄到机关堡垒里头去。经过那只有一个蒲团的大石室时,大仙儿扯住了她,把她往蒲团上带。
赵婠不明所以,但是,一坐上蒲团,她便喜出望外。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居然立时一扫而空,就像美美睡了一觉那般饱满。并且,她觉得,只怕有生以来她都未曾如此清醒冷静过,头脑一片清明。
好东西!赵婠喜孜孜地摸着蒲团,入手绵软,也不知道是什么草编成的,居然过了这般悠久的岁月,还不朽不腐。大仙儿跳到她膝上,伸爪往她怀里摸,她心领神会,把玉片勾出来,大仙儿一个扑腾,竟把玉片紧紧贴到她脑门上。
赵婠哭笑不得,刚要揪下大仙儿的小爪子,忽觉从玉片中逸出一道气息,她一凝神感知,那气息便倏地钻入她眉心。赵婠脑中轰然炸响,眼睛不由自主闭上。玉片仍贴在她脑门上,慢慢散着白光,将她的身体尽数笼罩在内。
………………
赵婠知道自己做了个梦,这个梦好长好久好累人。除了看书看书看书,她竟然不记得自己还做过什么。
梦里,她身处一个无门无窗封闭的小房间内,除了两张案几和几上的书,她再也没看见别的东西。
她来到离自己最近的案几面前,拿起几上第一册书,只见上面写着《天女散花真典》六个大字。翻开来,这却是本总纲,上面介绍了《天女散花真典》中的三大部分。心法、手法及步法。心法九层,手法又分指、掌、拳、手印术四法,步法也有三种。
总纲三言两语便解说完毕,第二册书正是《天女散花心法》。她【炫】恍【书】然【网】大悟,原来散花心法从此而来,她如今只学到第一层。赶紧把第二层的内容背下,可惜第三层和后面的内容都看不到,空白一片。
第三册为手法,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只能看见指法,后面三法亦是空白。细思一番,自己所学散花针法似乎脱胎于指法,却又不如指法精妙多矣。
第四册步法,她现在只能学第一种,名为云霄扶摇步,正好配合第二层心法及指法使用。
这张案几上的书册已经令她欣喜不已,身后那张案几上又会是什么书?过去一瞧,不用看内容,光是书名便令她心跳过速,欢喜得几乎要厥过去。
——《天机宝卷之机关傀儡》、《天机宝卷之奇门遁甲》、《天机宝卷之演兵布阵诀》、《天机宝卷之万物图谱》、《天机宝卷之五行炼物大法》
原来《天机宝卷》竟有五册!除了后面那册她完全没见过,前面四册都曾经听说过,家里还有一本赵天工亲手描制的《万物志》。赵婠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天机宝卷》在哪里,它根本就不是现实当中的书册,它藏在玉片当中,或者说,它在赵天工的脑子里!可以想得到,赵天工回去之后,定然在某种机缘下如自己这般做了个梦。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些书的诱惑,拿起一本如饥似渴地阅读,并试图不去理解先强背下来。可惜如同《天女散花真典》一般,有些内容她能读,有些则是白纸一张。
《机关傀儡》分《机关》与《傀儡》两大部分。这两者的内容都很艰涩,她只背了一点儿就有头晕之感,害怕美梦顿醒,她赶紧停下。
《机关》部分又有机关陷阱设置、破解,机关工具、机关器械的制造、保养诸法。《傀儡》部份则详细讲解了傀儡的制作原理及方法。令赵婠心生寒意的是其中提到人傀儡的材质大部分取自人身上,做出的傀儡几可乱真,除了不会吃喝拉撒睡,与人竟没甚分别。不过书中也说,人傀儡那是仙人手段,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这两大部分之后都附有图纸,她倒是都能看得见,可惜看不懂,内中多有术语她一头雾水。《机关》部份有机关堡垒和机关城堡的图纸,把她乐得不行,就算没有材料能做出来,看着图纸也高兴。《傀儡》部份的图纸中她找到了《天马八骏图》,美滋滋地想着,回头都做出来,用八骏去拉动机关堡垒,嫉妒死别人。
《奇门遁甲》中,前面的基础部份倒是有能理解的,稍难一些的看不懂,再往后的章节就是空白了。
《万物图谱》有图有字,看着书不厚,却像怎么翻也翻不完,明明直接翻到了最末页,刚要合书,却发现又多了一页出来。这书她倒是能看,可惜要真想看完不知何年何月,只好翻了翻便放弃。她想了想,手指在空白的第一页上试着写下一种机关材料的名称。她刚写完,字迹便消失,随即便浮现这种材料的详解及图示。她仰天大笑三声,继续。
《演兵布阵诀》和《五行炼物大法》她从未曾看过,只能先啃第一页的内容,后面的全是空白。不过,她原来以为演兵布阵是战场上指挥人的本事,还疑惑过怎么会出现在以机关术为主的天机宝卷当中。现在才知道,这演兵布阵竟是以各种兽傀儡及人傀儡为战力,结合奇门遁甲之术,与机关器械相配合,于战场上可自成一军的方法。
至于《五行炼物大法》,她觉得很匪夷所思,说是要用真气来提炼机关材料,以达到取其精粹的目的。按照上面所说,恐怕真气没到大宗师之境根本就做不到。这世上又有哪位武道大宗师会有那闲情逸致帮人去提炼机关材料?
如此,书中不知日月,她读了个昏天黑地,把所有书自己能看的部份都翻了个遍。书读完了,梦也醒了。
眼珠在眼皮底下转悠,赵婠确认自己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书册上的内容,这才开心地笑起来,慢慢睁开眼。
把玉片塞进衣裳里,她转脸看向越乐,睡着之前,她记得他坐在那儿。然而,这石室里空无一人,大仙儿也不见了。
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刺拉”,她目光呆滞地看向被扯烂了的兽皮袄,然后抓狂地发现自己的一截玉臂和粉腿都露在外面。这是哪个倒霉孩子干的破事!
赵婠怒气冲冲站起身,大叫:“越乐,大仙儿!出来!”还真怪了,大仙儿就算了,越乐怎么也不在?嚼珠子去了?
门口飞窜来黑影,一下便扑到赵婠脸上,乱舔一气。赵婠七手八脚地扯下热情得过份的大仙儿,心里纳闷,转念一想,肯定是这小东西把自己的衣裳给扯碎了的。
石室门口又出现人影,越乐慢慢腾腾走过来。赵婠笑呵呵问:“刚才姐姐睡着了,越乐乖不乖?有没有吃饭?”
越乐站到她面前,不说话,伸长双臂使劲把赵婠搂到怀里,又从她的头顶抚摸到发梢。赵婠拍拍他的背,哄他:“越乐好乖。”
“姐姐好乖。”
“嗯嗯,好乖好……”赵婠以为自己幻听,方才那个含糊不清的说话声音是越乐?她猛地从越乐怀里挣脱出来,不敢置信地问,“越乐刚才说什么?”
越乐呆呆看着她,嘴唇抖了抖,说:“姐姐好乖!”
赵婠喜得跳起来,抱住越乐的脸,狠狠亲了两口。真没想到,睡醒过来,越乐居然会说话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不知道,从第一次听到她说“姐姐”起,越乐就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然后又自己加上“好乖”。他每一天都要念数百上千遍,如今已经念了一千零八十天整。
梦里不知岁月长,赵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整三年,她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白云苍狗,世事变幻。
不过如是。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三章平安小村
第三章平安小村
不厚道地捂嘴笑,离某婠发飙还有一段时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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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了两日,嬴昭出发前往南荒,瞧见关宗皓阴冷中又带着狠绝的神色,他就知道自己的伴读只怕也存了与自己一样的心思。却不知该不该把苏偃透露的消息说出来,左思右想,嬴昭还是决定让他存着希望。
与苏偃的人马汇合后,走了一日的路,晚上到驿站歇脚,躲在从人中的帛儿才冒了头,令嬴昭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苏偃劝他,难得这丫头忠义,反正此行不会有太多危险,带上也好。
苏偃把安排给嬴昭的人带到嬴昭房里,人是极陌生的,但一说话,嬴昭的泪水差点流下来,关宗皓更是直接扑到其中一人面前,跪下磕头,目中含泪,口称“师父”。
这二人正是曾经跟在赵婠身边的赵忠与赵勇,从那日火烧国公府起,嬴昭等人就再也没了他们的下落。虽然知道他们修为不凡,但没见着人便要悬一日的心。
与嬴昭和关宗皓见面,赵忠与赵勇也感慨万分。谈及那场大火,赵忠鄙夷道:“什么天降大火,分明就是有人纵火烧府。”见嬴昭和关宗皓都不相信,他一笑道,“咱们收到了风,知道有人要对国公府不利,早就把自己人给撤走了。那里面的下人都是恒京城的住民,一到晚上就各回各家。不过,”敛了笑意,他叹道,“还是有十几个人死在里面。偌大个国公府,总要留人守着。咱们听说翌王爷被皇帝派了苦差去南荒,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找着苏驸马在御林军里弄了个号,一起跟了来。”
赵勇见徒弟这眼泪巴巴没出息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安慰道:“行了,男子汗大丈夫,宁流血不流泪!只要你下决心,等回了恒京,师父帮你把灵敬公主抢出来就是。别看师父只是个落拓武人,倒还有几个好朋友,计划周详的话,此事完全可成。”
关宗皓大喜,家里人是不可能说出这话来的。老关家世代忠良,他爹又为人精明,对如今大秦朝局看得清楚,已经很直白地警告他,不能有任何异样心思。
至于灵敬公主,皇家的公主除了清平与宁安,哪一位不是与名门世家联姻的工具?关正韬叹息道,灵敬公主只要忍得几年,等英武侯入了土就自由了。总比远在北燕的京安公主要好,听说这位公主顶着婶娘的名头却要嫁给侄儿当妾,端得声名狼藉,把远在封地的定王气得呕血不止。
可是关宗皓一想到亲亲的小瓒儿被那满脸褶子的老棺材瓤子百般欺凌,他便恨得要冲到英武侯府,干脆与瓒儿死在一处。
赵忠听两师徒如此说,冷笑道:“正是如此!且让那伙人狂着,等我家小姐回来……”
“什么?”嬴昭、苏偃、关宗皓皆齐声惊呼,万没想到赵忠竟然说出如此话来。
嬴昭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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