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霍摇头道:“现在都不知身处何处,没有充分的把握,我不会走。况且,我也不能丢下县主一人在此。多个人,遇到事情总多个主意。”
赵婠“卡嚓卡嚓”啃果子,含糊不清地说:“若是数月之前,你肯定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世事还真是多变呐!”雷霍瞪了她一眼,抹着汗回洞里去了。
赵婠撇撇嘴,看着一地的果核意犹未尽,心说,要离了这儿,还真吃不到这样味美甘甜的大果子。算了算时间,正好等到自己八月十五的生辰,那头大雪猿又会带来好吃的果子“孝敬”自己。她越想越疑惑,自己明明是阶下囚,为嘛这些凶兽还会隔上一段时间就来送东西呢?
幽怨地看向正北面的冰壁,她知道,所有这一切定然与那小玄狐有关。她真想掐住那小东西的脖子,咆哮问它,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我改!
垂头丧气地呆坐了一会,赵婠觉得自己再不运转心法练功,只怕真的要发疯了,她虽然看上去柔弱,却喜动不喜静。被关在此处数月,她觉得筋骨都快僵硬了。
幸好还有一桩事聊以安慰,她在此处运转散花心法,真气增涨的速度是当初未入山之前的数倍。尤其是天地之间的那些细微气息,她不仅能感觉得到,还能察知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之后竟然没有被温和气息所吞噬消灭,而是直接融入其中,不过多时便被彻底同化。也许这就是真气暴涨的真正原因,她琢磨着,莫非此处竟是宝地?
日子就这样无聊地过下去。赵婠瞟了眼山洞壁上每天记着的日期,愤怒地重重捶墙,八月十五了。
她什么也不想干,闷在兽皮堆里打滚。雷霍在山洞外头叫了数声,她也不理会。直到一只银白巨爪伸进来拍了拍地,她才撅着嘴晃到洞口,果然看见地上又多了一堆东西。
那些凶兽送来的东西都交给狼王代为转达,也不知那两匹狼会不会贪墨一点儿。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但是想到狼王那情绪 (炫)丰(书)富(网) 的眼神,又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唉哟!今天盆地里竟来了客人。把“孝敬”抱进洞里,她随手拎了一挂紫红色小果子,一粒一粒摘着吃,坐在洞口准备看热闹。
这位貌似是位恶客,虽然没有直接扑上来,看向赵婠和雷霍的目光中都写着凶残。它通体雪也似的白,长相类虎,却没有虎身上的黑条斑纹,口中左右两侧各有一枚长且尖利的牙探出,模样威猛彪悍。最为奇特的是,它的肋下收拢着一层薄薄的肉翼。它是一头暴风彪。
赵婠不识得这位北冰原之上的霸主,但是从这头暴风彪的眼神,她分辨得出这位是不亚于那些凶兽的存在,也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儿。它来干嘛?整张脸都写着“我不怀好意”。
暴风彪的眼神落在正北方的冰壁上,赤祼祼的贪婪。赵婠真相了,这位的目的定然是那只小玄狐。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珍藏的咸鱼干打牙祭,再抬头,那只人模人样的小玄狐已经从天而降,端坐在冰壁上,高高俯视着暴风彪,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随后,一狐一彪展开了“嗷嗷”与“吼吼”的剧烈交谈。赵婠一头雾水,对面探出脑袋的雷霍同样满脸茫然。
不过,接下来的表演两个人都看懂了。暴风彪肋下双翼展开,“呼呼”拍打,刮起冰寒狂风,慢慢升空,看样子是要与小玄狐拉近距离,好进行下一步的“磋商”。
赵婠被风直接掀进了洞,不仅如此,她那些好不容易才置办齐全的生活用具都“叮哩咣当”滚作一团,个别材质差劲的恐怕不能用了。她差点气歪了鼻子,妖兽打架,凡人也遭殃啊呀。
她连滚带爬硬抗着风往外头蹭,不料想天上掉下一物,正好砸在她家门口,狂飙的鲜血直接喷了她一头一脸。赵婠泪流满面,今天是她的生辰啊,瞧这一头的血!要是尚四师父在此,定然会说她下一年必有血光之灾!
不过……她舔了舔唇上的血,貌似味道还不错,兽血原来还有些甜。她定睛一瞧,凄惨坠地的正是那头方才还威风凛凛的暴风彪,它被一支晶莹透亮的巨大冰锥狠狠钉在了地上。那支冰锥在阳光下闪闪夺目,赵婠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惊愕的脸。她竟然想,弄下来当镜子很合适。
唾了自己一口,赵婠急忙去找那头小玄狐,很意外地发现它并没有消失,仍在冰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笑意和揶揄,仿佛在嘲笑她此时的狼狈。
定了定神,赵婠从这头庞然大物身上爬出去,来到冰壁下面,很恭敬地对小玄狐敛襟一礼,说道:“狐大仙,多日来承蒙照顾,赵婠感激不尽。只是家中尚有亲人翘首以待,实在不好意思再叨扰下去,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家去罢。赵婠在家中必定为大仙焚香祷告,祈求天公降福于您。”说罢,满含希冀地望向小玄狐。
小玄狐不再人五人六地用后腿盘坐,它四爪着地趴着,紫莹莹的大眼睛定定地与赵婠对视。片刻,它挪了挪身体,只见一束白光从上直射而下,将赵婠笼罩进去。她怔愣,那白光照在脸上,真好似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惬意得她好想睡一觉。
赵婠的身体软软滑落在雪地上,一动不动。雷霍看得分明,吓一大跳,慌忙奔出山洞,想要把赵婠拖出白光的照耀范围。却不料,眼前一黑,雷霍猛地站住,那只小玄狐拦在他前面,眯缝起狭长的眼,目露凶光。
赵婠没眼缘,方才雷霍可是看得分明,这小玄狐只是张开小嘴吸了口气,空中便瞬间成形一支巨大冰锥,直接把那头长着飞翼的白毛虎给钉下去。可怜那头凶兽还未曾把本事亮出来就死于非命,狐大仙绝不是雷霍能抗衡的。
雷霍束手无策,不知赵婠是死是活。那小玄狐半步不离地趴在她身边,雷霍等了半响,悄悄走过去,只走得三步,被那小玄狐懒洋洋一个哈欠给骇住。
这位大仙儿到底想怎么样啊?!
赵婠在白光中毫无声息,雷霍无计可施,呆呆坐在洞口。那小玄狐干脆趴在赵婠胸口上,蜷缩成一团,似乎睡得香甜。
白光一直照耀着,雷霍忽闻悉簌声响,扭头望去,只见那些曾经在白光中洗过澡的凶兽不知何时又都入了谷,远远地趴伏于地,静静地望着白光中的一人一狐,满眼渴望。
他在它们眼中是透明的。不禁苦笑,这小丫头还真是运气好,居然能得到兽王的青睐。很显然,这束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绝对是好东西。他虽然隔得远,却也能感觉得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中正平和气息。
入了夜,山谷中虽然聚集了诸多生灵,却静寂无声,凶兽们粗重的呼吸若有似无。雷霍头皮发麻,却只能干坐。
八月十五,一轮冰盘高挂天际。白光如此耀目,竟将盆地照得亮如白昼。忽然,赵婠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雷霍以为听错了,但不过一会,她满含痛楚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紧紧闭着目,身体僵直不动,手和脚却活动自如,将地面打得“咚咚”作响。
雷霍脸色大变,只见从她的大袄内渗出黑中带红的腥臭液体,汩汩汨汨,尽皆渗入雪地里。而此时,她尖锐的嚎叫声在黑夜中一次又一次回荡,其凄厉悲惨简直令人不忍再听,就算是用冰封住了的铁石心肠只怕都会被震颤地抖上三抖。
眼前倏地大亮,雷霍擦擦双眼,看见似乎也有一道光从赵婠大袄里面透出来。那小玄狐显然也发现了这道光,居然探爪进了她衣裳里,很快便扒拉出什么东西。紧接着,白光竟有如长鲸吸水一般被小玄狐弄出的东西给吸个干净,盆地瞬间陷入黑暗。
第一卷 散花针 第三十章我有七星痣
第三十章我有七星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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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婠以为自己死定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那么痛苦的炼体锻骨易经洗髓中撑下来。眼神复杂地盯着霸占了自己床铺的小玄狐,她不知道该恨还是该感激。
好吧,就算那种痛苦不是人能经受得起的,自己毕竟熬了过来,并且得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好处。那白光,多神奇的白光,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温和气息。
不是像,根本就是同类!它落在自己身上时还是温润平和的,可是一钻入体内,就像自己的真气到了别人体内一样,变得霸道无情。
赵婠也终于体会到了被自己所伤的人是什么惨烈感觉,并且她相信,自己的痛苦只会比那些人更剧烈。白光一入体,她的温和气息便炸开了锅,一骨脑地狂涌向白光,浑不顾经脉内腑是否能承受得了这般强烈的冲击。她很无奈,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对温和气息的掌控能力,任由它与白光绞杀在一起。
她看似睡着了,其实意识清醒得很,就连小玄狐跳落在她心口时那股沉重的压力也感觉得一清二楚。她初始吓得要死,疯狂地运转散花心法。可惜无济于事,温和气息根本不理她,像遇上了生死仇敌一般,只顾着与白光打仗。
不过,她慢慢地发现,战斗的过程也是融合的过程。无论是自己的真气还是白光,绞杀在一起之后,虽然数量剧减,却会产生另一股似乎变得粘稠了的气息脱离战团,流入她的丹田。
并且,她的经脉、骨骼、内腑在温和气息与白光的战斗中不断被破坏却又立时愈合,血液也被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不断排出杂质污物。她的痛苦其实来源于此,那种被野蛮地撕裂而后又硬生生拼接起来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经此一役,她丹田处的粘稠真气就算不运转心法,也在悠悠地盘旋变幻,像云、又像雾霭,而在真气云团的最中央,还有一滴银亮的水珠。赵婠清醒过来后,愕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暴涨到了九品上境界,如果将真气完全炼成水珠一样的液体,她就是大宗师!
九品上!十五岁的九品上!赵婠忽然大笑起来,伏在石头挖成的浴桶里笑得眼泪横飞,蓦地一停,转而哇哇大哭,哭得死去活来。
——爷爷、爹爹、赵伯,你们可看见了?是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着小阿囡!阿囡才十五岁,十五岁啊!
她又哭又笑,又笑又哭,数不尽的心酸,道不完的欣喜。足足拆腾了半个多时辰,抽抽嗒嗒加了数次火,她才把这澡给洗完,搓出一桶的黑泥。
跳出浴桶,她特意躲到小玄狐看不见的方向准备穿衣服,那小东西给她的感觉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摸了摸用络子系着的玉片,她刚要系上肚兜,手指剧烈抖动着,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前心。
她已是个十五岁的少女,青涩的身体正在慢慢舒展开属于女子的美丽。她看见,椒乳之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七枚鲜红的小痣,成七星阵列!
头忽然有些晕,七星痣,这是七星痣!自己有七星痣!她颤着手,轻轻地一下一下点在小痣上。它们,昨天都没有出现。
这么说……她死死咬着唇,心里的喜悦简直要飞出来。忽然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清平公主那日明明说了,她生了个男娃。一时间,赵婠脑子里乱作一团。
吸气,深吸气。她想先把衣裳穿好,却几次三番系错了带子,甚至中衣穿反了也不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梦游一般爬到兽皮床上,手摸到一个柔软的物事,不假思索地拎过来,抱进怀里无意识地又揉又捏。
她想,爷爷的遗言里交待,一定要到他坟前完成及笄礼。是不是只有到了及笄之日,这七星痣才会显露出来?
从东鲁顺安赵仁处得来的消息,清平公主的孩儿满月之日被劫走,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爷爷告诉自己,虽然及笄礼可以不必选在生辰这日,但是,他让自己必须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到断肠谷中。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说法?
她烦躁起来,如果此时自己身处断肠谷,也许很多疑问就能得到解答。她清楚地记得,爷爷说,及笄那日会有个人来观礼。现在可好,上哪儿去找这位明显是来给自己解惑的观礼人?另外,这观礼人……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爹爹?
唉哟!赵婠轻呼一声,低头一看。搂在怀里的竟是小玄狐,定是方才力气用得大了,引得这小东西发怒,愤然咬了自己一口。嗅了嗅,人说狐狸有难闻的异味,这头小玄狐却例外,身上的味道不仅不难闻,还有淡淡的香味儿。
见小东西伸出腥红的舌头舔舐自己手掌上的鲜血,赵婠幽幽叹了口气:“大仙儿,你别生气。我心里烦得很。”顿了顿,她轻声问,“你爹娘在哪儿?现在,我知道我娘是谁了,可我不敢去找她。”委委屈屈地说,“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怔怔地出了会神,她摸了摸小玄狐滑不留手的毛发,把它举高,与它双眼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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