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画出的东西都非他们所能想象的物什,此时对她已彻底改观。先是捧着这张草图如获至宝的去找花痴,只过得会儿就笑成了个开花馒头般又回转来,初相见的傲慢无礼不晓得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也不知戈儿打哪里找来的好媳妇儿,你们的事儿包在姑奶奶身上,且先把这副画上的东西给痴儿好好讲解,以免日后忘却了。”她小心翼翼地坐到风铃身边,像是生怕得罪了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般。
风铃点了点头,“姑奶奶肯帮忙,我们却没什么好报答的,画这点东西不足挂齿,叔叔喜欢就行了。”
“喜欢喜欢!不会不足挂齿!挂齿极了!”她欢喜的语无伦次,眼角的细纹都堆成了菊花瓣,亲自帮风铃沥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又问:“不知姑娘的这些东西从何想来?还是有高人指点?”
风铃琢磨着她是想套她的底,嫣然一笑,啜了口茶,轻道:“这都是些小玩意儿,仅凭风铃一个人的想象是做不到的,要论是否有师父,呵呵,肯定是有,不过师父他老人家闲云野鹤,常年云游四海,极少有人能知道他的去处。不是我自夸,风铃在师父处虽然只习得他老人家技艺的十之五六,但也足够常人琢磨一生。”
静华长公主听她前半段先是有些失望,世间若是有这样一个专制作奇异物件的高人,就是倾家荡产,她也要将那高人请过来,可是难找到人,就是有劲也没地方使。转而听到风铃说她也习得十之五六,立即喜道:“小媳妇儿天资过人,腹中自是装了你师父不凡技艺的千百,就算只十之五六,也够我家痴儿玩得半生,甚好!甚好!就请小媳妇儿能倾囊授与小儿。”
风铃见她满脸期盼的样子,便故意笑道:“画出些许来交给叔叔可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静华长公主只等她开口要价,千金万银也不在话下。
风铃摸着心口,轻蹙眉头,为难道:“我与清戈两情相悦,皇上不仅不让我们成婚,还一再让别的女子来勾引他,我的心思全都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身上,每天吃不下睡不香,精神也欠佳,只怕会把我师父他老人家技艺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辜负了你们的期盼,那可就罪过了。”
见她苍白着脸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了然她的用意,静华长公主笑道:“这有何难,早先如果知道小媳妇儿胸中有丘壑,老身绝不会推三阻四。“说罢起身,竟对她一揖到底,“老身先前唐突了小媳妇儿,万分过意不去,小媳妇儿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风铃心中大乐,赶紧把她扶起来,道:“姑奶奶太客气了,若皇上能允下我们的婚事不再为难我们,不要说画几幅图,就是把命交给姑奶奶也不成问题。”
静华长公主喜道:“小媳妇儿果然锦心诱口,戈儿到底眼光不差!你且放心,老身现在就进皇宫,去把我那不懂事的皇上弟弟训一顿,他敢不要你这样心灵手巧的小媳妇儿,看我不把他的金窝给闹得底朝天。”
果然,老人家这次不再敷衍,整摆了一身华丽的衣着,带着几个美婢,雄纠纠气昂昂地上了条小船,径直奔赴皇宫而去。
风铃转着笔尖笑眯了眼,有了这位姑奶奶,这下看燕皇有何招数推脱。
阿凤从屋外笑吟吟的端来刚从冰窖里取来的西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了递给风铃,“姑娘一来,我们琴韵居都有活力了不少,真希望姑娘以后就住在这里,再不要离开。”
风铃咬着西瓜笑了起来:“有没有这么神奇?我怎么没觉得呢?”
阿凤一本正经地说道:“姑娘听听,工房那边又听到少爷平平碰碰地敲打声,这说明少爷很欢喜,少爷欢喜了,老夫人就欢喜,老夫人欢喜了,我们这一众丫头子们才能心情轻松的伺候主子,个个走路都劲头十足,不是加了活力是什么?”
好像是这样的。这两天满院子都能见到丫头们打水扫地欢声笑语,与当日来时已大是不同。
阿凤把西瓜切好装进盘子里,“姑娘可能不知道,老夫人平日只要听不到少爷的敲打声,就会让几个丫头打扮得妖艳无比,变着法子想让少爷与她们圆房,至今不但没成功,反而让少爷见到那几个丫头就紧闭着眼睛装睡觉,令人好不尴尬.......”
有这样一个儿子,也怪不得做娘的急,风铃见阿凤的脸又红了起来,不由咬着一支牙签憋笑:“好歹叔叔也是个身体发育正常的男子,怎么会对女人没兴趣?莫是姑奶奶的法子适得其反,反而将叔叔给吓住了?依我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说不定叔叔他哪天春心一荡漾,就直接把哪个姑娘给扑倒了。”
阿凤被她的话逗得扑吭一笑,似也觉得说得有理,只是抿着小嘴儿偷笑。留下那盘西瓜,一直走到门边,她才巴着门,红脸轻声道:“姑娘真是个好人,我们琴韵居的丫头们,还真希望姑娘能帮我家少爷春心荡漾一回,好早日圆了老夫人的梦。”
这也能帮么?真把她当神仙看了。风铃笑了笑,又挑了块冰凉的西瓜往嘴里送。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门又被推开了,她以为是阿凤又回来,头也懒得回,不由道:“春心荡漾的事别问我,还是去问神仙吧。”
“什么春心荡漾?”却是楼少的声音,她急忙回头,只见他手里端着一碗颜色诡异的汤,另有一支细颈圆肚的小瓶子,从里面发出阵阵熏人欲呕的怪气味。
楼少把东西放在桌上,盯着她的脸,道:“来,吃药吧。”
古怪的气味直往鼻孔里钻,风铃忍着胸口的涌动,指着那碗黑中带紫的汤药颤声道:“是什么药?我不记得我有病,为什么要喝?”
楼少从瓶子倒出一粒黑不拉几的丸子,目光在她脸上扫动,柔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脸色很差么?这里没有大夫,就向姑奶奶讨了一些益气补元的珍贵药丸提提神,等回去了,再给你找个大夫仔细瞧瞧。”
风铃知道他是在关心她,她勉强起身走过去,颤巍巍地用手指小心捏住那颗丸子,它散发出的气味是如此诡异,才往嘴边送得一点点,竟然隐忍不住,捂住嘴直往外面奔去,弯下腰在木柱边又是一阵呕吐。
楼少慌了神,赶紧端了杯水过去,边帮她拍背边道,“你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最近老见你口胃不好,动不动就吐,我们得赶紧回去找宫里的太医看看。”
正在濑口的风铃顿住,心口陡然停止了跳动。
吃坏了肚子?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她曾经对谁说过?
她凝眉抽气,然后恍如有一个恶雷在耳边炸响,轰得她眼前一片金光直闪。
葬花.......怀孕?
楼少发觉她神色不对,拉过她手里的杯子,轻唤道:“风铃,风铃,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焦急的俊颜,机械地应道:“没事,只是有些累。”说完话后,她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只是接踵而来似麻木似充血的感觉叫她快哭了。
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的气息包囊着她,明明是开心的,却很想放声大哭。
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无法确切抓住,再去追究,只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她好像离对岸越来越近了,眼望着那些明媚春色,无比甜蜜,无比惶然。
此刻,她终于知道那些将都会是短暂的,虚幻的,只要她伸出手去拥抱,它们就会从怀里飞走,远远的抛弃她,嘲笑她。
如今她积极配合眼前人营造幸福美景,尽力去遗忘的过往,她可以当它没发生过,这是她的想法。
那么楼少呢?
那么她的猜疑若成真呢?
她不敢回答,也拒绝去想,自欺欺人的过着总好过立即失去。
楼少将她扶进里间躺下,她恹恹紧闭着眼,他握着她汗涔涔的手,她却像拉着生命的浮木般紧紧拽着他袖子不肯放手,他故意恶狠狠道:“你这孩子,为了不吃药竟然装病成这样,太顽皮了,以为过后就不用吃了么?想得倒美。”
虽然恶声恶声,却如三月春风吹进她心底,她嘴角轻含笑,没有睁眼,自然也看不到他隐忍眼眸里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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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是难忘
事实证明,吕花痴的制作能力不是不凡,而是相当的不凡,他对新事物的那种狂热,只可以用一个词形容:痴狂。他不眠不休,蹲在工房里几天几夜,除了快速的扒几口丫头们送进去的食物外,就一直凭风铃画的自行车草图关门苦干。
风铃实在好奇,一天中午,终于推开了那扇紧闭着的厚重铁门。
门才推开,屋内一股清新的木香迎面扑来,而眼前一景,却是令她惊奇不已。
一辆稍嫌笨重的与她草图相差无几的木制自行车已端端立在那里,只不过却是被坐在轮椅上的吕花痴扶住的。
风铃振奋了,竟真的让他做出一辆自行车,这吕花痴还真不是盖的。
吕花痴此时一脸焦急,一手扶车,一手摇着踏脚部位,他刚一想放手,那车就要往一侧歪倒,他弄了几个回合,已经汗如雨下,嘴里不耐烦地直嚷嚷:“这是什么鬼东西,难道是那个女妖精骗我,这根本就不是个能动的东西?”
他边说边恨,一怒之下竟一脚踹在车上,眼看那木车就要被报废,风铃大叫着箭步接住,尖声斥道:“谁说我骗你了,等下看我怎么用,真是个少见识的家伙。”
吕花痴抹了一把脸,俊美的脸上已是乌七八糟一片,一条条的污渍像个小花猫一样难看,他自不管,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大叫道:“好!就让你这个女妖精用给我看,如果你骗了我,我马上就让你头顶开花。”
风铃撇撇嘴,把自行车往外推,边道:“如果我没骗你,你可要向我道歉,听到没?”
吕花痴转着轮椅跟在后面,“道歉算什么?只要这东西能用,你就让我磕头我都愿意。”
谁要你个傻子磕头了?风铃哑然失笑。
抬步走去,外面场地开阔,她当下就试着蹬上车,可能是花痴第一次做,车子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好使,她歪歪扭扭地踩着踏脚,好不容易勉强在碎石径中转了几圈,终于一个控制不住,撞上了一株大树,在一阵木块碎裂声中,吕花痴辛苦了几天制作出来的自行车散成了几大块,也就此寿终正寝。
这么不禁撞?风铃无措地看着被撞烂得没边的木头车大为头痛,花痴肯定要找她拼命。她纠结地只睁开一只眼偷偷瞄向他刚才停立的地方,哪知轮椅上却空无一人,她大惊,人呢?
还没等她有再多的想法,一双手臂突然从背后抱住她,耳旁传来欢呼声:“木车原来是这样踩着前行的,哈哈!这种坐在上面行驶的方式,我既未尝试过,也从未想象过,真的是个好东西,你果然不曾骗我,该奖该奖!”
后面的人先是欢喜的抱着她直跳,后来干脆把嘴凑到她颈窝像只小猫般乱蹭。风铃万没料到吕花痴不仅不恼她撞坏了木车,竟还欢声大叫。她有些懵了。
缓缓扭转头,冲他咧嘴傻笑,可是一回头,又是令她一呆,离开了轮椅的吕花痴好端端地站在地上,从他跳动的动作来看,并非有残缺什么的,双腿健全得很。
就在她一愣神之际,吕花痴一张嘴就要往她脸上凑,斜刺里一股大力突然袭来,直击在他噘起的嘴唇上,想必受击过重,他赶紧捂住嘴跳脚哇口齿不清的大叫:“是哪个敢打我?”
楼少黑着一张脸从一株翠竹后与静华长公主并肩而来。
“叔叔何事如此激动,以至于要抱着我媳妇儿猛啃?”
他定然很怒,不然也不会说得如此直接。风铃用袖子抹了抹脖子,有些难为情的走到他身边,轻轻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叔叔不过是高兴而已,你别让姑奶奶难堪。”他们现在正有求于人,可不能太过惹得姑奶奶不高兴。
楼少冷哼了一声,吕花痴一看他脸色就变了,跺脚叫道:“你的小媳妇儿这么能干,我很欢喜,清戈不如把小媳妇儿让给我......”
“咳咳一一”
楼少脸色巨变的时候,姑奶奶连声咳嗽打断吕花痴的胡言乱语,老人家双目灼灼,眼神犀利,却是笑眯了眼围着风铃直转悠,“这小媳妇儿确实越看越顺眼,也不怪痴儿说诨话......”
风铃被她看得后背一阵发毛,随着她的目光的晃动,她直往楼少身后抑,找到了依托,面上也恢复了正常,顿时笑嘻嘻道:“托姑奶奶的事可有办成?皇上有没有应允我们的婚事?”
老人家拦住还要往风铃身上蹭的吕花痴,笑得像只狐狸,“有姑奶奶出面,皇上总算给了三分薄面,事情还算顺利,不过......”
她停顿在这里,已恢复淡定的楼少只是看着她笑。而风铃陡然闻听此一好消息,心花怒放之余,就知老人家另有要求,顺着她的话,扬眉问道:“不过什么?”
老人家一手安抚着不安的吕花痴,一面拉着楼少的手笑透 “戈儿极少来琴韵居,我们这里一向人丁单薄,难得热闹,趁这个机会,老身问皇上给戈儿多要了几天假,你们俩先在这里安心住下,陪陪我们娘俩,可行?”
风铃与楼少无奈的相视一笑,假也请了,话已说到这一地步,这招先斩后凑已运用到极致,他们不愿意行么?
两人只得在琴韵居继续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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