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熟睡的女子,心底微涩,转而又开心的一笑,带住燕飞天,将他拉至屋外,轻道:“留给他一点时间,他……也实在太苦了。”
燕飞天轻轻一叹,既没走也没进去,只是站在廊下负手望着天际,情之一字,非圣人不能避之,哪怕是如宫千雪这般的人,仍一样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烛影轻摇,早已摇乱一颗强行压抑日久的心。宫千雪眸光轻闪,宁静的眸子慢慢变得深邃如海。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张只印在脑海的容颜……
最近几日清晨醒来,风铃都感觉精神是自怀孕以来从未有过的神情气爽。她不再只限于关在小庭院里转圈圈,经常会在卫紫晴的陪同下跟着阿牛的娘去嗑牙。
山里女人除了帮家人缝洗浆补外,没有什么其他好的娱乐活动,聚在一起后就特别爱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聊得最多的,当然是新搬来的这一户年轻男女,各自在背后对他们的身份猜测不已。风铃有些耳闻,只觉这里人都淳朴,为了避免她们老是探询,她干脆胡编乱造了一堆话,说什么他们是一个家族的兄弟姐妹,因为躲避战乱,才来到了这里云云。
这些婆妈姑娘们也不疑有他,深信不已,对这些新进入的外地居民也不排斥,成了习惯,也经常拉风铃出去嗑牙话家常。
风铃脑筋一转,为了加强这些村民的娱乐节目,竟然当起了说书先生,给他们说起了《西游记》。一天一个章回说下来,把些无事女人们的兴致都勾了起来,发展到后来,不仅仅是女人,连粗壮的男人们都会抽着旱烟在她周围一坐半天,六七十岁的老人家更是准点,一到时间就都会各自搬着板凳往阿牛家跑,比到村长家开会还积极。
“这天,我们的孙大圣用棒催马,带着唐僧、猪八戒和沙僧终于行到了万寿山一个叫五庄观的道观,”风铃啜了口茶,学那说书先生的模样,然后摇头晃脑的说开了,“那五庄观是什么地方?是一个盛产草名丹的灵地……”
“小嫂子,不好了,你赶快回去……你家里出事了……”
风铃听到叫声,心头一跳,赶紧止住说故事的劲头,座在旁边的卫紫晴也站了起来,“是我们隔壁的沈大娘,家里会出了什么事?”
沈大娘年纪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位快点把阿牛他娘一起接回去,你们家的那位小娘子肚子痛了好长时间了,可能要生了……”
啊,怎么这么快,说要生就生了?阿牛的娘早在一些日子以前就有了准备,她二话不说,提起了包袱就走。
几人急急赶过去,老远就见院子里慌慌张张地挤了不少人。
“啊——”葬花的卧房里,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呼声,那声音拔到最高处时,陡然没了声音,留在空中的余韵让人的心更是一阵抽搐。
阿牛他娘跑上前去,边有条不紊的吩咐人烧热水,边推门进入了产房。
风铃听着那惨呼心头连震,不仅为生孩子时那无边际的疼痛而心生惧意,更为可怜的葬花生孩子时没有孩子他爹陪在身边而酸了鼻子。这次她把孩子生下后,一定要让若离通知花花来把他的老婆孩子接走,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什么?
她想也不想,直接奔着那道紧闭的门冲了过去。手还未触到门扉,有道人影拦住了她,轻喝道:“你干什么?不能进去!”
风铃怒道:“为什么?难道你没有听到她叫得很痛苦吗?我要进去!”
燕飞天一臂把她拉开,厉声道:“你进去她就不疼了?只会徒然添乱。你也快要生了,等你看到那个场面还有几分勇气去生?”
风铃一震,确实如此。她现在只听到她的呼叫声就已心跳加快,若让她再见那血淋淋的场面,她生孩子的勇气会不会全被吓走?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道坎,谁也代替不了,现在有经验 (炫)丰(书)富(网) 的阿牛他娘,还是若离和卫紫晴以及左近热心的村妇,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葬花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的。
为了不挡住别人的路,她浑浑噩噩地站得远了些,看着有人不断从屋里端出血水,她的心都跟着一阵阵抽动起来。屋内的叫声一直没有停止过,一时高一时低,直到傍晚时分,产妇似乎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闷闷的呻吟,也没听见婴儿的哭叫声。
卫紫晴这时脸色煞白的开门出来,风铃赶紧迎上去,急问道:“怎么样?为什么还没生下来?”
“不知道,羊水已经破了,孩子就是不下来,葬花快不行了……”
这该死的古代,生个孩子也能要人命。风铃推开卫紫晴,就向屋内冲去。
“葬花……葬花,使劲……再使劲……孩子看得到头了……”
屋内一片混乱,床榻上,葬花一脸苍白的紧闭着眼,汗水湿透她发际,愈发显得毫无生气。若离在她身边不停的叫着,有人撑着她双腿,阿牛的娘使劲在她胸口挤压。
风铃打了个寒颤,她也不是没见过生小孩,前世的表姐因为没有婆婆,生孩子的时候要求她这个妹子进过产房。医生虽然挤压肚子,也不像这样没有节奏的胡乱挤压。
她挽起袖子,就把若离支开,“你去帮她冲一碗糖水,给她补充点力气,这里我来。”
若离没有犹豫,赶紧出去了。
“葬花,你的呼吸和力气一定配合我的语气,一起用力把你和千花的孩子生下来……”风铃对葬花说了一句,见她无力的点了下头,忙把接生婆赶到另一头,“她再用力的时候,你看看孩子出来多少,万一不行,就拿剪刀剪……”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疑虑,接生婆走到那边,正好若离的热糖水端进来,喂葬花喝了几小口,风铃压着她胸口果断说道:“吸气……呼气……用力……吸气……呼气……用力……”
“啊——”葬花咬着一截枕巾,撕心裂肺的尖叫,双手死死的抠紧绑在手腕上的白绫。
“用力!用力!孩子的头快出来了!”接生婆也大声呼喊。
风铃的心都揪到了一块,她能帮到的只有这么多,但愿葬花不会有事。
“啊——啊——”
“用力……再用力……已经露头了……”
接生婆的声音变得强而有力,忽然,风铃感觉眼前一片血光滑过,往葬花腿间一看,鲜红的血水中冲出一个小小的身体,犹如在黑夜中盛放的殷红,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身体突然重了起来,下身陡然一热,肚子突然开始毫无征兆的抽痛。
“风铃,你怎么啦?你裤子上流了好多血……”
“痛,好痛……”,风铃捂着肚子,眼泪流出来,腹部热烘烘的,疼痛的感觉迅速席卷而上,一股仿佛要将她撕裂的剧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她大口喘着气,额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流下。温热的液体像洪水一样从腿间奔涌出来,有什么东西从腹部往下坠去,她恐惧的尖叫:“我要生了……我的孩子……”
这样的感觉,再加上看见葬花鲜红的血液,一阵晕眩向她袭来,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依靠的时候,身体陡然腾空而起,一股似兰似麝的熟悉香味萦绕在鼻端,她还没来得及去分辨,又一股宫缩的痛意朝她袭来。
她发出一声厉叫,双手紧紧抓着一个地方,有人塞了个什么东西到齿边,她犹如在黑暗的边缘找到了着力点,狠狠地一口咬上去,然后又听到了接生婆让她吸气呼气的声音。
躺在床上,屋子里乱糟糟的,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冲击着她每一个神经,冷汗打湿了头发,粘乎乎的贴在额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一次又一次的使力,孩子就是不肯出来。
力气一分一分的消失,她觉得全身发冷,颤抖得厉害。迷迷糊糊间,一股暖流贴着心口,缓缓地通过血液流向四肢,这股暖意让她神志微清,抬头看着面前模糊的面孔,为什么有点像雪呢?
她使劲晃头,怎么可能?不能因为孩子是他的,就幻想他会适时的呆在身边,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孩子的头出来了,再用力,快!”
她再次深吸口气,这一次,用尽她全身的力量,终于,疼痛夹着生命的力量将她全部粉碎,“啊……”一声嘹亮的儿啼响彻夜空,一股血气却突然自胸口往上涌,不受控的从嘴里喷出,所有的力气霎时被抽光,眼前一黑,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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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首
燕天启四十八年,燕皇因病退位,太孙楼清戈继位,是为慧文帝。
继位之初,朝中局面并未稳定。北有景阳王,东有德阳王,再有一直表面恭顺的和顺王各有盘算,欺他稚嫩幼龄,纷纷暗地囤兵积粮,与朝廷命官勾结,大有废除新帝篡位之势。
慧文元年三月,新帝当机立断,钦点慕容大将军为帅,先平北部景阳王三十万大军,罗列的罪名,就是天启四十六年,蓝月国与大周联军进犯钱门关,守城多次上报,景阳拒不出兵,后搜到证据十多条,全数指向景阳与蓝月国勾结,当时就欲斩杀身在钱门关的太孙,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此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慕容大将军不负新帝所望,平定景阳耗时整整两年,终于凯旋归朝。当日,慧文帝出城十里相迎,在宫中大摆宴席庆贺。
就在当年的七月,慕容大将军的长子慕容峰暗地被钦点,前往东庸关,以平定民间夺粮暴乱为由头,带兵东部,攻打德阳王所辖边城。德阳王性猾而胆小,一直处于观风状态,听有大军到来,赶紧闻风而动,不待兵临城下,就已交出兵权称降。慧文帝这才做罢。
慧文四年初,大周与蓝月国再次结成联军,又一次进犯北疆,这次声势浩大,两方面军更是猛将如云,大有非把燕国夷为平地之势。慕容大将军一家父子当仁不让,请命带兵出征,誓言不退敌三千里绝不归。
结果,战报一个个传来,慕容大将军又一次不负众望,将联军打得节节败退,眼看胜利在望,燕国臣民大觉扬眉吐气,全国上下处在一片欢呼声。
八月,是一年中的金秋时节,楂花飘香,不断有落絮清扬,在晴空中漫天飞舞。
上京的各个大街小巷在这暖日里洋溢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喜庆,家家高挂大红灯笼,大放爆竹。是的,就在前日,有民间传言,皇上将在慕容大将军凯旋归来之日,迎娶慕容家的女儿慕容飘飘为皇后,这是一个令所有燕国臣民兴奋的消息。
上京人们都知道,皇上登基四载,尽管后宫妃嫔若干,却从不临幸,当初削尖脑袋也要将自家女儿推进皇宫的大臣大呼失策,后忆起当年皇上还身为太孙时所钟爱的那名平民女子,难道皇上还在等她?不是传言说因为那女子犯事,太上皇查知,她已经自己烧死于风楼?皇上莫非还在缅怀着此彪悍女子?
如今突然自皇宫和慕容府传出皇上欲赐封慕容飘飘为皇后,是否是皇上已经摒弃过去,全心接受未来,这所有后宫的女子是否终于盼来一个有实质夫君的好日子?
不管如何,这都是一个于国于民的好消息,值得欢庆。
相较于大街上民众的喜庆,各自奔走相告的欢悦,在一处寂静无人的空巷之中,一个轻快的身影灵敏的蹿进一间脂粉香味特浓的宅院,他沿着宅院的小径,穿过亭台,绕过园圃,终于行至一个轻纱翻飞的水榭之中。
“小姐,千真万确,属下让人打探过慕容府,也向宫内管事的宫女旁敲侧击过,皇上确实有发过此言,只待慕容大将军归来之日,就迎娶慕容飘飘为皇后。”
一个身材妙曼的蓝纱女子背他而坐,闻言,只是伸出纤纤玉手,从怀里拿出一块泛着晕晕紫光的玉佩,晶莹如玉的小脸划过一抹阴冷的笑意,良久,才盯着那块紫玉喃喃道:“要娶皇后了么?怎么可以忘了我?走了一个姓风的,又来了一个姓慕容的,以后肯定还有更多个女子,数也数不尽……不行啊,姐姐已经让你一个人逍遥了五年,该到你与我团圆的时候了……”
阴冷的笑语,如有魔力般,破碎虚空,硬生生被穿透到一个弃绝繁华的地方。
阳光很明媚,清风微微扑面,轻轻吹拂着树间串连相挂的铃当。清脆悦耳的响声,如天籁般回响于天地间,绵绵不绝,似一首永远都不会淡忘的歌,默默传送到遥远的记忆深处。
青青的绿草地上,一个乌发如墨的白衫男子闭目枕臂而眠,容颜清俊,轮廓微深,看起来十分年轻,可是细看之下,皱折的眉宇间竟有着岁月的沧桑。胸膛衣襟微敞,却没有人敢上前为他掩一掩。
他状似沉静,却被突然刮来的一阵阴风惊得乍然坐起,抬目四望。
一个白面太监终于壮起胆子,手里托着一袭黄袍,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皇上,天色已晚,该回宫了。”
楼清戈颓然一叹,望着一排排叮铃作响的风铃,自唇齿间轻轻吐出几个字,“传年枫来见朕。”
“是。”
太监退下,不久,一个身着官袍的年青人匆匆而来,“年枫叩见皇上。”
楼清戈挥手让他平身,缓缓站起,有太监急急上前为他抚去身上的草屑,他挥退他们,才凝神问道:“让你查的人可有下落?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不希望再听到那四个字的回报。”
年枫的额际见汗,闻言又是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请皇上降罪,微臣无能,这次查遍沧浪国,连他们皇宫也没放过,也一无门主的踪迹。”
当年他是跟着燕飞天的一个最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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