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苛,一时走不脱身。”说了,就推了小丫鬟自己进来。
却见翠红懒洋洋靠在美人榻上,锦衣绣带,体态苗条,拿着团扇遮着脸正睡觉,秀林悄悄掩过去,起个手移开翠红遮着脸的团扇,就把个目光都注在翠红一张粉面上,这翠红眼儿微红,仿佛是才哭过的样子,张眼见是秀林,就做个娇媚样子道:“狠心的冤家,你如何就忍心抛得下我。莫非嫌我粗陋,不能入目吗?”秀林就在他身边坐了,叹息道:“我也想你呢,只是我在你这里一夜没有回去,家母震怒,罚我一夜不许出门。”
翠红就道:“我听着你表兄道,你家大奶奶不是你生母,这也难怪她严苛了。”这话一出,正中秀林心窝,秀林就把金氏如何责打他,如何责打了他姨娘一事都说了,又嘱托道:“我上回来你这里时传递信儿的事,你可向谁说了不曾?”
翠红笑道:“我这一个月都闭门谢客,能向哪个去说。”秀林就道:“好翠红,你若是为着我好,可不能向人提一个字,不然,我这小命儿只怕就保不住。”翠红便道:“你只放心,这事儿就烂在我肚子了,也不说给人去,你如何就急得这样。”说了,就偎依过来,将个手在秀林脸上抚摸。
这秀林教金氏禁足了一个月,心火就叫翠红勾了起来,这青天白日的,两人就在美人榻上成就半榻风月,待得事毕,翠红起身服侍着秀林整顿衣裳,就劝他:“你也早些儿回去呢,在这里搁久了,叫你嫡母知道,小心又寻着你的不是。”秀林见着翠红这般体贴,反不舍得就走,依旧恋恋,好一会才动身,又留了十两银子来,叫翠红买茶吃,翠红却道:“我现时还有得使用,你且替我收了,待得我没得使用了,再问你讨要。”说了依旧塞在秀林荷包里,秀林就更觉着翠红温存体贴,就道:“翠红,也只有你疼惜我。你且待我几年,等我分了家,就把你接了家去。”
各位要问,如何这个秀林就成了有龙阳癖好的人,这其中有个缘故,说来秀林也是有些可怜之处。想他嫡母金氏,待他素来和蔼温和,想比金氏对凤林宝林的态度,总是冷淡些许;待得秀林知道另有生母,偏那个团圆儿又是个浅薄不知道进退的,虽有爱儿之心,也不见母亲慈和,秀林口中不说,心上自然有不平。偏这个翠红,最善观颜色,论起伺候人来,更是他本行,种种体贴温存,句句软语娇音,虽是随口道来,都仿佛出自真心,秀林如何就不入局。
秀林这里去了,翠红就打发了小丫鬟在门上悬挂了一只彩云灯笼,依旧掩了门,就有惯熟的相好要来,一概推有病,只不见客。到了晚间,那何登云就走了来,一瞧门上悬的灯笼,脸上就一笑,推门进去。
那小丫鬟见了何登云,就堆了一脸笑道:“何少爷来了,我家哥哥等你好久呢。”说了进去通传,一会儿,一阵香风,翠红走了出来,扶着门框站住脚,飞了一个俏眼儿,道:“你果然狠心,他可是你表弟呢。”
何登云过来就在翠红脸上捏了一把,就笑道:“叫你沾个头水还不好呢。”翠红笑道:“一个小孩子,我倒也不忍心骗他。”说了就叫小丫鬟烫了酒来,两人就在小厅上对酌一番。
原是何登云久已羡慕着苏府有钱,只是轮不着他沾手,从前看中宝林,一则是为着宝林貌美,再则也是贪图宝林陪嫁。如今宝林那头即脱空了,就想着从秀林身上下手。这翠红一来爱秀林年轻美貌,二来也是何登云告诉了他,这苏秀林是本县首富的长公子,笼络住了他,自然有着他的好处。翠红听得这样,加意就讨秀林喜欢,什么一个月拒客,什么不要银子,一概都是幌子。这挂在门前的彩云灯笼,就是同何登云的约定,何登云只消见了灯笼,就知道秀林来过了。
又说翠红同登云两个吃了一回酒,又商议一回,定下计策,何登云也就家去,翠红自去安歇不提。
秀林自那以后,隔个两三日就到翠红这里走上一遭,只是从不留宿,翠红依旧不要他银子,故此家里边倒是瞒着密不透风,无人知晓。
又说金氏自秀林那里给何登云传信,心上就警惕起来,就把个宝林挪了来同自己住,把自己这里三明两暗五间屋子重新收拾了,隔出内房给宝林住。金氏正房依旧堂皇,只多了架落地的四扇苏绣泥金架子屏风。
由着屏风转进去,先是个小房,住着宝林的两个丫鬟柳红同碧桃,再进得去才是宝林卧房,床幔被褥,锦绣妆成,书架衣橱,排列俨然,紫檀架上列着些许器物,又有一排琉璃窗,从里头望院子里风景,件件清楚,从外头看里头,却是一片光影,什么也瞧不见。
秀林同团圆儿自叫金氏重重责罚了一回,也生了些警惕,除了晨昏定省,倒是极少来,金氏宝林母女反称心,每日两人理完了外头的生意,宝林回自己房看些书,小歇一回,又或者就对坐着说些闲话。
这日两人对坐闲话,掐指一算,这凤林去道京上,已有半年有余了,金氏就道:“也不知道你弟弟如今怎么样了,可乖觉些不?”宝林就笑道:“母亲只管放心呢,舅父即能执掌着大理寺,还能管不好一个皮孩子吗?”
话说凤林自跟着兆麒上了官船回京,他是头一回乘船,处处透着闲闲别致,头一两日就在个船上到处乱瞧,十分欢乐,一时也忘了思念母亲姐姐之情。待得船到了长江之上,好一幅“江帆远影碧空净,唯见长江天际流”壮丽图景,只是凤林这孩子无缘得见。
原是长江之上不比寻常河道,风浪即大,船行就不甚稳,颠簸不已,这凤林竟是晕船,只吐的天昏地暗,就想念去母姐来,他到底才是十二三岁,不免就两眼泪汪汪,再没有从前半分调皮神气的模样,兆麒看着他这幅可怜模样,暗暗好笑,就叫着船夫放慢些船速,又叫厨房里煮些清爽的吃食来,凤林在床上躺了几日,才得好些。
又说冯老淑人自接了信说是兆麒要带着凤林回京,一是就要见着多少日子不见的嫡亲孙儿,二是外孙子是头一回来,老人家格外欢喜,精神也健旺许多,日日逼着管家去码头接人,这管家也是可怜,连着在码头上等了五六日,眼见得第七日也要过去了,就见着远远来了一艘高大官船,桅杆上张着半帆,两侧旗帜飞扬,到得近前,就见船舱两侧挂着硕大红灯笼,上头几个金色大字正是:大理寺卿金。
金府家丁们都是一阵罗唣,道:“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正说着,就见官船靠在码头上,停得稳了,又伸下跳板来,先下来一个船夫,系好缆绳,就见船舱里出来一个少年人,衣裳都雅,举止安详,顾盼神飞,正是自家公子金兆麒。
就说兆麒同凤林下得船来,管家金昌同家人们纷纷过来可以,兆麒就指了凤林道:“这位是苏家表少爷,都见过了。”
这世人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金昌等人见凤林年纪小小,却生得天庭饱满,眉目俊秀,身上衣衫精致,都不敢轻视,哥哥个个过来磕头,凤林大小也是叫人奉承惯的,见了这等情形,视为理所当然,只道一句:“都起来罢。回去有赏。”
又说凤林头一回上京,他又是个小孩子,自然爱瞧个热闹,就掀开了轿子一侧的纱帘往外观瞧,但见街市繁华,来往人众,远胜富阳县上。
轿子穿行在街巷之上,行进片刻就到一去处,一瞬就冷清了下来,只见两侧多是人家,少有商铺,更少行人,多的是门前蹲有石狮,三扇朱漆正门这样的高门大户,正门之上多有悬匾,有黑底红色,也有红底金字,或姓朱,或姓柳,或姓王,或姓陈,不一而足。原是这京城之中,永安坊同国泰坊两处,多聚居官员,为的是离着紫禁城城近,上朝方便些。
又说轿子往前又走了半刻,就到了一处,一样是门前两只石狮,三扇朱漆大门,上一块篇,黑底红字,上书:金府。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想登云怎么个下场?
97
97、见祖 入学 ...
只是兆麒凤林二人一路就回了永安坊的金府,里头冯老淑人早得了信了,一个是嫡嫡亲亲,半年不见的亲孙子,一个是从没见着过的外孙子,老淑人如何不喜,一叠声就叫接进来。
康淑人忙笑道:“母亲莫急,媳妇已经派了人去接了,你老人家且靠靠,仔细一会子头晕。”说了,过来扶着老淑人靠在大迎枕上。
老淑人就道:“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像着谁,若是像着你姑娘,倒是个俊俏孩子。”康淑人笑说:“可不是,媳妇才过门见着姑奶奶时,就诧异,哪里来那么标致的女孩子,又美丽又大方,若是不说破,我只当着是母亲的嫡亲女儿呢。”
老淑人就笑道:“你姑娘的样貌像着她姨娘,若是像着你们公爹,就是你家老爷那样,做男人倒有威仪,女孩子就糟了。兆麒那身气派倒是像他爹。”
她们婆媳正说话,就听得丫鬟道:“公子,表少爷来了。”说了,帘子动处,就进来一双少年,前头那个身长玉立,仪态安详,长眉星目正是兆麒,后头跟着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孩童,身量未足,形容尚小。
又说兆麒带着凤林进来,就先给老淑人叩头,兆麒道是:“孙儿给祖母磕头。祖母身子康泰,长命百岁。”凤林听得兆麒这般说,就知道眼前这个白发老夫人就是外祖母了,也翻身下跪,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道:“外孙子凤林给外祖母磕头。外祖母福寿绵长。”老淑人一手拉起了兆麒,又听得凤林言语伶俐,十分喜欢,另一只手就去拉他,只笑道:“好孩子,快起来。”
凤林起得身来,又翻身下跪,道:“母亲在家时时刻挂念着外祖母,只是路隔千里不得亲近,凤林就替母亲给外祖母磕头。”说了,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老淑人喜欢得直笑,道:“哎哟,好孩子,难为你有孝心。快起来。”凤林又道:“凤林还有个双生姐姐,知道凤林要来见外祖母,嘱托着凤林替她给外祖母磕几个头的。”说了还要磕。
老淑人已笑得带泪道:“这个皮孩子,成磕头虫了,兆麒,快拉了起来。”兆麒也笑,过来拉起了凤林。
各位要问凤林那样一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怎么突然转性,一口的甜蜜,原是苏府虽不是书香世家,好歹也在富阳县上立了百十年不倒,虽是个一地首富,倒从不曾欺行霸市,也知道行善积德,不然,当年老淑人也不肯把金氏给苏员外。且凤林还有金氏教导,宝林督促,虽性子暴烈,终究知礼。
兆麒同凤林又来见过康淑人。康淑人见着爱子,十分欢喜,又看看凤林,也是个俊秀孩子,自是一脸堆欢,笑道:“这孩子,活脱脱跟我们姑奶奶一样呢。”
老淑人笑道:“可不是,我见着他就像见着你们姑娘了。”说了,就一手一个,都拉在身边坐了,一会瞧着孙子气宇轩昂,一会又瞧着外孙子伶俐聪明,不由心满意足,就命丫鬟把金鹤龄的两个妾侍同他们的女孩子也叫了来,同凤林见过。阖家大小丫鬟,家丁小厮也都来见过凤林。
一时人散了,康淑人就道:“母亲,兆麒同凤林一路劳顿,让他们换身衣裳来再同母亲说话,如何?”老淑人就问:“凤林住哪里?”康淑人就笑道:“还有哪里,媳妇知道母亲必定舍不得放得远的,就把平山堂收拾出来了。”老淑人点头道:“这还罢了。”这才松手。
到了晚间,金鹤龄公务回来,兆麒就带着凤林去给他磕头。金鹤龄接过妹子金氏的信,信上叙述凤林如何任性,蛮横,爱玩个拳脚,不象读书子弟等语,金鹤龄就有意要给凤林一个下马威,见他跪下磕头,就道:“凤林,你即到了舅舅家来,舅舅有几句话要吩咐你。”
凤林就道:“是,甥儿听舅舅吩咐。”金鹤龄就道:“你母亲说你在家淘气,几次诋毁圣人,不肯听先生的话,还爱打个架,这成个什么话!哪里是个正经人家读书的孩子。你兆麒哥哥有你一半儿淘气,我早打死他了。”
凤林听舅父金鹤龄说得怒气冲冲,悄悄吐了吐舌头,依旧老实跪着。金鹤龄又道:“你今儿才到家,且歇息两天,后儿,我带了你去学馆上课。你莫以为你十二岁中个秀才就了不得,那就是举神童的,一世都中不了举的也有。你可不要丢了你自己的脸。”凤林听得这句,他素来有个争强好胜的脾气,哪里就肯服气,就道:“舅父放心,甥儿必定用功。”
金鹤龄听了这句这才笑道:“好孩子,有志气,这样子我才喜欢。”就命他起来,拉着他问了金氏如何,他姐姐宝林如何,凤林一一作答。金鹤龄听得外甥子谈吐清楚,态度不卑不亢,心上又添了几分喜欢,又说了几句,便放了他去。
金鹤龄又问兆麒功课,兆麒就道:“父亲请放心,孩儿在姑母那里也是一刻不敢放松的。来科会试,孩儿有着七八分的把握。“金鹤龄就点头笑道:“我也知道你是个稳当的孩子,这才放了你去。你且坐下,我倒有正经事同你商议。”
兆麒告了坐,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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