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接过我,我一看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心里就咯噔了一声,抱着林放就不肯撒手了,浑身颤抖不已。
妈妈叫着头痛,爸爸和小鸣正在安慰她,别着急。
我看爸爸脸色也白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到程文豪憔悴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想也未想便冲过去,打了他两巴掌,瞪着他,却不肯对他说一个字。
他满眼的血红,已经有点崩溃临界点的症状,一把紧紧抓住我还要打他的手,“谁都有资格打我,骂我,唯独你没有!你没有!知不知道!”
程静平喝住他,从他手里解救出我,我手腕已经发青,可我却一点知觉都没有,我直觉,沫沫又一次向我叫嚣,又一次要打破我安静的生活,用一种如此绝决的方式,我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恐惧,都害怕,这次,她直接用死亡来与我抗衡,我摊软在林放怀里,紧紧抓着他,只喃喃道:“方文,别放开我,别放开我...”
小司已经是个大男生了,见我这样,心疼的就抱着我哭了,“妈,你别这样,手术还在进行,也许没事。”
我们焦急的等待结果,可我知道,心里真切的知道,没有用的,看到沫沫就被蒙着头出来,我一点也不意外。
她为什么这么傻,要逼自己啊。
肖邦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四年了,他不能再等下去,而沫沫又怎么可能为了他放弃经营的一切,死了好,死了就不用争了,就不用背着这个令她蒙羞的名头面对现实。
程静平是不是知道她与肖邦的事,我不清楚,一直到丧礼完毕,谁也没有提。
但至少,沫沫在我们家,在爸妈面前,是清白的过世的。
她的遗书里有厚厚的一撂她在别一家心理诊所就医的全部记录,也为她的死亡作出了合理的交待。
程文豪说,如果她不接手诊所,她不看到那么多的形形状状的病人,她的病就不会加重,她就不会学着隐瞒自己,隐瞒医生,你越懂一样东西,原来对你来说,并不一定是福气。
她没有给别人去救赎她的权力,她一直跟自己在斗争,却最终还是失败。
沫沫的死亡同时也宣告了文沫的难产,最高执掌人都死于心理疾病,这比什么都有打击力。
我找到程文豪是在一家酒吧,他喝得烂醉,我提着他的衣领,对他吼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责任心!文沫是沫沫的心血,她花了多少代价,你作为她的丈夫,怎么可以撒手不管!”
他一把甩开我,走路摇摇晃晃,“你凭什么管我?最没有资格管我的就是你!”
我心痛的追了上去,“文豪,求你了,振作起来吧。”
“我为什么要振作?在我心里,从来只有念一诊所!”他提着酒瓶喃喃自语的离开我的视线,人潮翻涌,我很快就找不到他。
我呆在原地泪流满面,念一,念一,这个连我都早就忘记的名字,对我来说,这么久远的名字,他仍然执意要记住。
喝醉了是不是什么都不用想了,我坐在吧台前,喝着劣质酒,烧得喉咙都痛,可还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最后醉到不醒人事,眼前全是沫沫的影子,她厉声指控着我,“夏家宜,我不会让你好过!是你,一次又一次打破我的希望,你为什么带程文豪来医我,我不要!”
“我要诅咒你!让你得不到幸福!”
嚎吵的酒吧里,我在人群中晕头转向,找着沫沫,找着她的声音来源,一会真切,一会清晰,忽远忽近,沫沫这一死,我突然心里也空落落的,一直在我身边,一起长大的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这样没有了。
虽然这几年我们没有来往,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担心她啊。
我虽然也恨她,恨她为什么要破坏我和肖逸的婚姻,恨她为什么要毁掉肖逸对我的爱,她说的是没有错啊,若不是因为他们出轨在先,我又怎么会质疑和肖逸的婚姻,质疑他不够爱我,爱我到可以接受我的缺陷。
我不知道谁送我回家,林放为我喝醒酒汤时,我只对他说:“方文,对不起,恐怕要让你担心,我觉得我的病,又要来了。”
说完便不醒人事。
*
可生活还得一如既往的过,我奔波在家里和诊所两头,后来干脆把妈妈接到山上养病,也方便照顾,可是妈妈的头痛病欲加厉害,我们终于不顾她的抗拒,送她入了医院。
“方文,这是我们结婚的第四年吧。”
他的眼角也多了两条细微的皱纹,但男人就是这点好,终日劳累,仍然还是不显老,加在他身上的魅力如同醇酒一般,却越来越香,越来越浓。
而我呢,这几个月来的煎熬和暗无天日,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压力,让我早现了两条鱼尾纹,这对女人来说,是可怕和无奈的吧,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一条又一条慢慢长出来,却无能为力。
“是啊,家宜,振作起来,一切都会过去的,生老病死,我们没办法控制,我们只能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紧紧抱住他,“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别害怕,家宜,想想你这么多年为那么多的孩子提供了希望,为他们鼓起勇气,教他们如何面对生活,还有,你说你就是飞扬兔,你要用她来激励自己,想想这些,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可以应付过去?”
我只知道摇头,“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如果妈妈再出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方文,小孩子虽然脆弱,可是,他们有多么好的接受能力、弹性以及忘性,我多么希望,每天我的脑子里不要想那么多的东西。”
*
去医院取报告那天是下午,我先回诊所安排工作,许医师说要找我谈谈心,我知道,定是林放叫她来找我的。
我也想克服自己现在的困境,便坦白的与她谈了一次,没有用任何一点这些年学到的知识,我不想学沫沫,我要做个好的病人。
“基本上,你现在的心态和你五年前第一次婚姻出现裂缝时的差不多,上一次,你选择了逃避,这次如何决定,你要好好想想。”
我坚定道:“我会和方文走下去,我走错了一次,不想再走错第二次!”
“家宜,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次你走错了?请注意我的说辞,我说的是逃避,逃避有时候并不一定是错的。”
我纷乱的摇着头,“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许医师拍拍我的肩膀,留下我一个人独自冥想。
直到医院打来电话。
我拿着检验单,找到文芳,大哭了一顿,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失去控制过。
“文芳,人生真的很可笑,是不是,当年你婆婆被误认为中风,躺了好{炫&书&网}久,后来才知道是脑瘤晚期,时隔五年后,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我身上,我妈妈的病说不定更严重,医生说,开刀风险很大,可是如果不开刀,只能活半年,文芳,只有半年。”
我几乎号啕大哭,文芳也很无助,只知道抱着我说:“家宜,家宜,别着急,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你这几年为那么多的孩子作出了贡献,付出许多的心力,积了这么多德,上天会眷顾你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眼睁睁看着林敏君从家里出来,她落魄了很多,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她了,四年了吧,她也老了,再美的容颜也敌不过岁月。
小司追出来,不放心的看她离去,又见到我这模样,忙解释道:“妈,她过来.....”
我摸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我相信你爸爸。”
他松了口气。
林放紧张的跑出来,一见我就问道:“我打过电话问医生....”
我含着泪点点头,“只有半年...”
“别急,中国治不好,我们到国外去,总会有办法的。”
我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再让妈妈担心了。
晚饭过后,我们心里都有事,不想吵到小司,都去了书房。
“肖逸....”
“林敏君.....”
我们互相开口,随后又笑了。
他点了支烟,连吸了好几口,才道:“她这几年跟一些社会上的人在一起,去年就混不下去了,当时来找过我,我也给了她一笔钱,今天她说有急事要用,所以才到家里来。”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我知道你想跟我说这手术由肖逸来做会保险一点,确实,这些年他在脑外科界做得很专业,可是我们离婚已经五年了,早已经有各自的生活,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用数条生命来计算,我又怎么好开口求他回来。”
“家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愿意回来,愿意为了你回来,你会如何?”
我转过脸苍白一笑,“怎么会呢?”
林放执著的追问:“如果,家宜,如果。”
我抿着唇起身,“方文,我的生活没有如果。”我直觉不想与他进行这个话题,这几年他一直很体贴,从来不与我谈肖逸的事,我也不跟他说苏遥和林敏君的事。
林放从身后揽住我,急促道:“听我说,家宜,如果他回来,不管为了什么回来,请一定记住我们一直说的话。”
他将我转过身,紧紧交叉握住我的手,“我们一直牵手,不能放开。”
我使劲的点点头,“方文,我不会放开。”
“不管发生任何事?”
“是,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不能再错第二次。
他欣慰一笑,万分疲倦,好像重重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那就好,家宜,我相信你,你不要令我失望。”
我以为,他近四十,我近三十五了,这年纪的人,还能倒腾出什么来。
这些年他对我们的婚姻,一直太过于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终于可以放结局了。
还有将近9章的样子就完了。
第 58 章(新)
我去给还留在医院的爸爸送饭,饭后,二人坐在医院的长廊聊天。
爸爸老了很多,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女儿过世,妻子又重病垂危,这让他如何承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和妈妈在五台山烧香,说是为我和沫沫祈祷,希望我们谁能有个孩子。
“这辈子,你妈为你和沫沫的事,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尤其是这些年你和沫沫在诊所间的竞争;妇道人家,她想的又多,我劝过她多少次了,她总是放不下心。”
“她跟我说,她就是担心沫沫,但又硬不下心肠说她,那些年沫沫发病,你别看你妈嘴上说不管,其实心里哪里不怕的,生怕就刺激到她,所以,你一回来,她老是跟你说,让你多让让。”
我强逼回眼泪,我不能在爸爸面前软弱,小鸣虽然结婚生子,但家里一直宝贝,一直到家里这半年来,发生这么多事,才真正成熟一些,现在,他还挑不起这个担子。
“唉,其实你一直做的很好,这些年,你妈也是看你嫁得好,林放又靠得住,才得些安慰,她性格也要强,虽然对沫沫表面说不担心,其实心里哪里不担心她和文豪,她一直说,光顾着教导你去了,没好好负起教沫沫的重担。”
“爸....”
爸爸扶扶老花镜,看看窗外,起身道“家宜啊,今天天气不冷不热,我也想透透气,扶我出去走走吧。”
炎热已经过去,下午稍晚时分,还能偶尔遇到几丝秋风,但不明显。
医院何时都有这么多人排队,生老病死,随时都在我们生活当中。
“沫沫的死,你妈受打击最大,天天在家自责,天天喊头痛,我们当时也没留意,以为只是烦心事多,又忙着沫沫的身后事,哎,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妈一辈子顺顺利利,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我们走了一阵,我看爸爸体力有些不支,扶他坐下,提议道:“爸,我请高级护工来照顾妈妈吧,你一个人吃不消,再说也不是两天的事,林放已经在找专家了。”
“找别人我怎么放心,你妈一生最爱干净,又有洁僻,醒来要怪我的。”
我默默扶他回房,爸爸看看时间,一边给妈妈擦手擦脚,一边道:“老伴啊,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几十年了,一直是你在身边扶持我。”
我站在床边抹着眼泪。
我正准备要走,感觉有人拉着我的衣角,我忙蹲下身,妈妈微微睁开眼睛,先是看看爸爸,歪着嘴角,竟然微微一笑,又看着我断断续续道:“家宜啊,是你来了,昨天...昨天你不是跟在我身边问我....如果我是你....该..该怎么选择..选择吗?”
爸爸投眼过来问我,昨天?昨天妈妈还在昏迷。
我只能点点头,多希望她能开口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你爸...这阵子一直尽心照顾我...我..放..放心...”
爸爸握着她的手感伤的点点头,“老伴啊,你要撑着啊,好医生马上就请来了。”
妈妈咧嘴一笑,“我....我有..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有你..你在,我...不怕。”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来,眼泪叭搭的掉。
“孩子...你..你看..到没有,你问我..怎么选择..我..就知道..你和你和肖逸..的婚姻还不够..信任..,你...现在知道...我当时说..说...”
“妈,别再说了。”
医生这时都跑进来了,让我们赶紧让开,妈妈还颤巍巍用手指着我,我忙点头,表示我知道,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1页 当前第
51页
目录 上一页 ← 51/6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