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梅枝去那梅家别庄,也算是名正言顺,他有空时也方便拜访。梅枝一定是喜形于色的,所以李玉田接下来的话便有那么一些伤感。他轻抚了一下梅枝的鬓发,道:“我知道你等着这个消息,先与你说了,你可肯安心地陪我吃一顿饭?”这话说得甚凄惶,梅枝的内疚便象泉眼的水泡咕嘟嘟地往上冒了几个泡泡。她十分豪爽地坐下道:“李玉田,我一直这么叫你,只怕别人听不入耳。可是我是把你当朋友的,你以后若是遇到神怪之事,凡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的。”
李玉田的眼神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感伤,总之是目光灼灼地看了梅枝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枝儿,你倒不怕我叫你做不可告人之事?”
梅枝嘿嘿一笑:“我知道你是好人。”嗯,好人也可以有不可告人之事的,做了也没什么。再说了,梅枝只答应凡是她能帮忙的便帮,万一这不可告人之事属于伤天害理之事,那便是她不能帮忙的范畴了,所以,不帮也是可以的。
李玉田帮梅枝布了菜,说道:“好人?枝儿便认定我是好人么?”
梅枝道:“凡是对我好的人,便是好人,至于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
李玉田低低地叹息道:“枝儿呀……”
梅枝搬去了梅家别庄,倒是距明月租的宅子并不太远,所以明月来往得也频繁了许多。
其实在诚王府,明月一样是想来便来每日都来的,尤其是李玉田表示要考虑考虑不来打扰梅枝之后,基本每晚他都要来一趟。梅枝察觉他也很忙,问他,他便说:“我要养家糊口了,自然要做点营生。”
梅枝唯一能想象得到他必定能做得风生水起的便是开个小倌馆。明月恶狠狠道:“我很洁身自好的。等我理顺了,自会带你去看。”
梅枝闲居梅家别庄,倒真不知京城里新开了一家“无枝馆”,人们在它挂出招牌后猜了半天,开业后却发现竟是一家医馆。医馆开的地方不是城中热闹之地,却也是居户密集之所,依贫富收取医资。初时,也只是附近贫者前往一试,果然如招牌所言,几文钱便治愈了。于是便一传十十传百地迅速传开去,开始时传的倒不是郎中的医道,据说是郎中貌甚美,望之,病不治自愈。于是便越传越神,不大的医馆倒也门庭若市。
除了晚上来看望梅枝外,偶尔,明月也在白日里做正式的拜访,别庄里的管家小厮丫环惊艳之余,常聚在梅枝所居的拢玉轩外,期望明月出来时再睹芳容,私下里也在传,别庄里来了个天仙样的姑娘便也罢了,这天仙样的小姐居然引来了如此惊艳绝伦的公子,真是让大部分的女子都觉得不如别活了。
几次下来,梅枝终于求他道:“明月,你下回易容再来吧。我好不容易在这里得闲一些,你一来,我这拢玉轩又被围得铁桶似的了。”
明月早已习惯了被围观,听梅枝抱怨,便得意道:“你嫉妒了?”
梅枝道:“哎,我早说了叫你开小倌馆了,这样,看你的人不是更多了么?”
明月从此,只在晚上潜入梅家别庄。
自梅枝搬来后,梅家别庄便不象以往那般清净了,除了明月,来得多的人自然还是李玉田。
得了空,李玉田还是要来邀梅枝郊外一游,或登高,或坐船,或赏花,甚至带她去看了一次京城的花魁大赛。他越是无所求,梅枝越是担心,恨不得一下子全还了他,方觉安心。
约摸一个月后,梅清从边城还京,看到梅枝分外高兴。但说京里的分号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再耽搁个十来天,便可回巴山了。
一日,李玉田又来找梅枝,这回还真有事求助于梅枝。
他说他的十六弟,方才五岁,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病了,初时宫人都以为是没照看好,着了风寒,发了烧,便请了太医开了方子。照着太医的方子吃发药后,烧倒是退了,却每日里昏睡,说胡话,还不认得人了,见着人便是一付惊慌失措的样子。眼见着水米不进,他的娘亲,皇上的宠妃梅妃十分着急,太医也换了好几个,却也无法。他想着,可能不止是风寒,便想让梅枝去看一看。
这症状,倒象是撞了鬼,至于有没有被鬼上身,却是要等见了才知道。梅枝点了点头,答应去看看,却又想到,这宫里的规矩只怕比诚王府更烦人,能躲着人便躲着人吧。便道:“我可以跟你去看看,可是想悄悄地去,不想跪东跪西的。”
李玉田道:“我知道,我自会安排好的。”
梅枝跟着进宫的时候是申时末,作侍女打扮跟在李玉田身边。听说十六皇子酉时发作厉害些。梅枝心中便有数了,逢魔时刻,变数自然多一些。
看起来李玉田十分关爱这个幼弟,因此这琉璃宫的上上下下都见他来,都和很是欣喜,上来报告着小皇子这一天的情况。据说太子也曾来看过了,本来说可以让国师来驱邪,怎奈国师恰好有事出京,尚未回来。李玉田点头道:“我也猜是有邪魔冲了小弟,我这位小婢倒也会些这方面的物事,不如叫她看上一眼。”
梅枝冲那些大宫女行了礼,便低头来到小皇子的床前。
那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长得十分漂亮,脸色却有些灰暗。印堂至鼻根处有隐隐的黑气。此时醒着,眼神却是十分呆滞。双眼也不知是看向哪里。忽然,他跳起身来,朝着李玉田的方向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不喜欢你,我也不要你喜欢。”
李玉田忙上前执了他的手道:“十六弟,十六弟,我是三哥啊!”
那孩子眼睛翻了一下道:“三哥?你明明是女的,为什么骗我说是三哥?”
李玉田还要做解释,梅枝上前拦住了他,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孩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掏了一张符,贴到了他的额上。那孩子颓然后仰,将一干宫女都唬得惊叫起来,梅枝轻巧地一手托住他的背,将他安放床上。转头对李东田道:“殿下,着人取一碗清水过来!”
不待李玉田吩咐,早有机灵的宫人取了水过来放在床前几上,梅枝先在心中默念,而后手捏了诀,脚踏收魂罡,口中喃喃念咒。片刻之后,眼见得小皇子额上黑气渐散,面容渐渐安祥,似是沉睡过去了。梅枝又取出符纸来净手画符,点出焰火,将她后画的符和先前贴上小皇子额头的符一块儿焚化,灰入清水,方对宫女道,待他醒来,将符水喂他喝下,便可以了。
李玉田问道:“如何?”
梅枝道:“小孩子干净,能看见成人不能见之事物,小皇子估计是看到什么,所以惊了魂。不过那东西还跟了一缕魂魄过来,虽未上身,却教小皇子时时见得,故此又惊了。如今我念了驱邪咒和安魂咒,喝下符水,那东西便不敢再来。不过却不知小皇子是在何处撞到的,还须打探清楚。”
这皇宫内,难不成有许多不干净的东西么?
李玉田却似毫不惊讶,叫了随侍小皇子的宫女详问前两天小皇子去了何处?那宫女想了半天道:“也就是后宫里走,御花园也去过。啊,小殿下与我们躲猫猫,曾到过冷宫外的那片小树林。”
李玉田的脸在听到这一句时,便有些沉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梅枝又要找事做了.
40
40、第四十章 ...
小宫女领着梅枝和李玉田去冷宫前的那片树林转了一圈。这一路,梅枝压不住好奇,问李玉田道:“别人都传言皇宫内紫气盛,阳刚气旺,守护得又严,怎么会有鬼怪之事呢?”
李玉田一改往日平和温润之气,有些阴郁道:“可是我却觉得皇宫里阴气重呢,有的是冤死之人,怨气自是重的。”
梅枝虽不了解皇家,但也喜好看话本野史,宫里的传言也听了一些。便问:“即便如此,宫里每年也都要做请高师做法,清也都清得差不多了吧?”
李玉田沉吟了一下道:“也不是年年,只是有事发生之年,总会有相应法事,符也压过不少的。”
所以也未必是宫里的邪神作祟。
走到那片树林时,夕阳如蛋黄已快沉入树林,即便已到暮春,天渐长,但夜总还是渐渐地来临了。
林子并不大,也多是些梨树杏树李树什么的,此时已挂了果,看上去倒也有些热闹。只是这树林果然怨气重。站在林边,可以看见里面影影幢幢的鬼影。但说也奇怪,基本就聚在林中心,似乎被什么拘着,跑不出来。如果不是十六皇子误入内,估计与人也无害。
只是梅枝觉得奇怪,难不成此处是皇宫内私下的行刑地?怨气这般集中,也只有刑场才有啊。问了李玉田,李玉田直摇头,宫内私刑,是没有的,哪怕是逼着自尽,或含冤病死,那也都只在自己的宫墙内,当然,冷宫里略多几位,哪有集中到这小树林中自尽的呢?况且,也没听说这小树林中死过什么人。梅枝益发奇怪了:那难不成宫中怨灵在此集中开大会?
梅枝心道,集中倒也有集中的好处,就全超度了吧。
她让李玉田几人留在林外,自己先去那林中一探。
见有生人入林,林中的怨灵都兴奋了起来,都往这边而来。梅枝略数了一下,居然有十来个之多。那些怨灵原本还喁喁窃窃地向梅枝围来,但到了三尺开外便不能向前,有几个不甘心,拼命扑来,梅枝索性取了符甩了出去。随着那几个先锋的委地,其余怨灵震了一下,尖叫着四散开来。梅枝原本想追击,但一人要收这许多魂,还是十分累的,她决定去找个帮手来,实在找不着,便隔几日来收几回。反正这些怨灵被圈于此,要来收魂,也只不过是象小池养鱼,随吃随取而已。
出树林后她向李玉田大略讲了一下情况,两人都对这些怨灵如何集中于此大感蹊跷。李玉田道:“不知清风道长可曾到京,你若没寻到帮手,还是莫要再动手吧。”
明月到拢玉轩时,已是戌时末了。但拢玉轩内似乎有点忙乱,两三个丫头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看到明月象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揪住便说:“明月公子,小姐不见了。”倒没注意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自从梅清回来后,让庄里人称梅枝为“小姐”,他们便不再“梅姑娘、梅姑娘”地叫着了。梅枝也曾问他:“梅公子,你怎么能确定我必是你家的亲戚呢?”梅清笑道:“我有预感。即便不是,你既姓梅,也可以是我梅清的妹子。”梅枝一向没有兄弟姐妹,觉得有个大哥也不错,便先认下了。
据丫头们说,小姐也是快戌时才被诚王送回来的。回来后只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好在公子出去应酬了,还未发现小姐失踪一事。
明月倒没很当一回事,左右梅枝总在这庄子里吧。果然,他出了拢玉轩,无意中仰头一望,却见屋顶上有一人,那身形,颇似梅枝。
微风轻掠,袖如流云。这样的美人,映月而立,必然是仙姿卓然的。可惜这月下美人此时却是蹲踞于屋脊,生生地蹲成了脊兽。见她久蹲不动,明月倒有些担心起来,不知她今日与李玉田出去遇到什么事了,看着檐下也没梯子,不知她是如何上的屋顶。
他轻巧地跃上屋脊,坐到了她边上,打趣道:“你这是做什么,蹲在这儿是要做鸱吻呢还是做斗牛?”
梅枝见是他上来了,笑道:“我看着这儿风景好,吹风看风景来着。”
近了,明月方看见梅枝脸上笑得甚僵,乜了她一眼道:“只怕吹风是真,风景,即便有月,你又能看到多少?”握她的手,只觉入手冰凉,忙拢了她入怀道:“今日遇到什么了,怎生这般怀月伤花的?你又是如何上来的?”
梅枝转头看他,笑也不装了,苦了一张脸道:“我哪是怀什么月伤什么花,我只是上了屋顶下不去了。”
明月心放下,脸却抽了。问道:“你既能上来,又如何下不去?难不成有人抽了你的梯子?”
梅枝道:“我今晚本想试试新学的纵跃之术,果然念咒后便上来了。”
明月点头:“很有进步,那又如何了呢?”
梅枝道:“我忘了下去的咒了,只好留在这儿看景。”
明月戏谑地看着她道:“你知道这屋脊上的走兽又叫什么?”
梅枝摇头。
明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叫‘走投无路’。假如我不来,你又打算怎样呢?”
梅枝道:“你来之前我正想一个问题,是不是要丢脸一回,叫‘救命’,幸亏你来,我便不用丢脸了。”
明月将梅枝带下屋顶,回了房。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近日倒是用功不少,难不成你又接到活了?不过你至少带本书上去吧,也好现学现用。”
梅枝道:“也可以算是吧,不过是帮李玉田的忙。”又将皇宫里的事说了一遍,后道:“要是振远在,半个时辰便可解决了。我若是找不到清风,下次再去,须得动作更灵活迅速,就得多练习纵跃之术了。”想起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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