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家就是一向以祝由科为生的。只是他这一支算是旁枝,早已衰落了。后来便是他一边缉盗追匪,一边降妖除魔了。只是世间人只知道他是名捕,却不知他亦可算得上是天师。”
梅枝却是没有忘先前清风提出的问题:“老道,你还没说,他是怎么变成行头的呢。”
无忧子捋了捋颔下长须道:“这个,我只知道他是如何故去的,却不知他是如何变成行头的。那《道家杂语录》也只提了一句,他故去后魂猛依旧,成了天师的行头。”
看着无忧子还要卖关子,梅枝有点不耐烦了,抓起茶壶将他的杯子斟满,催道:“哎呀,老道,快点喝水快点讲,天也不早了呢。”
无忧子满意地喝了口水才缓缓道:“他之死是跟百多年前一场妖魔作乱有关。那时候,也是象现在这样,道界、僧界及巫家等同道聚集一堂,共同对付那作乱的妖魔。那时是在云梦泽,这妖魔的数量比如今的万灵谷可是多得多。带头的魔君妖法深不可测,那些同道围了云梦泽一个多月方有机会进入其中。支振远是先进去的那十个法师之一,那云梦泽中常年被云雾笼罩,第二批进去的五十个同道只与前面那批隔了一里路,却楞是不见了前面的同道,后来一通混战,等云开雾散后,后面第二、第三批的同道只看见第一批十人中只活了一人,便是支振远,但当时他也是受伤极重,前心后背一片焦黑,没能熬过第二日。”
这个,梅枝知道,她也也帮振远清洗,也曾看见他的前胸后背黑色的痕迹,如何都搓洗不去的。
小荷听得入了迷,见无忧子停下,又问:“那后来呢?”
无忧子放下杯子,道:“后来,后来我便不知道了。这还是观中老祖宗记的片断呢。”
清风、梅枝和小荷难免有些失望。梅枝知道振远身前竟也是战妖而死,不由地心中对他更亲了些。
倒是无忧子忽想起什么,问梅枝道:“只是,不知道支振远是怎么跟在你身边的?”
梅枝照实说:“其实振远一直呆在我们支家的祠堂里啊,我跟着爷爷学做祝由科,出来行走时,爷爷给我的,跟我说,是支家的祖宗,让我带着,好好伺候着。”
“你是支家人?”无忧子惊问:“那你是屏南县人?你爷爷是支天师?那你怎么又姓梅?”
“是啊,我其实应该姓支,但爹让我姓梅,梅可能是我娘的姓吧。”梅枝反问道:“老道,你知道我爷爷啊?”
无忧子点头道:“我与支天师,也算是旧识,但从未见过支天师带行头,所以从来就没看到过支振远啊。”
梅枝叹了一口气道:“其实,爷爷是怕我本领低微,才让振远帮着我的呢。”
无忧子忽道:“你其实聪明得紧,只怕是不好学吧?”一语中的,梅枝皮厚地嘻嘻一笑。无忧子又道:“你比去年我初见你时修为有些提升了,可见资质极佳,平时也好好修修,别浪费了天生的资本了。”
这说法倒跟觉空大和尚说的有些相似,可是,梅枝真不知道自己如何有提升了,她更没有修练啊。她不由问出口:“我啥也没干哪,你怎么知道我修为增加了?”
无忧子笑笑,修道之人,从面相上自能看出。
梅枝从来没将自己归入“修道之人”中去,修道,这种事,是妖和道士干的好不好?
自己唯一跟修道搭的上边的是这次出发时,爷爷塞给她两本书,也就是咒语的书,她看着也不象是支家的,倒象是道士用用的。本来也没兴趣,自与舒深分开后倒是细读了一回,她记性本就好,因此也背了一些下来。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无忧子师徒回了自己的房,临走前,无忧子又叮嘱道:“既知振远不一般,你还是小心着为好。这里经验 (炫)丰(书)富(网) 的祝由科师傅也颇有几位,只怕有人觊觎啊。”
知道了振远的来历,梅枝果然也小心了一些日子。
很快,收到英雄贴的同道便基本聚齐了。原来空旷的灵山郡终于有了些人气。
于是除妖驱魔大会便在镇中心的空地上召开了。而梅枝,纯粹是去赶个热闹的,便和清风不智远远地站在最后排。
私下里她也问不智和清风:“为什么要叫除妖驱魔大会?难不成妖一定要除的,魔却只是驱走便行的么?魔之害不是胜于妖的么?”
两人俱低头苦思,不答。
梅枝却自答道:“莫不是魔太厉害,这许多同道根本无法除,只好驱了?”
清风与不智以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她,清风低声道:“梅枝,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不智亦道:“莫长了妖魔的志气。”
梅枝翻了个白眼:“取这么个名就很没志气。”
这大会开了一整天,最终是选了几个领袖出来。倒也制订了除妖驱魔的一些策略。总的分派下来,和尚与道士组分两个方向进万灵谷,而法师组则围了万灵山,守住每个下山路口,不教妖孽逃窜。
第三日,除妖驱魔大部队便按先前的分派,浩浩荡荡地进山了。
梅枝原本是要叫小荷跟着自己的,但看了下,梅枝守的方位却是道士进山的方向,小荷与不智不会碰在一起。小荷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走了一半的时候,她还是跟梅枝说:“我还是去那边的好。”言罢,还没等梅枝反应过来,她便远去了。梅枝眼见着她见了树林,却是追不着了,便唉了声气,随她去了。
梅枝是随着天师组行动的,天师组的头领是一个姓吴的中年男子,大约也就是大师兄的年龄。那吴姓天师对梅枝十分友善,倒是将她安置在灵山西北一个易守难逃的地方守着。其实道士组与和尚组各是由东向西、由西向东入的万灵谷,谷内妖物要逃,自是从南与北方向来得轻松,所以梅枝守的西北角其实压力并不大。再加上地势,有东西一逃出来便看得见,叫人也方便,吴天师甚至跟梅枝说:“你可以休息休息,真有妖物出来,也可以凭哨音求援。”梅枝有些汗颜,敢情大家都知道她本领低微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梅枝会遇见啥呢?
26
26、第二十六章 ...
梅枝很闲,闲了二三日了。
自三日前,他们上了这灵山后,梅枝总共才抓了三只小妖。她也不能擅离职守去与先前认识的天师聊天,只好呆在一块象屋檐般突出的岩石下,傻乎乎地盯着山路口。果然只有白痴的小妖才不知道这里会有人守株待兔吧,所以它们都不往这边来。
梅枝本就是带着干粮上山的。不过这几日她怎么觉得自己不吃也不觉得很饿,精神还很好。梅枝是比较幸运的,困的时候也可以打个盹,自有振远会替她看着。不过,就算没几个妖出来,她的心还是提着的。
一来是不知谷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看到雾散又聚拢,日头依然象个烧饼,昏昏地悬着。夜来无月,更是愁云惨雾弥漫,空气湿得能溺死人。这里离谷也有些远,谷里的动静听得不是很分明,梅枝也只隐隐地听得谷中传出妖兽的嘶吼及偶尔一两声喝斥。有时听听明明是往这个方向来了,隔了少许时间,却又转了方向。梅枝未免有些挂心。
二来,梅枝也十分担心小荷的安危,不知她是否找到了不智小和尚,也不知她是否被各位和尚逮到,不知是否遇到别的妖,有没有被欺侮。
她担着心,却只能以天马行空的穷聊来打发心中的紧张。她唯一可倾诉的对象自是振远。她对振远道:“爷爷从来没提到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原来你竟是如此的有名啊。后来的事情,连老道也不知道,看来只有你自己清楚了。唉,现在闲得无聊,很想听听你究竟是如何变成行头的呢。可惜你又不能说话。”
她托腮仰望天空翻滚的浓云,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道:“好。”
她惊得跳了起来,转头对振远道:“一定是我太寂寞了,振远,我怎么觉得是你在跟我说话呢?”
那声音低旧沉沉地应道:“没错,是我。”
梅枝按捺着乱跳的心,去振远跟前掀起他的符纸,却发现振远往日里黯淡无神的双眸此时正黝黑黝黑地望着她。她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着振远,旋即摇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是万灵谷,是有些奇怪的力量的吧?”
她不由去拉了振远的手,又去触他的脸,依旧是冰冷冰冷的。一丝的失望掠过眼眸。但她又自嘲,我在想什么呢,难不成振远一下子能从僵尸变成人?但一想到振远还是跟自己说话了,脸上又浮上笑容:“振远,太好了,这下我真的不会太无聊了。”
只是指望振远跟梅枝似的说话,却是不可能的。他适才发声就恰似刚学会说话的幼童,声音虽清晰,却也只能说简短的句子而已。所以梅枝想要听故事的愿意,大抵还是不能满足。但她却乐观地想着,反正知道振远会说话便行,振远话说不利落,大抵是因为长久不说话的缘故。以后她一路相伴,她有的是时间,可以教他说话,顺带打听前朝八卦。
梅枝便问:“振远,原来你会说话呀?”问出口又觉颇不适,难不成她以为前朝的六城总捕是个哑巴么?于是又补充道:“振远,你有多久没和人说话了?你好可怜。”
对于她泛滥的同情心,振远不由露了个笑容,与人说话自是没有,不过与白狐狸这妖倒是时常说话的,只是意念交流多于言语罢了。梅枝乍见振远脸上现出笑容,更是激动万分,惊叫道:“哇,振远,你还会笑哪!”振远的笑容越发大了,简短道:“死后便未说过。”
梅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是振远对她上个问题的答复,脑子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嘴里却道:“真好,你会说会笑,看上去比舒深好看多了。”其实她看到过的最漂亮的男子就应该算是那个黄裳或是沉香了。美丽却又不象白桐那样妖冶,自己说他是妖,也不过是因为他过于美丽吧。
因为想要听振远讲故事,又怕自己有了疏漏,跑了逃出来的妖,梅枝便想到要象小时在横村后山那样设些陷井,捉野兔雉鸡的手段,她还是颇有一些的。梅枝看看周围山岩上的藤萝还算结实,便去取了一些,编了一些罗网安置在小道的四周,又加了些符在上面,然后便坐到振远身边,准备好好听听。
振远却又不声不响了,梅枝轻轻推了他一下:“振远,你说呀。”
振远又不象无忧子,能声色俱佳地演绎一个故事。想了想,还是说道:“你问。”
梅枝便问:“谁给你贴的金符?”
振远道:“玄清。”
玄清?无忧子的故事里似乎没有这个人。但梅枝转念一想,便问道:“是无忧子说的玄云观中与你交好的道童?”振远赞许地点头。
“哇,一个道童也有这么高深的道行么?可以用金符?”
振远摇头:“他的道行仅次于玉贞子。”
梅枝直拍自己脑袋:“好傻,你长大了,那道童自也是会长大的。可是道士难道还会用行头吗?”
振远又摇头:“我是支家天师的行头。”
梅枝道:“你的意思是,那次除魔行动,也有支家人参与啊?”
振远点头:“是,支子贤。”
支子贤,梅枝知道,祠堂里有他的画像。话说梅枝当时还对支子贤颇感兴趣,因为支家老祖都长得不怎么样(其实梅枝是对老支头说,很难看,老支头还呸呸了两声道“童言无忌”),唯从支子贤始却开始相貌堂堂,梅枝认为支子贤的父亲支一清必是娶了一个天仙般的女子才能将他生得这般好。他之后,支家祖宗的颜容又一点点地下降,渐渐普通了起来,但终究不象最早几位祖先般入不得目了。
梅枝曾对老支头发表了上述高见,老支头道:“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是要长得丑些,也好镇镇那些恶鬼。”
梅枝便问道:“那支子贤祖宗难道便镇不住鬼么?”
老支头摇头道:“当然不是,这位六世祖还是支家少有的法力高强之人,能力不逊于当时的一些名道士。”
当时梅枝刚跟着老支头学艺三个月,夸口道:“干什么要丑才能镇得恶鬼。若是我,必要美,美得那般恶鬼自惭形秽而死。”
老支头夸道:“嗯,这法子倒也使得。又轻巧,比美便成。”
梅枝的思绪拉了回来,又问振远道:“那六世祖是怎生将你变成他的行头的呢?”
振远正要作答,两人却都听到谷内有异动声响起,正是往这方向来的。梅枝一下子绷紧了身子,跳了起来。她跃上一块岩石,手搭了个凉篷向远处望去,如果便见万灵谷内,有数点光芒向西北方向急投而来。
梅枝将手放在腰间摸了一把,那符囊内的符还是满满的,她又抽出了自己的朱笔,时刻地预备着。
已是黄昏了,日头在浓雾中时隐时现,梅枝却是感觉到,那雾气已渐渐地在消去。
越来越黯淡的天光中,那些光芒却是越来越近了,梅枝大略地数数,竟也有三四十点,分蓝、紫、红、绿各色不等。同时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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