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那他欧阳亦宗苦心谋划的这一切,也太幼稚了吧!想着,端木荣瑞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今日就看在左相大人为你求情的份儿上,暂且饶了你!”欧阳亦宗丢下皮鞭,怒气冲冲的拂袖转身。再也不看流锦一眼,熟知,他背对两人的脸上,是那么浓烈的怜惜和自责,心痛和愧疚。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力的合上了眼眸。
“锦儿姑娘,快快请起!要赶紧找个大夫看看才行!”端木荣瑞伸出一手扶起不停颤抖的流锦,一手解着外袍想包裹住她惨不忍睹的身子。
女子借着他的力气起身,一抬首,颈间那血色的玉佩和那莹绿的翠玉扳指,从残溃破烂的衣襟滑出,红绿相映的两块奇玉,交映生辉,灼灼的光芒直逼人眼。端木荣瑞眸光扫过那块玉佩,顿时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跄,竟差点跌倒在地。扶住流锦,端木荣瑞脸色越见苍白,屏息敛神,颤抖着将手中的外袍轻轻披到流锦身上。扬起手臂之时,他刻意伸长了脖子,探寻的目光扫过流锦裸露出的左肩。意料之中的那枚桃色印记,却似魔咒般让端木荣瑞一阵头晕目眩。虎目涌出不可思议的讶然,心中翻涌上万般复杂难持的情绪,双拳紧握,脸色苍白的端木荣瑞,轻柔的裹好流锦。抿了抿唇对罗列说道:“你去请大夫吧!”
“是!”罗列并未征求欧阳亦宗的意见,就迅速的飞奔而去。
“茗王殿下,老夫府中还有诸多杂事缠身,就不多扰了。改日自当再来拜会。”端木荣瑞努力扯动唇角,拮出一丝牵强无力的笑,拱了拱手,轻声说道。
“好吧!左相大人慢走,咱们三日后再见喽!”欧阳亦宗优雅的转身,笑意盈盈的回了一礼。
端木荣瑞再也不愿再多停留一刻,脚下生风,步伐却有些凌乱。领着随从头也不回的出了景轩阁,又好似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一样,逃匿一般的奔出了茗王府。
“锦儿!”欧阳亦宗轻声呼唤,溢满痛色的眸子,紧紧睨视着若游魂一样,狼狈惶恐的女子。艰难的行了两步,于流锦面前停下脚步,伸手便想抱住她颤抖不已的身子。
流锦仿佛这才有了生气,一个闪身,躲过男子伸来的大手,皓腕一挥,反手狠狠的给了欧阳亦宗一巴掌。
“欧阳亦宗!别让我恨你!”流锦嘴角抽动,悲愤出声,却止不住愈加泛滥的眼泪。
“锦儿!我……”欧阳亦宗欲言又止,他的目的似乎就快达到了,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因为他早已被流锦的悲愤伤心,折磨的体无完肤。尽管他以内力御鞭,掌握着鞭打的力度,可他的心却依旧疼痛愧疚。他亲手,亲手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事到如今,倘若不能完成最后的谋划,那他将情何以堪?
“来人!送流锦回房休息!大夫来后直接去紫菡院。”欧阳亦宗死命的抑制住心中翻滚沸腾的万般滋味。俊脸寒冰微覆,眸光幽暗深沉,道罢命令,便肃然回首,拂袖跨步而去。……
193凭空一声叹往昔
端木荣瑞行出茗王府,对着一众随从大骂一通,把他们遣回了丞相府。一路漫无目的的疾奔,端木荣瑞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无力的靠着墙壁,颓然跌坐在地。微微颤抖的双手托住疼痛难耐的头颅,心中翻江倒海的痛楚一波一波袭上四肢百骸。微微泛红的双眸无助的合上,敛住了所有复杂的痛色,往昔那一幕幕被搁浅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冲破层层阻碍,跃于眼前。
那是十九年前,他只是长公主欧阳敏熙的驸马,因皇后的举荐,官居四品,在朝堂刚开始崭露头角。那年春天,他被指派去边城查验士兵的军需用度。在边关小城,偶遇到了一个灵秀美丽如谪仙般的女子,那时他风华正茂,如擎天白杨般耀人眼球。两人一见钟情,如干柴烈火般不可分阻。无奈他家有娇妻,是世人眼中神话一般的‘神仙眷侣’。因备受心里愧疚的折磨,他屡屡游移不定,努力自持。而她是驯日朝女子,谈吐不凡气质出众,亦是敢爱敢恨之人。甘愿委身于他。于是,两人便撇下世俗的牵扯,走到了一起。在边关三个月的时间,是他此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因为他遇到了生命中最爱的女子。
然而时间一到,他只能依命回朝。并没有许下海誓山盟的两人,就这样分别于小城。谁承想,几个月后,在他官拜左相后,出使驯日王朝之时,身怀六甲的女子竟寻到了他的丞相府。妻子欧阳敏熙只把那女子当做他,失去丈夫无依无靠的一个远房表亲。
等他回来后,却早已不见了那女子。他心急如焚,命董朔暗中找寻到了她。把她偷偷安排于北月城的郊外,养胎。第二年春,女子濒临生产,他偷空陪在身侧,女子诞下一个女婴,他取名为端木流锦,并以身上的血心玉雕琢其名,系于颈间。翌日,家中半岁的儿子突然患病,他火急火燎的奔回家去。,谁知等他再次到了那郊外的小屋时,早已人去楼空。
只听重伤的董朔说,那日他走后,女子和贴身婢女突然遭到杀手袭击。女子中剑身亡,与那女婴一起失去了踪迹。这么多年,他遍寻不见,渐渐也就放弃了寻找。只是把那往事尘封于心底,午夜梦回,心中都会痛楚难当。之后他心生愧疚,对欧阳敏熙越发的温柔体贴,用情专一,数十年如一日,缔造了烁星朝不朽的神话。因此备受世人推崇和尊重,在朝中自然更是如日中天。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茗王府中,竟能再次见到那块血玉,见到当年的那个女婴,那左肩上的桃花胎记定然不会错。她就是他端木荣瑞的女儿,可是三日后却要成为他的儿媳。端木荣瑞仰天长叹,是否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所以老天竟和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还好,还来得及。即便他名誉扫地,身败名裂他也定会阻止这一切。
端木荣瑞呆坐良久,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拖着麻木的双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夜幕之下,略过一袭冷风,一股异香夹杂在风中,飘入端木荣瑞的口鼻之中。端木荣瑞一阵眩晕,跌倒在地……
流锦趴在床上,慧儿正轻柔的给她上着药。三道鞭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清晰骇人。流锦觉得那鞭伤原本并不是很痛,可自从用了慧儿拿来的药后,却丝毫不见好转,有时还会汩汩流血,越发的疼痛起来。
“姐姐!明天就是你出嫁的时候了!可是……姐姐,你逃吧!”慧儿为流锦披好衣衫,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泣道。
“逃?能逃到哪儿去?”流锦无力的自嘲一笑,脸色愈加的苍白,她如今身中蛊毒,想来命不久矣,那么去哪儿还不是一样?就只是等死而已。
“不管去哪儿都好!姐姐不要嫁给不想嫁的人!那样只能痛苦一生啊!”慧儿哽咽着劝导着。
“没用的!”痛苦?女子又是凄婉苍白的一笑,她早已置身于地狱之中,何时曾没痛苦过。他要她嫁是吗?她嫁便是,无论如何,她都会笑着活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深夜,流锦趴在榻上辗转难眠,伤口骚痛难耐,即将到来的明晨亦深深割痛着她的心。突然窗户一阵细微的响动。
“谁?”流锦警觉的坐起身,厉声问道。
一抹黑影潜入了房间,行到床前时,来人一把捂住了流锦正欲呼叫的小嘴。
“嘘……锦儿,是我!”熟悉的声音,低低的飘入耳际。流锦身形一震,惊愕的看着黑暗中依稀熟悉的轮廓。
194笑着嫁衣于他人
“薛大哥?!”嘴巴刚得到自由,流锦就惊讶的低呼一声。“你怎么来了?”
“锦儿,我是来带你走的!跟我走!”薛景睿也顾不上礼节,一把握住流锦的手,急声说道。
“我……我不能走!”流锦黯然垂眸,犹豫半晌,才低声说道。虽然所有的事实都已{炫}残{书}酷{网} 的摆在眼前,但她心底始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叫嚣,呐喊。他是爱她的,只是他有什么苦衷。所以才会这般残忍的对待自己,那些让她微笑,哭泣的过往,那些记忆中他深情灼灼的目光,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萦绕。让她越发的分不出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她在赌,她不相信他真的会把她嫁给别的男人。如今她已是将死之人,与其狼狈逃离,还不如呆在他的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锦儿!不要委屈自己,你身患疾病,需要我及时的医治,所以你还是跟我走吧!我断然不会让你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薛景睿耐住性子,语重心长的劝道,他不明白,那欧阳亦宗都这样对她了,她还要留在他身边委曲求全吗?
“薛大哥!谢谢你!可是我不想离开他,真的不想!”流锦双眸一酸,不安的抠弄着大拇指,头垂的更低了。
“锦儿!他值得吗?”情到深处无怨尤!男子心中更加的酸楚,那人对她如此,她依旧痴心不改。难道她就不能抬起头,看一看,一直默默待在她身边的他吗?
“薛大哥,若明天他真的任我嫁于别人,我便跟你走,天涯海角,断不会再与他相见。”流锦咬咬唇,半天后艰难的吐出一句晦涩的话语。对于眼前的男子,她真的亏欠太多太多。可却无以为报。只能在心底祈祷他早日寻到能够相伴一生的女子。
“好!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自会在暗中保护与你。希望他不会再让你失望。”薛景睿嗟叹一声,负手而立,黑暗掩饰住了他所有失望落寞的神情。倘若,她的情能分与他一分,他此生便了无遗憾矣。情!永远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个字眼。
薛景睿走后,流锦呆坐良久,直到过了三更,头痛欲裂的她才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的浅寐了一刻。
拖沓的脚步声吵醒了流锦。一队丫鬟婆子捧着出嫁的用品鱼贯而入。托盘内大红的嫁衣和那金光闪闪的凤冠霞帔撞入流锦朦胧的睡眼,轻易的便在那跳动的柔软上,割出一道贯通心室的伤口。
“流锦姑娘大喜啊!快些梳洗打扮吧!免得误了吉时。”一个老妈子扬着肥胖的圆脸,讪讪的笑道。
流锦嘴角抽动,努力凝住心神,缓缓行至梳妆台前,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呆坐到了镜子前。
镜子中那个脸色苍白,长发凌乱散披,明眸黯然失色的女子,真的是自己吗?眸中雾气氤氲,流锦伸手拂上了自己冰凉的脸颊。什么时候,她也落到对镜顾自怜的境地。
“王爷吉祥!”器宇轩昂的男子踱步而入,几个丫鬟婆子连忙叩拜在地。
男子大手一挥,几人面面相觑后,无奈的退了下去。
欧阳亦宗走到流锦背后,镜子中映射出两人契合般配的身影。流锦如石化般,视而不见,就连眼都不曾眨过一下。
男子轻叹一声,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拂上流锦一头乌黑的长发,细细的梳理着。细密的梳针轻柔的插入那三千青丝。乌发捋顺后,前后分梳,男子笨手笨脚的绾起发髻,斜插入那支意义非凡的桃木簪固定成髻。以樱红的珠花裹覆,满意的看着添了几分神采的流锦,欧阳亦宗轻勾起嘴角拮出一丝淡雅的笑意。
拿起青山黛,便欲替女子描绘那如远黛的峨眉。流锦蹙眉,扭头挣脱了他固定脸颊的手。
“欧阳亦宗!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鄙视你!”直视着男子讳莫如深的瞳眸。流锦怨愤的说道。
欧阳亦宗也不恼,不由想到了那次因为惩罚清儿,被她斥责的情景。男子不语,固执的再次伸手拂上流锦的脸颊,细细的描着那弯月般的眉形。胭脂淡抹,绛唇轻点。欧阳亦宗竟亲手为流锦装扮了一番。
而后,他又沉默的执起那暗镶金线织锦的大红的嫁衣,皎月般的瞳眸微弯起,邃灿而深幽,唇角勾起微笑着为流锦披上了身。女子睫羽轻颤,顷刻,一滴晶莹从眸中无声滑落,坠于大红色的衣襟之上,瞬间便消弥无形,再没有一丝痕迹。
那金光灼灼,光华耀目的六龙三凤冠,一龙居中,两龙在顶两端,口衔挑珠牌,垂长串珠滴,三龙在冠后。正面有三只展翅凤凰。冠后下方左右各三博鬓。六条金龙均以累丝工艺制成,凤凰、翠云以点翠工艺制作,冠上嵌有红蓝宝石块过百、红珊瑚珠六颗、珍珠不计其数。可谓精美别致,巧夺天工。
带上凤冠,女子面容恬静似没有任何波澜,眉如远黛,淡粉轻拭,明眸秋水潋滟,唇瓣微抿不语。只是那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美!锦儿!你真的很美!”欧阳亦宗薄唇启开,吐出进房后第一句话。
流锦唇瓣微启,却又无力的合上,一双盈水明眸,直直窥入欧阳亦宗幽深若万尺潭渊的眸底。心中万般滋味纠结翻涌,几乎让她片刻不得宁静。可面对着他,她却相顾于无言,流锦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和她会有今天这般的光景。
“王爷!吉时已到,新娘子该上轿了!”门外传来试探的提醒声。
“嗯!你们进来吧!”欧阳亦宗扬声说罢,阔步而去。……
195喜堂
大红的喜帕盖在头上,遮住了流锦泪雨磅礴的脸颊,心若撕裂般疼痛难耐,却又似被碾碎后,被放逐于千年冰洞。微颤的双手紧攥着喜服,流锦被一个劲儿说着吉祥话的喜娘和老婆子们簇拥着向大门走去。喧天的锣鼓声越发的震刺耳膜,众人说笑声,和着嬉戏追逐的稚童们的欢声笑语,无限放大着流锦心中没有尽头的伤悲。
唢呐长啸,鞭炮齐鸣,震耳欲聋。流锦被喜娘扶入了大红花轿。一路泪流成河,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打湿了充满讽刺的大红嫁衣。她曾经幻想过无数遍自己身着嫁衣的情景,却从未想过竟会是这样一番光景。昨日恩爱疼宠,今日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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