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整日走访于宽街窄巷,寻觅拼凑着雪柔遗失的记忆中的片段。
很多次感觉已经寻到,待兴奋的走至近前时雪柔却是一脸的无奈苦笑摇头。尽管两人连日的寻觅有疲惫也伴着一次次的失落,可特莱斯却明显的感觉到,在这个过程中雪柔灵魂中一些飘忽的思绪渐渐变得踏实起来,似乎因为渐近本源而充盈饱满。
这大概也是此行让他感到唯一庆幸的事情。
“歇一下,我们顺便吃点东西!我饿了”特莱斯抬手看看表,指针已近十二点。
“嗯,好的!”雪柔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大口后递给特莱斯。顺手指着街边一处挂着幌子的饭馆“我们去那里吃包子吧!”
特莱斯顺着雪柔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白底黄边的布幌子上面绣着‘周氏包子铺’几个大字迎着风在竹竿头摇摆。
“好!吃包子。”牵起雪柔的手跨步朝包子铺走去。
进了店内,不算大的面积已经坐了不少人,生意还挺红火,特莱斯扫了一圈,没找到位置。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迎了出来,满脸笑容,“二位吃饭,楼上请吧,二楼有空桌!”
说着领路朝楼梯走去,特莱斯牵着雪柔跟在后面,楼梯是木头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上楼时,特莱斯回身一只手臂轻拥住雪柔腰间把她护在身侧。
二楼人果然少了很多,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雪柔跟特莱斯捡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男孩子拿了菜单过来,转身下去不一会儿端了茶壶茶碗上来。
“捡你们这里最拿手的上!”特莱斯懒得看菜单直接跟男孩子说道。
男孩子听了一愣,看看特莱斯又望向他对面的雪柔。
雪柔看着男孩子的表情笑了:“你也说清楚,让人家上多少啊!真是的!”说完拿起菜单询问特色菜,点了几样,男孩写了菜单转身跑下楼去。
雪柔嗔怪的白了特莱斯一眼:“你这样的客人最麻烦了!”
“我又不是不给钱!随他上还麻烦?”特莱斯一脸不屑。在习惯了在高级会所用餐的他还真是不习惯在这样的地方吃饭。
“上来了合适还好,不合适又不晓得要生出什么事来,还是直接点的好些!”雪柔深有感触的说。
特莱斯听着雪柔的话凝神注视着她的脸一动不动,雪柔被他这个突然的状况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伸手摸摸脸颊,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特莱斯隔着桌子牵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低垂眼帘掩去眼底的心疼。
雪柔轻笑了一下,欲抽回手却依然被他紧紧握住,忍不住娇嗔“快放开,这么多人。”
特莱斯回头扫了一眼旁边吃饭的人,还真有几个目光投向他们这边的,特莱斯薄唇微翘,不但没松手反而摊开雪柔的手掌,在她手心深深印了一吻。
雪柔又急又羞,赶紧抽回手瞪着满脸狡笑的特莱斯。总是人越多他越肆无忌惮!
他们点的包子很快就上,几个精致的竹编笼屉端到他们面前,雪柔兴奋的抬手就要掀,被特莱斯一把抓住“小心烫!”雪柔调皮的朝对面一脸怒色的特莱斯吐了吐舌头。乖乖的把手缩了回去。
一旁的服务生笑着说:“您先生说的对,刚出锅的笼屉是很烫手的!”一面说,一面熟悉的掀开笼屉,“您二位请慢用。”说完转身下了楼。
特莱斯夹了一个包子放进雪柔面前的碟子里,雪柔迫不及待捞起就往嘴里送。
“啊!嘶~~”刚咬开包子皮,一股热气滚出来烫的雪柔顿时眼泪汪汪。
特莱斯一皱眉,拿了块纸巾接在雪柔嘴边“吐出来!”口气强硬的命令道。
雪柔仍旧含在嘴里,看看特莱斯的手,又看看他微怒的眼神,就是倔强的不肯吐出来。
特莱斯看她这样既不肯吐又烫的咽不下去,觉得又心疼又好笑只得软下语气哄道:“乖乖的听话,会烫坏的,吐出来。”
听他好言劝哄,雪柔才缓缓把嘴里的包子吐在特莱斯手心的纸巾上。
特莱斯随手把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又抬手捏住雪柔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干什么呀?”雪柔不满的皱眉想躲开他的手。
“我看看有没有烫着。”特莱斯看了一下确定她没事才松开手,“慢点吃,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我不给媳妇吃饭呢,把你饿成这样!”特莱斯淡笑着调侃道。
雪柔在特莱斯松开她下巴的时候无意中向窗外瞥了一眼,在一刹那的眼角余波中,眼神定在了某个位置,先前的表情渐渐退却,目光只怔怔盯着那一点,似乎怕眨眼的动作那个目标便丢失掉一样往前倾着身子。
特莱斯看到她突如其来的表情有点茫然,回头朝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没看出什么不对。
“你看见什么了?”特莱斯呐呐的问。
“桥,那个桥······”雪柔像醉了般迷蒙着双眼,空洞的望向特莱斯。
“什么?”特莱斯不解的皱眉,准备继续询问时,雪柔的身子已经箭也似地冲着楼梯口跑去。
特莱斯赶忙抓起旁边的外套跟在后面,出店门口时,匆匆逃出几张票子塞进老板手中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追去。
“哎~找钱,找您钱呀~”老板挥着钞票的手刚在空中晃了两下,对面街道早已看不见两人的影子了。
第六十章 再逢古镜
一口气直直的奔到桥头,顾不得喘息,探着身子朝桥洞中央的石刻字迹看去,隐隐绰绰的‘越虹’二字依稀可见。
雪柔一只胳膊勾着桥栏,上半个身子几乎全部探出去,悬在半空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桥拱中央的两个字痴痴发呆。口里还喃喃默念着什么。片刻又转回身,抚摸着桥边一棵将近一人环抱的老桃树心底五味繁杂。
“小姐,你出嫁的时候,咱家姑爷就得用轿子抬着你经过这个桥呢!”
“灵儿,不许胡说!”
“我说的是真的呀,这座越虹是经过咱家的必经之路,我觉得老爷当年捐资修建这个桥的时候一定是跟你有关系!”
“你再胡说我告诉娘让她把你卖了去!”
“呵呵~卖了我你挡不住你嫁人!嘻嘻~”
“你还说······”
抚摸着粗超的树干,当年银铃般的笑声那样真实的回响于耳边,那还是她豆蔻年华时的上元佳节。然而时光流转,造化弄人于千年,再次伫立在这桥畔,竟然只有这古树如故人般与自己无言相对。
头轻轻倚在树干上,两滴泪珠扑簌滚落,打湿在干糙的树皮上留下片片斑驳,点点渗进老桃树的苍干中。身子如树上微风拂过的叶般瑟瑟颤抖,思绪一点点揪扯着思念的心回归过去,心房疼的几近窒息,当年只有手腕般粗细的老桃提醒着已逝千年的岁月,即便是寻回根迹也与她曾经的至亲天人永隔的事实。
特莱斯缓步上前把她单薄的肩膀移至自己怀中,双臂紧拥她在怀内,轻轻吻着她头顶柔软的头发,传一份温暖坚持给她,他能了解她此刻的心境,那份失去至亲的事实摆在面前的锥心的刺痛曾几何时也曾夜夜侵蚀他的灵魂。
“找到了?”特莱斯极致温柔的语气从头顶传来。雪柔没有抬头,只静静的点点头,从怀抱里抽出身子向桥上走去。
过了桥,穿过一条略窄的巷子向右一拐,一座古色的翘角桐漆大门出现在眼前,大门紧闭,咬着扣门环的铜狮子头附着了斑斑锈迹,肃然怒视着两人,仿佛沉睡的古苑不期翼被打扰一般。门前石阶上已经上了一层薄薄的苔痕,悄然述说着许久未曾有人造访的萧瑟。
看到这扇门,雪柔再也抑制不住的扑上去扳着门环使劲的摇晃叩打着呼喊:“哥,我回来了,哥哥,开门呀,灵儿,灵儿开门呀!我是雪柔呀!快给我开门呀······”声线从颤抖变成沙哑,泪痕一遍遍洗刷过白皙的脸颊,思念,疼痛,孤寂一潮潮反复拍击着脆弱的思绪,雪柔支撑不住的松了手,身子向下滑去。
特莱斯快一步伸手把她欲坠的身子捞进自己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安慰着。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木门却吱呀一声开启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老人。
“刚才是你们在敲门吗?”老人祥和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雪柔只怔怔望着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特莱斯先说话了:“是的,请问这里是······”
“呵呵~你们是来参观的吗?”老人笑着继续问。
“是的!这里可以进去吗?”特莱斯继续询问。
“可以呀,你们想看就进来吧。”老人热情的开了大门,招呼两人进了院落。
雪柔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致忍不住泪水又涌出来,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回头看他,特莱斯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用手指轻柔的拂去她脸颊的眼泪。
“这个宅子是林氏家族留下的,谁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就知道原来是个古玩世家,后来不做了,就把所有的古玩都收藏起来,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的博物馆。后来解放了就被国家收了,不过还是作为私人博物馆陈列的,基本保留了原来的本质气息,还是值得一看的,只是名气小了些,所以来的人也比较少。”老人随着他们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那您知道后来为什么不做了吗?”雪柔急切的询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听我爷爷那辈子的人说好像家里发生什么事情,跟一个小姐有关,哎~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呀,无非是谣传罢了。”老人笑着边说边摇头。
“那后来呢?”雪柔继续追问。
“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老人摇摇头低头绕过一个草坑。
雪柔一脸的失望,紧紧挽住特莱斯的手臂,仿佛给自己虚弱的情绪找个支撑。
特莱斯回首看着她苍白的脸,薄唇微启欲说什么,终究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您是?”特莱斯礼貌的询问道、
“哦,我也姓林,算是林氏的后人,呵呵~在族谱上也有的,这个宅子一直都是林氏后人世代看守的,后来解放了,国家还是让我看着,估计也是林家最后一个看宅子的人了,以后就不会再这样世袭了吧,呵呵~”
一旁听着的雪柔突然抬起头,望着老人的眼睛里满是亲切,林氏后人,那就是说跟自己有血亲的······
老人带着两人一一走过各个院落,每个屋子按类别不同分别陈设了不同的古玩字画。
“看来后来哥哥的确是没有再做生意,这些东西都还是当年父亲的收藏······”沉声对特莱斯讲诉着,看过眼前熟悉的一件件古董,雪柔百感交易,眼睛始终湿润着。
特莱斯谢绝了老人的同行,独自陪着雪柔在她昔日的故园中徘徊,雪柔留恋的一遍遍一寸寸反复抚摸着栏杆,窗棂,尽管手心沾满尘土但却依稀可以感知到那曾经无限温馨烂漫的光阴、不知不觉中,信步走到自己曾经的绣房前,门环上了铜锁,上面厚厚的灰尘诉说着久未开启的事实,雪柔轻轻推了下雕花木门,铜锁跟门环碰撞着发出当啷啷的声响。
“我去叫人来开门。”特莱斯说着朝前院走去。剩雪柔独自伫立在廊下,抚摸着落满灰迹的窗沿,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几遍,直到特莱斯领着看门老人回来。
“对不起,这个屋子是不对外开放的。”老人面露难色的说。
“我们就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好。”特莱斯沉声说道。
“这个······我也很为难。”老人遗憾的摇摇头。
特莱斯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帮我接XXX办公室,我是······”低沉的声音缓缓跟电话另一端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稍等了片刻,特莱斯把电话递给旁边的老人。
老人有些愕然,接过特莱斯手中的手机放到耳边,“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老人毕恭毕敬的挂上电话递给特莱斯,朝他两人笑笑递过手中的一串钥匙“刚才对不起,不知道您是·····这个是这边所有的房门钥匙,你们想参观那一间随意吧。”老人留下钥匙客气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特莱斯从编号里找到这个门的号码,一根长长的黄铜的老钥匙伸进锁孔中,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有开过了,拧了好一会儿锁才开启。‘吱呀······’木门被推开,一股厚重的土气扑鼻而来,一些灰尘从门框上方落下来。
雪柔怔怔的走进屋内,环视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口中呐呐说着:“这就是我曾经的闺房······”飘忽的语气不知是对特莱斯讲诉还是对自己眼前所见的不置信
地毯早已退成灰色,只依稀可见上面古旧的纹理,幔帐跟帘笼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的色彩,雕花古床上的幔帐也是一样落寞被满满的尘埃覆盖,床上的铺设已经没有了,只是在床的拐角挂满了蜘蛛网,梳妆台上蒙了厚厚的尘,曾经的架子跟古镜还有首饰盒已经不在,只有一个方盒子一样的东西蒙着旧色的黄色绸缎放在上面,显得孤独而苍凉。
雪柔绕着萧瑟的屋子走了一圈,拉开已经变形了的木柜,里面空空的,只有怕光的蜘蛛迅速躲避到里面更阴暗的角落。
再次环顾屋子一周,心头难掩的萧瑟之感顿涌而出,猛的抽泣让她吸入过多的灰尘而呛的咳嗽起来,眼泪随着咳嗽不停的被震荡出来。
特莱斯轻拥住雪柔的肩膀扶着她的后背,帮她舒缓不适。虽然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却无法用语言劝慰,也只能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少时,咳嗽渐渐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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