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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月_分节阅读_第41节
小说作者:朱离   内容大小:542.88 KB   书页:淮上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0-12-28 14:45:42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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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这般关心着我,为什么从不去看我?再说了……我同二嫂说过了,这不算偷跑。”
  郗超摇摇头,背对着她:“以后不要回来了。”
  阿茂眼睛里蕴的泪越积越多,吧嗒吧嗒掉下来:“为什么?”
  “你这么大的人来,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做得出来?你既是人家的媳妇了,就不要让人说些戳脊梁骨的话。”郗超冷冷说完,就要拂袖离去。
  阿茂见他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到底是哭了出来,倔强的擦擦眼泪:“你说说,我做了什么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声音不大也不小。
  郗超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你自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要以姑母为楷模,姑母一生在王家鞠躬尽瘁便是你的榜样……”
  阿茂冷声嗤笑出来。
  郗超面上清淡,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笑什么?”一只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拽住阿茂的手腕,阿茂心知这是他大怒的前兆,却也毫不畏惧,她仰面看着郗超:“王家对你很好吗?你这么孝敬他们?做什么要鞠躬尽瘁?说得好像奴才一般,因为我姓郗的女儿嫁到他们王家是他们给的天大的施舍吗?”
  “你……”郗超面上无甚变化,声音越发清冷,一字一句:“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我劳烦你做事前想想,想想辛苦把你培养长大的父辈,想想我们身体里流淌的郗家血脉。”
  阿茂怒极反笑:“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让郗家臭名昭著。”说话声太大,她和郗超一时都回不了神。
  郗超一双眼看着她,那样茫然那样悲戚:“你都知道了?”
  阿茂慌乱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不想的,她知道阿兄很苦,她怎么可以这么刺伤他呢,她不住摇头,双手捧在嘴前,似是恨不得把刚刚说出的话噎回去:“不,不,阿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做得还不够吗?你这般为了郗家苦苦挣扎换回来的又是什么呢?人家把咱当成了什么?你有才有德又如何?你鞠躬精粹又如何?你说啊……”她越说越激动,半跪在席垫上,一双手紧紧拉着郗超半幅衣袖。
  郗超看着着泪流不止的阿茂,慢慢将袖子从她手中抽离,冷冷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
  阿茂哭着摇头,脸侧的两颗紫晶水滴耳坠子震动不已,越哭越伤心,呓语一般的说道:“我不知道……是因为你不告诉我,其实我心里都是明白的,这些年你这样不快活,你告诉我,你这些年到底吃了些什么苦?为什么你一直不说,不说呢?呵,我们为什么要挤在这建康,让人家承认我们呢?这些人都是有眼无珠的东西,心里想着的不过是他们的可图之利罢了,做什么要巴巴的把自己送给别人作践呢?咱就在京口住着,五月里看人家赛舟角力、九月里赏菊登高,这样不好吗?”
  郗超双目望着窗外,乌黑的长发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阿茂知道他在听她说的话,看着他这样一番光景,只觉得心内大恸,紧紧抿着双唇,想要抑制它的颤抖,泪水流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阿兄,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怎么这么傻呢?你做什么把你自己 
 50、豺狼 ... 
 
 
  都陪进去了呢?”在我心中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你做什么把这么好的自己都赔进去了呢?
  郗超再也抑制不住,流下泪来,转过背去,悠悠道:“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人生在世,各有立场,若为成功,不择手段也是必要的,向来成王败寇,将来如何,谁会知道呢?”人生不过一个赌局罢了,而且他的胜利几乎就在眼前了。
  阿茂茫茫然看了一眼郗超,随即坚定的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是我的阿兄,不管你做了什么,要做什么,你永远都是我阿兄。”
  郗超俯身看着阿茂望向自己清澈的目光,嘴唇勾了起来:“你呀,永远傻乎乎的。”
  阿茂看到郗超面上那一抹笑,也开心的笑起来,她记得小时候便是如此,只要阿兄开心,她便开心的。
  郗超一只手抬起阿茂的下颚,用拇指轻轻为她拭泪,嘴中念念有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现在的一切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阿茂看着郗超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目,并不知道其中含着什么,她只知道阿兄是开心的。于是她只是笑,笑得脸都有些僵了,她并不懂得阿兄在说什么,却觉得略略有些不安,如果阿兄成功了,会危害到献之吗?
  一定不会的,阿兄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好了献之自然就好了。
  
  “
  
  阿茂从偏厅出来后,只是不见周氏和玉润身影,一旁侍女道:“小小姐刚刚玩得困了,少夫人开心的搂着她回房同寝去了。刘嬷嬷也一并跟过去了。大小姐要过去看吗?”
  阿茂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在园子里走走便好了,你也退了吧。”
  
  正是下午时分,园子里暑气有些盛,开得红艳艳的夏花都被晒得有些恹恹的。阿茂一路走一路看,竟一不留神走到正厅前面,恰恰看到一个紫衣男子从厅里面冲了出来。
  因是内眷,要避嫌,阿茂连忙用纨扇遮住了脸,躲在一侧假山后面,却又因着好奇,忍不住偷看。
  那人大概四十多岁年纪,生得端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乎很生气,一脸怒容。
  这时,后面又跟出来一个男子,五十多岁,却气质飘逸,一身白衣,轻袍缓带。这个人阿茂是认识的,是谢道韫的三叔谢安,难得的不笑:“文度,你这又是为何?”
  阿茂这才【炫】恍【书】然【网】大悟,那紫衣男子便是和郗超齐名的江东独步王文度的王坦之。
  那王文度对着谢安道:“如何?我们来了都好几个时辰了,他难道还没睡够?这小儿实在过分,安石,我们不如回去吧,何必在这里受这闲气?”
  谢安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你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再忍耐一会儿吗?”
  王坦之这才安静下来,随着谢安进得厅内。
  阿茂在假山后面沉默良久,不能相信,难道都到了这步田地了吗?连谢三叔都把阿兄当做豺狼虎豹一般?
  
  




51

51、裂痕 ... 
 
 
  献之在吴兴任上呆了月余,好不厌烦,身边带了阿蔻和两个侍婢,虽然伺候得挺周到,但是每日都觉得寂寞无聊,做什么都不甚提得起精神。
  用膳时吃到吴地新鲜奇特的美食,都觉得无甚味道,平日里不觉得,现在想来,阿茂哪怕吃着极平常的菜肴都是极香甜的,连带着他看到她那副模样,也胃口大开。
  就连写字都是如此,他的阿茂不用做什么,只是在屋里走来走去,摸摸针弄弄线,他都觉得十分安心。到了这里,只觉得屋里空荡荡的,总是不习惯,才铺开纸张就没了兴趣,索性丢了笔不写。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照到了屋檐前的灰色瓦楞上,他看着那白亮亮的日头,默默的下定决心,懒洋洋的对着一旁整理书籍的阿蔻道:“你说,我们明日回会稽好吗?”
  阿蔻愣愣看着献之,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茂带着孩子赶到家时,开门的侍女面色有些慌张:“七夫人,你总算回来了。七、七少爷也回来了,发了好几天脾气了。好可怕啊。”
  阿茂一听,头都炸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夫人回娘家,第三天。”
  “七少爷现在人在哪里?”
  “好像在……书房里练字呢。”
  阿茂抱着孩子赶紧的往屋里去,看着玉润白皙的额头上密布着汗珠,乌黑的碎发粘在了脸上,她赶紧闻闻自己,也是一身臭汗。心想着献之最是好洁,自己这样蓬头垢面的过去,他怕是更要生气的,猛然停了脚步,对一侧的刘氏道:“快带着孩子洗洗去吧。我随后就来。”将孩子递了过去,自己急急的去内室找两件换洗衣裳。
  “回来的倒是挺早的。”她尚在回廊里走着,就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说道。
  侧头一看,园子里的花荫下一个人,半躺在精致的胡榻上,双目微合,没有着冠,长发挽做一个髻,插着一根老乌木簪内,两鬓落下长长两缕乌发,蜿蜒在白色暗云纹织锦长袍上,墨绿色的腰带松松系在腰间,腰带上坠着一枚核桃一般大的玉佩,下面的流苏却是由墨绿渐变做黑。
  虽然和他朝夕相处已有两年,乍一看到他如此俊秀的仪容,阿茂还是忍不住为他的美色所惑,有丝恍惚。转念一想,他这浑身上下,虽然看似平常,其实心思暗藏,哪一样的花费都让曾经的自己咋舌不已。也就无甚惊艳感觉了。
  让阿茂皱眉的是,此刻他一侧几案上硕大的银盘里堆满了乌红的樱桃果实,一个十七八岁的婢子正将那果实一颗一颗的喂到他的嘴里,春葱一般白嫩的手衬着那乌红的颜色,美得触目惊心。
  那婢子殷切到不行,献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阿茂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一时苦笑不得。
  献之见她并不回答,睁开双眼道:“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阿茂平静道:“回来的是挺早的,在建康才呆了一天。”
  献之“哼”一声:“谁准你去的。”
  “因你不在,我便和二嫂说过了。”
  阿茂见他不说话,看他那样一番做派,心里倒撩起火来了,心想着,你我是夫妻,我究竟做了什么容你这么轻慢的对待,我不过是回一趟家,看看我的阿兄,也没有怎么声张,对你王家无甚损害,面上就清淡起来:“夫君若无旁的事情,为妻就先下去了。”
  献之这才有些急了,一挥袖子:“滚。”
  阿茂扭身就要走,献之大声道:“我不是说你,你留下。”指着一侧正拿着一枚樱桃在看热闹的侍女道:“我让你下去。”
  阿茂看着那侍女颇有些失望的离去,一言不发。
  献之那日回来听说她跑去了建康的时候,心里火烧火燎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她路上会不会遇险,如今建康朝局如此险恶,他又担心深处权力漩涡中心的郗府会不会遇到什么变乱,总之担心的饭都吃不下,天天想着等她回来好好收拾她来着,可是一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整颗心方寸都乱了,她站在自己面前,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她哪里知道自己为她担忧的一番心肠,他倏忽觉得自己扑在她身上的那颗心是那么的不值一提,看她现在这样一番模样,分明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怨恨起阿茂来:你怎么这般没心没肺,你可知道我都为你操碎了心。
  献之一心一意想要惩罚惩罚她,对着阿茂扬扬下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伺候为夫。”
  阿茂站着只是不动:“我身上臭烘烘的,还是不要过去了,先去沐浴了,以免把你也弄臭了。”她说的是实话,她知道他好洁,她怕被他嫌弃。
  说完,就想走,殊不知,这句话犹如在献之心底的怒火上倒了一盆油,怒火熊熊烧将起来。
  献之想随她怎样,他都愿意同她一处,为什么她不理解呢?她待他好,尽妻子的责任,却总是带着一点生疏,一点讨好,他不喜欢这样。
  他知道,她看上去单纯柔顺,实则倔强固执,为什么她总是把他挡在自己真心的门外,只拿对待外人的面具对他呢?
  她早就是他的人了,她一颗心难道不该都是他的,毫无保留的想着他吗?那所谓的娘家人已经不过是一门亲戚罢了,为什么在她心中还是那么重要呢?那么让人不齿的一个人,她居然瞒骗着他也要见。
  亲疏立现。
  献之冷冷道:“你既厌倦了我,何苦回来呢?和你那世上第一品的阿兄呆着,不是很好吗?”
  阿茂只当着献之吃着阿兄的飞醋,见他出言讽刺,心里更加冷淡了,她薄怒:“这么大的人了,胡言乱语什么?我知道错了,向夫君赔罪了。” 
  说完,就不当一回事的要去洗澡。
  献之见她理都懒得理睬自己,气急了,起身三步两步的跨过来,拽住她口不择言道:“你可真会做戏啊,这样的大事轻描淡写就想带过不成?你面上装得纯真,骗谁呢?丈夫一不在,就巴巴的跑到建康去会你的从兄,这么舍不得吗?你在那里只宿了一夜,呵,这么大老远只为宿那一夜,谁知道都干了些什么?洗澡?莫不是身上留了什么痕迹不成?”
  阿茂知道献之平日虽不爱说话,其实说起话来可以傲慢刻薄到让人想死,她听到他这话,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他伤透,一时心痛得无以复加。他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侮辱自己?冷冷回到:“好个王子敬,平日里一副傲慢不群的样子,谁都看不上,原来心里不过装着些下作肮脏污秽的东西。”说着就要从献之手里挣脱:“你放开我,我嫌你脏。”
  献之本不想这样,只是他一个翩翩佳公子,生来便相貌出众,聪明过人,出生于一等一的世家,十几岁就名噪京华,从来也没有受过什么委屈,看到阿茂如此对他,心像裂开一般的疼,一双眼冷冷睨着她,越说越不像话:“你才脏呢,这会子是被我撞上了,若我没有撞上呢?怪不得以前你那阿兄一刻也离不了你,你才和我没呆上半天,他就巴巴的赶着来接你回家,谁知道你们兄妹两都做了些什么?”
  阿茂气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你放开我,王子敬,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你这个人,我侮辱我,算我倒霉嫁了你,但你不能侮辱我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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