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牡丹似乎又开放了，不是含苞待放的稚嫩，而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华贵，骄阳下让人看着垂涎欲滴，像是见着了美人玉立，掩面含笑。

  ”啊！牡丹开了！“

  随着一声感叹，白朔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景象，好似回到了过去赏花的日子，牡丹依旧。小童更是惊异现状，农历七月，珞霜城雨季纷飞的日子，怎能有如此娇艳的花朵来？再者，牡丹花多在清明与谷雨时节开的最旺盛，即使平日里开起了两三小朵，也没有如此明人眼睛的，更何况现在不是清明谷雨。细想来，也有些不明白了，怎么这样让人艳羡的花，最娇时竟会在鬼怪出没日？

  看着眼前景象，小童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更睁大了眼看着，而白朔微眯着眼，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冷静。时间停滞了般，没有人去追究原由，虽然惊讶但都只是静默的看着。牡丹引得蝴蝶纷飞来，细雨不阻挡它们的去路，一波又一波围绕着牡丹翩翩起舞。远观之，美丽的如仙境般梦幻，静安雅阁的院子鲜活了，被这一群蝴蝶，更是那开的诡异的牡丹。飞了半晌，蝴蝶渐渐落在了花朵上，牡丹花圃能有空位的地方都贴满了蝴蝶，牡丹被包围在各种各样的翅膀花纹下，形成了’蝴蝶花‘。

  看得痴迷时，静默许久的蝴蝶忽而又全都飞了起来，在花圃上空不断盘旋，引起的一小段旋风使得坐的近处的白朔额前几缕发丝向后飞扬，气势壮观。小童惊呆了，看着眼前景象又睁大了眼，牡丹的华贵景象就在蝴蝶飞走的一瞬间全部销毁。原是美得不可方物，现在却萧条的难以接受。这一块本是种有牡丹的地界全都化成了枯干，与其他的花圃相比，就显得太过突兀了。本是只有花朵枯萎了的，而现在无论什么野草杂枝都萎掉了，地下的茎脉若线一般没了水分干瘪粗糙。植物没了茎，还活否？

  蝴蝶在空中盘旋了会儿，庭院里的天空也压下了几分暗色。突然，它们有序形成一个纵列，向愣住的小童飞冲去，本是已经惊讶无比的小童对于现下的状况更是乱了手脚，嗔目看着那群凶猛的蝴蝶，不敢相信是那些温柔的生物吃掉了牡丹，毁掉了牡丹，一根不剩。小童腿一发软跌到了地上，蝴蝶一个俯冲，像箭一般发出，快速迅猛，小童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少顷，只觉得耳边呼啸过一阵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待睁开眼，自己已是在白朔的身旁，小童猛喘了几口气，定下了心来，猛势的蝴蝶因为小童被救走扑了个空，带头的顺着风劲儿一股脑撞到了地上，瞬间，层层叠叠接连撞上，形成一堆’蝴蝶公墓‘，它们在死去的刹那又变成了干枯的牡丹。

  后头反应过来的蝴蝶急速转了个弯往白朔方向飞去，小童一惊，不自觉慢慢的往白朔身后躲去，白朔冷眼于眼前还是磅礴的蝴蝶群，原都是美丽的蝴蝶，却在一眨眼的功夫，这些美丽也变成了凶器。蝴蝶的翅膀已经明显有了变化，从最先的蛱蝶，五彩缤纷变为了眼碟，灵异恐怖。小童穿过白朔的肩膀瞪圆了眼看着那群蝶，大多以灰黑为主，死亡的颜色，它们不时发出金龟子飞起时才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更让人烦躁，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朔将扇子朝空中一扔，一道光闪出，太过耀眼并且灼热，小童自然而然的别过头去闭上了眼，同时还用手肘挡着。光芒持续了许久，等到睁眼时，白朔已经离了自己，走到了前方五步远的位置。漫天的蝴蝶不见了，但地面上覆盖上了一层枯草叶，整个院子都是枯萎的牡丹，看着颓败，像是遭了天劫。此时，细雨依旧。

  白朔走到牡丹花圃的空地上，细雨打在他的发丝上、衣物上，点起了小小透亮，晶莹闪动。现在花圃里除了一点灰屑，就不剩什么了，消失的不突然，却惋惜。小童看着白朔一人站在花圃中孤寂的样子，随着雨下的飘零更显得凄凉，特别是旁边的菊花仍开的鲜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明一暗。这蝴蝶竟然没有伤害正开得灿烂的菊，而毁了已经珠黄的牡丹。不免有些惊疑，有些同情。

  但现在不是考究的时候，牡丹，生前风风火火的活着，受人夸赞，死后是戚戚惨惨的灭亡，不留根茎。白朔衣袂随手一挥，灵婉悠然，庭院中的枯花萎草都自然地聚集到白朔眼前，成了一堆堆的花坟，再在花圃已空了的土壤上开了几个洞，将一堆堆枯花萎草埋入了土内。

  这些动作不需要多大功夫，一切都那么简单。只是此时的心情无法得到安定，静安雅阁的庭院已经不再有牡丹了，这个能与灵物相接的美丽桥梁。牡丹，可以开的妖异，同是鬼怪之时的花蕾，与冥府的佼佼者彼岸花相比，牡丹更娇，可它的光耀夺目不符合冥府的静谧，它只能是人间的冥府花。

  ”公子，蝴蝶呢？“

  小童走到白朔身后，看着白朔的一举一动，猜忌不如一问。然而，白朔不言，凭空将刚才发光耀眼的扇拿在了手上，此时，它已然恢复回普通功能的折扇。

  ”死了，在土里。“

  ”不，那是牡丹。“小童盯着夷平了的土壤，答得很认真。

  ”不，那是蝴蝶，枯叶之蝶。“

  、牡丹杀（二）

  作者有话要说：修过，尽情提议……

  ”不，那是蝴蝶，枯叶之蝶。“

  刚一落音，眼角处闪过一道身影，落地无声，凉亭里闲坐下了一个人。

  ”没了牡丹，可还活？“

  ”我并不执着。“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坦眯眼望着白朔清冷的背影，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拿捏着枯花。问的人不带情绪，说话的人也不带情绪，但各方的语气都格外坚定。”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敏感于现在！“

  李坦眼中放出了一丝精光，紧捏双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言：”是么？不知道你会如何处置这个？“

  白朔没有回答，四周静默了下来。天空暗色疑云随着蒙蒙细雨，将四周映衬的晦涩，一阵风吹过使菊花摇曳，暗中的颜色，对于此时就是讽刺。还是将近晌午时分却像没了太阳的黄昏，白朔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花圃，暗自叹了口气，牡丹是不再有了，原是生机的地方这下变成了坟场，确实惋惜。

  ”再种些别的吧！“

  听罢，李坦的眼神带着考究却不乏笑意，小童见李坦不对言，便上前几步问道：”公子想种什么？“

  白朔打开折扇翩然自若的笑了笑，转过身去走到小童身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小童一脸期待的等着他的答复，可是少顷之后，白朔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便走开了，小童面露惊诧，纳闷的看着白朔渐离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李坦虽不转目，但也在侧听，然而白朔不置一语又开始卖起了关子，眼角抽搐着，心下一沉也不得已，只不断暗骂白朔。

  回到房里，因为天气原故，窗外时而亮堂时而沉，白朔没有点蜡，光线暗暗的几近入夜。他一个人坐在茶几旁气若神闲的闭目养神，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呼扇着，四周格外安静，耳朵里传来了呜呜鸣叫声，又显得诡异。屋内屋外确实无人，有的不过是屋檐上落下的水珠与地面相碰时发出的脆响。

  一阵风嗖的一声划过，又落下了一排水珠，白朔在水珠碰地时同步微微睁开了眼，看着正前方目中无物，但手上依旧轻摇折扇。背后掠过一阵清风撩起了发丝，却只一瞬，很快又归于了平静。窗上迅速闪过一道身影，绕着房间一圈一圈的转着，忽而不见了影子。白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副悠然自若的样子。影子不禁纳然，须臾之间，嘴角又浮上一抹笑意，火红的嘴唇在笑起来的时候，显得诡异，触目惊心的红也是恐怖的象征。窗台上现出了一个人头影子。

  白朔的房间本就简单，几张凳子一张桌子就是摆设了，花瓶古董几乎没有。所以，要有个什么东西出现了一目了然。人头在窗户上静呆了许久，半晌未动。怒沉一时，从头顶上伸出一条像绳子一样的东西，一直向上攀升，直至到了窗梁上，咋一看上去像是一个上吊的人影，只是在窗户上光映出一个人头没见着身子。白朔嘴角一勾只为自己倒了杯茶，暗自悠闲品茗与平日无异。人头影子稍有移动不断闪现着，一道道藤蔓般的影绳不断延伸出来，沿着墙顺着窗户将房子慢慢围绕起来，影绳从门房的空隙中进入，一点一点贴着地面向白朔慢慢爬伸着，白朔依然喝茶，对于身旁的事物毫无察觉一般。人头影子更觉得意了，暗下高兴时，将影绳从四面八方围上茶几，形成了一个圈。

  白朔轻略瞟过，哼笑一声，随意的将手中茶水泼到了地上，影绳忽而一抖，那个人头影子也是惊了一下。影绳缩回了一些，但又注意到白朔没有再继续什么动作，刚才的行为看起来貌似无意之举，影绳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快速向前伸去。现在，除了白朔所坐的位置，其他地方的地板上墙上都是黑色绳子般的影。白朔轻笑，等着影绳爬上自己的身子。扒在窗户上的人头抖了抖像是在狂笑，影绳更加肆虐的爬上了白朔的腰间，白朔口中略饮下一口茶，砸吧一声感叹着茶的精湛。

  ”唉~，茶是好茶，只是伤了雅兴了。“

  说罢，又将手中的茶倒在了地上，顿时发出一道明黄色的光，窗户上的人头大叫一声，影绳被快速抽出，白朔又打出了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对着正飘忽的人头影子一指，人头大叫着东晃西撞，一下子在这个窗子上，一会儿又跑到了门上，白朔点了点桌上残留的茶渍，茶水顺着白朔手上的力道往人头处一弹，只听惊叫一声便无了踪影。白朔这才睁大了眼，静坐了会儿便起身走出门，宛若无事。

  ……

  白朔直奔张员外府上，跟着领路小厮进到院落，从远处就听到了一阵铃儿声，随后又是锣又是鼓的，白朔略皱起了眉头，对于这种嘈杂的声音有些反感，若影若现的看到一群人在跳来跳去，周围还站着一些人，跟随着跳动的人身后，双手合十口中不知念叨着什么，一片沉默暗淡的景象。走近了，小厮伏在张员外耳边通报了一声，原也是跟随念叨的张员外睁眼看向了白朔，连忙走到他身旁，两人互相行礼寒碜完毕，白朔看向弥撒，张员外看了眼白朔又看了眼弥撒，笑道：”只是为府上驱驱邪。“

  白朔闻言浅笑，略躬□来表示意会，张员外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像吃了黄连似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白朔坦然的样子，也稍稍吐了口气。便领着白朔走向院内，经过弥撒时突然往白朔方向跳去，在白朔面前上串下跳，手中摇铃不停歇的响叫着，听着烦。弥撒脸上的怪异面具让人敬畏，但只可远观不可近视。旁人见此纷纷向后退了几步，而白朔不置一语浅笑对望，认凭弥撒在眼前跳动，看着他们折腾了一会儿，白朔便不顾其他直接入院。

  张员外本是想呵斥，奈何这二人都是捉妖师傅，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为自己的儿子驱邪，也就不多言，眼见这两人对眼，自己不好说话只是等着看。最终白朔离了场，张员外一身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白朔看着温和，但骨子里总透出一股冷意，难怪总有人说静安雅阁不如意，张员外无奈，不把白朔当做世外高人但也视为了异人。

  ”啊……啊呀……“

  走到房门门口，被门内传来的声音一顿，张员外为难的笑笑，道：”这是小儿发病了。“便低下了头，眼眶有些泛红，白朔看了眼张员外便推开门进去了，只见房内乱成了一片，家具物件洒落了一地，到处都不规整的洒落着东西。那张床上亦坐着一个衣冠不整的人，抱着被子，双眼暗淡无光，旁边还站着一位手上端着药食的仆从。白朔走至床前，看了眼仆从手中的药，又看向张公子，面如蜡色，双眼空洞迷离，口中念念有词，像没了魂的人。

  张公子看到白朔在注视着自己，嘴角突然闪出一抹诡异的笑，转而成了傻笑，对着白朔喊道：”我是霸王，我是霸王。“说罢，就往白朔身上扑，本就只离床有两步远的位置，张公子一扑便到了白朔的怀里，抓着白朔嘴里不停的叫着：”我是霸王，我是霸王。“众人皆惊，还未等作出反应，白朔手上一发力向张公子后脖一点随即双脚瘫软下来，仆人见状惊叫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抬至床上，张员外见状也是一惊，看到白朔轻松无碍的样子，又是一愣。

  ”放心，贵公子不过熟睡过去，几个时辰后便会醒来。“

  张员外了然，顿时老泪纵横，看着床上憔悴的儿子，呜咽道：”这可如何是好！“

  ”张员外，莫急，一切自有定数。“

  白朔一摇扇，在张公子的药膳里洒了一点粉末，叮嘱道：”给他灌下。“就转身就走出了门，张员外看着白朔的行为，也嘱咐了句：”照做，照做。“便跟上白朔。

  白朔回到了院子，看着仍在继续跳弥撒的面具人，暗叹一气，顿时又觉得无奈。张员外跟上前来，躬身道： ”公子朔，你看我儿是否有救？“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张员外一愣，不解其意，看着白朔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禁腹诽：当初寻他的时候，就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本就不对他怀有希望，不想他说先不用付账，这才应下的，虽有耳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