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我却仍要选择继续伤害你。
八月十二,公子流火以皇后之礼迎娶夜妃。
按照宫廷的习俗,婚礼在晚上举行。
流火事先去了宫中等候,未央留在别院,由兰心带着一群丫鬟喜娘伺候梳妆更衣。
大婚的礼服是按照流火的意思做的,黑色的锦缎以金线勾勒出龙凤的图腾,带着强大帝王气场,又不失端庄华贵。
未央着装完毕,离行大礼的时辰尚早。
丫鬟跟喜娘都自觉退到院中守候,房门合上,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未央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青花的小瓷瓶捏在手中,轻轻一晃里面的两颗药丸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未央静静的握着那个瓶子看了良久,唇边不禁荡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申时过半,院外锣鼓大作。
“娘娘,吉时到了,该上轿了。”兰心在外面敲门。
未央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她把手里的小瓷瓶重新收好,然后起身推门出去,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身后红色的幔帐交错往来,织成一张血色的网。
回头换上那一脸亘古不变的高贵笑容,未央举步迈了出去。
从别院到皇宫,凤辇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整个帝都都沉浸在一片空前喜庆的气氛之中。
一场婚礼奢华至此却不是她期待的模样,沿路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热情{炫}高{书}涨{网}的奔走欢笑,只有她的心是冷的。
这一天北越皇宫的大门为她而开,她以这样一个隆重的方式走进去,以后就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路。
凤辇抬到正殿之前才停了下来,喜娘扶着未央走下来,将她的手交付到流火手中。
流火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他惯有的冷酷的风度。
正殿的龙椅上,身穿名黄龙袍的北越王夜千赫君临天下。
他座下稍稍偏左的地方设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南野新帝风黎歌俾睨四海。
流火执着未央的手款步走上台阶,踏上红色的地毯,走到大殿正中站定。
礼官持金册上前,对着黎歌躬身一拜,“劳请南野新帝陛下为流火公子主婚。”
黎歌和未央俱是一愣,齐齐抬眼看向流火。
流火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殿当中,仿似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这是朕的意思。”一直静默不语的夜千赫突然掩嘴轻咳了两声,沙哑着嗓子转向黎歌,“南野新帝身份尊贵却不远万里来为我儿流火大婚道贺,朕很感激,近来朕的身体多有不适,这主婚一事——”
终究他也还是一个有城府的帝王,终究对于这件事他还有他最后一步的谋算。
虽然她的身份没有挑明,可未央的前身毕竟也是南野的沈太妃,现在用他来促成她与流火的这段婚约的确是再好不过。
黎歌微微一笑,拱手对夜千赫施了一礼,“黎歌荣幸之至。”
“那就有劳了。”夜千赫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流火“吉时尚早,趁着今日良辰,朕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夜千赫话音刚落孙公公已经会意,急忙点头退回后殿,很快就恭敬的捧了一个黄布包袱回来,跪着呈于夜千赫面前,“皇上。”
堂下群臣不明所以,都面面相觑。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夜千赫伸出枯瘦的双手,将那件东西颤颤的捧在掌心里,握了好一会儿,才流连不舍的抬头看向流火,神色肃穆,“流火,你是朕的儿子,生来享受的就是万人之上荣宠,这一点毋庸置疑,如今你成家立室,朕也老了,朕就在今天把北越的天下交付给你了。”
夜千赫一口气说完,忽的抖开那个黄布的包袱,一尊成色上好的古玉宝玺展露在众人眼前。
由于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愣在当场,大殿之上一时间寂然无声。
夜千赫使了个眼色,孙公公上前接过玉玺,小心的捧着送到流火面前,俯身跪在地上,“传国玉玺在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经他提点,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伏地跪拜。
北越的皇城之上,山呼万岁,猝不及防之间已然换成了另一片崭新的天空。
流火继位,夜千赫成了隐居背后的太上皇。
这个变故有些突然,未央还是泰然的捧了一杯暖差跪在了夜千赫的面前。
只要他喝了这杯茶,夜妃未央就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北越王朝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了,从此以后凡尘皆是过往。
“请父皇用茶!”
未央嘴角含笑,轻轻的将茶碗送到夜千赫面前。
夜千赫紧紧的盯着她明净的双眸,缓缓伸出手来。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众人循声望去,唐蔓彤已经踹翻了最后一个胆敢阻拦她的侍卫,闯进殿来。
“皇上,您不能喝那杯茶。”唐蔓彤突兀的站在殿前,神色焦灼。
流火不悦的蹙眉,殿外楼玉已经带人匆匆赶来,“把唐小姐请出去。”
楼玉大手一挥,伸手随行的亲兵已经一拥而上,将唐蔓彤拽住。
“流火哥哥!”唐蔓彤使劲的挣脱,挣扎着就落下泪来,“那杯茶里有毒,她要杀皇上,如果皇上喝了那杯茶,你今天就变成了某朝篡位,你快阻止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内牛满面,偶终于更新了~~~oo ~~
这一阵找不到这么悲催的感觉,怎么码不出字来,倒是一激动就把个新文码了好几万,偶发誓,这文不完誓死不开新坑,握拳,偶要做有始有终的好孩子
110牺牲
一侧是新皇夜流火,另一侧是太上皇夜千赫。
文武百官中间发出一阵唏嘘之声,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不停的在唐蔓彤和未央之间流转,想从两人的表情上看出破绽。
未央依旧跪在地上,手捧茶碗,面上笑意从容,脊背笔直。
夜千赫坐在龙椅上,既没有伸手去接那碗茶也没有挡开,只是目光已由深邃转为阴霾。
未央的目光落在夜千赫脸上,夜千赫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茶碗上。
流火站在面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
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殿前的唐蔓彤在哭喊着竭力挣扎,试图上前去抢夺那碗茶,却被楼玉的人死死的拽着,强行拉了出去。
站在众人之前的西华使臣古亦风,眉头紧蹙。
黎歌安静的坐在一旁,唇角抿起,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太上皇请用茶!”唐蔓彤的哭喊之声渐渐远去,未央淡然开口,打破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马上为之一聚,齐刷刷的落在她脸上。
未央坦然以对,只是微笑的看着夜千赫幽深的瞳孔,等他来接这杯茶。
夜千赫一直死死的盯着她手中茶碗,却是迟迟不接。
他不想死,以他的脾气,不管茶水有毒没毒,只要有人质疑他都是该即刻命人将未央拿下以防万一的。
可现在流火横在中间并不表态,这就意味着他默许了沈未央在此时的种种举动。
夜千赫明白,他与流火之间便是再有嫌隙,可是如今当着南野新帝跟西华使臣的面,也是不能公然在这朝堂之上撕破脸的。
时间在静默中一点一滴的流走,夜千赫的脸上渐渐现出疲惫之色,终于伸手接过茶碗。
“皇——”站在身后的孙公公一急,却还是强压着情绪没敢上前。
夜千赫端着茶碗缓缓凑近唇边,未央的脸上一直是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
夜千赫的目光收摄成一条线,从茶碗上移到她的脸上,再从她脸上移回茶碗。
杯中茶水已凉,他将杯沿压近唇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看着。
“咳——”一声突然起来的咳嗽声打破沉默。
夜千赫的肩膀剧烈一颤,一手从袖子里扯出帕子掩嘴,另一只手却还是强撑着把手里的茶碗稳稳塞到孙公公手里。
剧烈的动作之下,茶水竟然一滴也没有溅出来。
孙公公惊愕之下,急忙把茶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上前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陛下,您没事吧。”
“没——咳——”夜千赫的脸涨得通红,咳嗽声一声强似一声,似是很痛苦。
“陛下!”见他咳的厉害,孙公公怯怯的抬头看流火。
“仪式也完了,扶太上皇会寝宫宣太医瞧瞧吧。”
“是!”孙公公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就扶着夜千赫退了下去。
未央跪在面前一动不动,无所谓的看着留在桌上的茶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不敢喝这杯茶,此时装病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若是茶水有毒,他刚好逃过一劫,如若没有,这也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他这样做,最终维护的都是北越皇室的面子。
流火上前单手扶她起来,然后转向黎歌,“父皇身体不适,朕要先行一步,请陛下及众位来使去正华宫赴宴。”
黎歌起身,温文一笑,“太上皇身体欠佳,陛下轻便。”
流火点头,执起未央的手往后殿而去。
大殿之中的众人纷纷赶赴正华宫,黎歌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留在桌上的茶碗就带了明月举步离去。
两人出了大殿并没有去正华宫赴宴,径自上了龙辇往宫门而去。
一路无言,黎歌的表情很平静,明月却是若有所思的皱着眉。
一直到出了宫门,换上马车,明月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你说那杯茶——”
“不会!”不待他说完黎歌已经截断他的话,“她没有那么傻。”
听到黎歌这么肯定的语气明月本来是信了的,可是再一看他沉静无波的表情又有些不确定。
“公子,我们真的这就走吗?”
黎歌靠在身后的软垫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沈家姐姐怎么办?”
“没有时间了,”黎歌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我挑出来的那几本医书呢?”
“在那里!”明月指了指摆在车厢一角的柜子,爬过去从里面翻出三本陈旧的书本递到他面前,“公公留下来的所有的书都已经搬回来了,其余的都放在驿馆了。”
黎歌拿起三本书依次看了看,然后翻开中间那本,“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我已经吩咐他们把行李打点好,明日一早启程带回大郓城,公子的亲笔书函也给了刘侍郎,临行前他会代为转交北越王的,不会有问题的。”明月点头说道,想了想还是不很放心,“公子,我们真的不回驿馆了吗?”
“嗯!”黎歌没有抬头,自顾翻书,看了一会儿,俊秀的眉梢就一寸一寸慢慢皱了起来,“渡船那边怎么样了?”
“时间紧迫,昨天一早秦参将已经去办了,等我们赶过去应该可以安排妥当。”明月说着语气一顿,“可是公子这一次贸然出海都没有跟摄政王打过招呼,我怕——”
“没有关系,舅舅从政多年,那些事他会处理。”
见他如此坚决,明月也不再说话,抱着一张毯子缩到角落里打起盹来。
流火去了夜千赫的寝宫,说是探病,其实未央明白,他更多是为今天传位一事去要一些别的解释。
北越的朝政未央不想摄入,便在夜千赫寝宫之外跟流火分手。
按理说流火继位,未央已经是北越名正言顺的皇后。
可由于事发突然,后宫的部署尚未妥当,她不便留在宫中过夜就依然回流火在帝都的别院安置。
折腾了整晚,为了方便未央休息,视线四通八达的凤辇就换成了封闭性良好的轿子。
大礼已成,所有的一切都成定局,明日一早黎歌就要启程返回南野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的分别,可这一次却真的会是最后一次了。
未央靠在轿子里,缓缓闭了眼,突然就觉得好累好累。
未央再睁开眼的时候轿子已经停了,四下无声,周围的一切都看似没有改变,窗外透进来的丝丝微凉的空气却让她敏锐的察觉了其中差别。
该来的终究会来,未央深吸一口气,也不喊人,自己拨开轿帘迈了出去。
轿子没有回流火的别院,而是停在了一处未知的野外之地。
秋日的风有点冷,未央裹紧了领口举步向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亭子里背对她站了一个人,身材颀长,白靴白袍,墨发披肩,一眼望去恍若谪仙。
亭子周围杂草横生,露水沾湿了裙摆。
未央一步一步走的很小心,最后在凉亭的入口处收住脚步。
“末白公子深夜邀未央到此,不知有何赐教?”
“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末白忽的转身一个箭步已经奔到未央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情绪暴露的很明显,目光深不见底,语气中带了三分悲怆七分愤怒,却在碰触到未央清冷的目光时缓和了语气,“我们该启程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未央明白,却是冷冷的别开目光,“我不会跟你走!”
“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末白亦是冷笑,月影横斜,旁边的林木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我曾说过,再见面我要一切都从头开始。”
开始?怎么开始?如何开始?
“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未央神情冷静的试着甩开他的手,手腕却被他抓握的更加牢靠。
两个人四目交接,末白看她片刻,突然一字一顿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9页 当前第
75页
目录 上一页 ← 75/7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