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脸上一僵,未央的心已经沉了下去,他摇头,“三小姐迟了一步!大小姐她——”
未央一个踉跄,顺着他的目光转向早已空洞一片的巷子口,头脑里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迟了吗?她回来迟了吗?
沈青见她发愣,不明所以,上前一步,“三小姐,天色晚了,进去吧!”
“大婚不是晚上举行吗?我姐姐怎么会——”未央的思绪被他打断,突然又燃起一线希望,抓着沈青的双臂追问,“她走了多久?我姐姐走了多久?”
沈青看着她发疯似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未央也等不及他的反应,转身,麻利的翻身上马,再一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众人面前消失,留下一群人茫然的看着眼前重新寂静下来的空气,马蹄声散去的同时,又像是做了一个梦。
未央去了半夜都没有回来,沈青怕她出事,一面派了人去追,自己也片刻不离的守在门口张望,直至三更过了未央才拖着疲惫的步子一步步晃进巷子。
沈青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迎上去,“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未央像是听到他的话又好像没有听到,只是木然的抬头看他,然后目光就定格在门前素白的灯笼上,痴痴的看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的进了院子。
沈青跟进去,看着她径直进了沈媚居住的阁楼,以为她只是舍不得沈媚,也没太当回事,叹着气吩咐下人去睡了,自己也转身去了祠堂守夜。
未央木然的站在院中,夜色寂静也空灵,有稀疏的月影洒下来,让周遭的景色更显得凄清,偶尔一阵风吹过,微凉的空气带着清脆的铃音送入耳膜。
未央缓缓抬头,二楼的窗口淡紫色的贝壳制成的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声音入耳,恍如隔世。
那些贝壳是前些年大哥皓羽随父亲出征带回来的,那日的光线很好,未央就趴在那个窗前的桌子上看着沈媚小心翼翼将那贝壳一枚一枚的串联起来,金色的光斑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灼灼生辉。
自那日起那串风铃就再不曾取下来。
转眼四年过去,依旧还是逃不过那四个字——物是人非。
突然的,东边的天空闪过一道光亮,未央看过去,华丽的焰火窜上天空,轰轰烈烈的炸开,七彩的光芒落在脸上,映出她眼中痛苦的表情。
她没有来的及阻止这场荒唐的婚礼,追过去也只是捕捉到宫门合上前那讽刺的一抹红光,这焰火更是将她心中的痛撕扯着走向极致。
未央终于不忍再看,摇着头缓缓蹲在地上,拼命的用双手堵住耳朵,那讽刺的礼炮声却越发清晰的牵扯着她的神经,那巨大的声响在血管里炸开,疼痛无比。
她以为她来的及阻止,她以为一切都还有转机,到了这一刻却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的自欺欺人。
便是她真的赶得及回来又能如何?告诉沈媚这一切的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面前摆着那暴君的一道圣旨,沈媚依旧要入宫,唯一不同的是她走的会比现在痛苦。
或许她们可以逃,可南野的天下是那暴君的天下,逃到哪里都不会解脱,反倒要搭上沈家上下几十口的性命。
沈媚不会答应,未央也不可以这么自私。
匆匆的走这一遭,结果还是这个结果,黎歌说人这一生不能让自己有遗憾,可是黎歌,未央的命运自己操控不了,这遗憾仿似宿命!
未央觉得自己快要被心头挤压的往事堵得喘不过起来,却压抑着连哭泣都成了奢侈,就只是紧紧抱头,止不住的颤抖。
良久之后,突然感觉肩上透来软软的一点温暖,未央缓缓抬起头目光顺着落在肩头上的秀美的指尖一路看去,一直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
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小少年,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腿上盖一条薄毯。
少年有一副分明的五官,只是面色略显苍白,却生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月光下,璀璨如星,闪亮的眸子里却看不出半分情绪,神色平静如水。
未央咬着唇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眼泪一点一点的在眼窝中凝聚,片刻之后终于扑到少年的怀里痛哭失声。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的伸手环抱住她颤抖不止的肩,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她伏在自己的膝上哭泣。
第二天未央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有点肿痛,揉着太阳穴做起来,丫鬟小玥就刚好端了一碗粥进来,见未央醒了,微微一笑,“三小姐您醒了!”
“恩!”未央点头,坐到床边。
小玥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回头去关门,“小姐先来吃点东西吧。”
未央穿鞋下床,顺手拉过一件外袍披上,坐到桌边,小玥把粥递到她手边,未央接了,默不作声的吃了一口,略带清苦的味道划过舌尖,未央看一眼手里的粥,抬头递给小玥一个询问的眼神。
小玥抿着嘴笑了,“还是瞒不过小姐的眼睛,菊花败火,这粥是小少爷特意让厨房给您煮的,您趁热吃吧!”
皓月!
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点一点浸入皮肤,未央捧着手里碗突然就不觉得那么空落落的,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吃完,放下碗突然问道,“月儿他人呢?”
小玥在一边叠好被子,见未央吃完就过来收拾桌子,“应该是在房里看书吧,三小姐要去看看他吗?”
未央点头,转身去穿衣服,小玥就转身去打洗脸水。
梳洗完毕,小玥看着镜子的未央蹙了蹙眉,“小姐,您好像瘦了!”
瘦了?未央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底泛起一丝苦笑,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却突然止步。
小玥不解,“小姐,怎么了?”
未央想了想,道,“沈叔在府里吗?”
“应该在祠堂吧!这些天管家一直都在料理将军跟少将军的后事!”小月悲伤的垂下头,眼中泛起泪光,“小姐要找他?”
“恩!”未央点头,“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要跟他说,你先忙去吧,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奴婢遵命!”小玥应声下去,未央转身快步向另一侧走去。
沈家的祠堂设在将军府右侧的一个院子里,沈腾恩封将之后将祖宗的排位统统迁移过来供奉,未央迈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烛味道,心头又是一堵,在门前愣了几秒。
正在里面擦拭排位的沈青看到她忙迎了出来,“三小姐,您醒了,我正要找您呢!”
未央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明白他找自己的意图,却是问道,“沈叔,我爹爹跟大哥的牌位都请回来了吗?”
沈青抹了把眼泪,点头。
因为沈媚的关系,南野王颁下一道圣旨,褒奖沈腾恩跟沈皓羽为国捐躯,特许二人归葬京都皇陵,侍奉先皇,所以二人的遗体并没有被抬回将军府,而是在军营之中做了短暂停留之后就被直接抬入皇陵安葬。
归葬皇陵,这是多大的恩宠,可是落在未央的心里却是无法言喻的耻辱。
那暴君用最卑劣的手段扼杀了她父兄性命,他们却要对一道假惺惺的圣旨感激涕零,父兄泉下有知,有怎么能睡的安稳?
未央在心里冷冷一笑,平静道,“我想先去拜祭一下!”
“好,好!”沈青有些激动的引她往里走,“将军看到三小姐无恙一定会高兴的!”
沈腾恩并没有立下不准女子踏入祠堂的规矩,未央提着裙摆跨进门槛,走到堂前,看着案上新增的两个排位,突然就觉得气血上涌,一阵的压抑。
父兄惨死的景象再一次扑面而来,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伸手去接沈青递过来的香时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沈青一惊,忙上前扶了她一把,“三小姐,您——不舒服吗?”
未央摇头,咬咬牙推开他的手,撑着桌角缓了缓气才重新站起来,接了他手里点燃的香,俯身跪拜,闭上眼心口就是剧烈的一阵抽搐,疼痛的感觉越发的鲜明。
沈青看着她渐显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上前接了她手里的香插到香案里,回头扶她起身。
未央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走,“沈叔,我有些不舒服,我要先回去!”
“那我送您回去!”沈青跟出来。
“不用!”未央扶着门框站定,伸手将他拦在门内,才要出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止步,闭了眼深吸一口气,“沈叔,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
“明日——烦劳您把我娘的排位也请进来吧!”
说罢,也不理会僵硬的愣在那里的沈青,抓着领口匆匆拐出院门,一个转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也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滑落在地。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一切,可事实面前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不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看着祠堂里毫无生气的灵位,未央知道她的心里是有恨,恨入骨髓痛不欲生。
可是她不能说也不知道能对谁去说,爹娘,未央应该怎么办?
背上的汗水慢慢被墙壁的温度冷却掉,就在未央觉得自己慢慢沉溺进冰冷的地狱,永不超生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未央!”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晚了,打滚ing~明天尽量争取早点!
这一章貌似字数有点多,影响美观的说~- -!
16双生
“未央!”
未央猛的止步,(炫)恍(书)然(网)发现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到了皓月居住的小院。
皓月的院子里栽了大片的竹林,苍苍翠翠的一片,积年累月的竹叶铺了一地,看着有一种隐约的沧桑感。
想到以前自己总带着小丫头在林子里捉迷藏的情景,未央又微微有些失神,直至又听到皓月叫她,“未央!”
收拾了散乱的情绪,未央收回目光,发现皓月正回头看她,少年的表情还一如他的声音那般平静无波。
未央笑笑,绕过去蹲在他面前,把盖在他腿上的薄毯整了整,再抬头,皓月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未央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皓月又看了她片刻,自己转动轮椅缓缓移到竹林前,林子里一群鸟雀受到惊吓,纷纷扑腾着翅膀四处逃散,竹叶纷纷飘落。
未央跟过去站在他身边,皓月不说话,伸手拈起落在腿上的一片竹叶凑近唇边,悠扬的调子在空气中婉转穿行。
是皓月一直喜欢的曲子,有淡淡的愁,以前未央不喜欢,总觉得荒凉,现在听着,心里却逐渐不再那么压抑,慢慢平和了下来。
未央俯身坐在他脚边的落叶上,不知不觉就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皓月让小厮抱了薄毯过来小心的给她盖在身上就示意小厮下去。
未央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晌午时分还没有醒,小玥过来叫二人吃饭,站在门口愣了下,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皓月回头,小玥看了看未央,有些为难,“沈叔让奴婢来请小少爷跟三小姐去用午膳!”
“恩!”皓月点头,看了看未央,平静道,“一会儿让厨房把饭菜送到这来吧!”
“是!”
小玥应声退了出去,未央身子动了动,睁开眼,曲子已经停了,大片的阳光透过竹林的间隙洒下来,落在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暖暖的。
睡一觉精神了不少,未央抬头对上皓月依旧平静无波的面孔,又看看天色,抖了抖身上的落叶起身,“我怎么睡着了!”
“可能是累了吧!”皓月淡淡道,调转轮椅向屋里移去,“我让厨房一会儿把饭菜送过来!”
未央快走几步过去推着他回屋。
皓月腿脚不方便,为了方便他出入家里大小屋子的门槛都尽数撤了,可是因为腿疾的关系,皓月一直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个院子里,读书写字。
皓月的性格一直很安静,不笑也不闹,对谁都是一幅冷淡的神情,对家里的事也不甚关心。
早几年未央也总试图开导他,试了几次他都无动于衷便也只好放弃。
未央在心里一直都很怜惜这个弟弟,却因为怕伤了他的自尊而不敢表露的太明显,久而久之,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变得疏远而不敢亲近。
两人进了屋子,未央回头关了门,因为两扇大窗的关系,屋子里的光线很充足。
很久不曾来皓月这里,未央开始四下打量。
皓月的屋子布置的很简单,素色的帐子,老式的书桌上摆了大堆的各种书籍,窗前的琴台上摆一把古琴,阳光落下,琴弦上星星点点的光芒一闪而过。
未央走过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琴弦玩,皓月径自回到桌旁捡起一本书来翻。
片刻之后有人敲门,沈青亲自来送饭。
皓月放下书本抬头,沈青看到屋里的情景愣了下便吩咐下人将饭菜端了进来,临出门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三小姐,您没事了吧?需要请个大夫瞧瞧吗?”
未央坐到桌前,想到早晨的事一怔,微笑摇头,“不用了,我没事了,谢谢沈叔!”
“那就好!”沈青暗自出一口气,又看了桌前的姐弟俩转身带上门出去。
一餐饭吃到一半,未央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算来除了年关这是她第一次跟皓月同桌吃饭。
爹娘在世的时候都不敢奢望的事,这一刻成真,未央捧着碗,微微垂眸,良久之后才扯动嘴角,“月儿——”
皓月抬头,未央拨着碗里的饭,话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心里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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