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一首曲子弹错好几个徽调,真够笨的!”
皇帝毫不留情面地嗤笑嘲讽。
我拉下脸,憋着气不知道反驳什么好。
“你以为皇子公主们天生就样样精通吗?朕四岁起,每天寅时就到无逸斋,开始复习头一天的功课。卯时老师来到课堂,让皇子背书,一字不得错。辰时,上课已经两个时辰,父皇下了朝就来到了无逸斋,亲自监督皇子们。巳时写字,每一个字要写100遍,来练习书法。底下就到了午时午饭的时候。吃完饭之后不休息,继续前头功课。未时,一个是练习武艺,一个是练习骑射。申时,父皇又到了无逸斋再次检查功课。酉时,父皇检查骑射。然后才得以休息。天天如此,叫做无间寒暑……”
他不嫌累地絮叨一些琐碎的东西。
我不以为然撇撇嘴。你还没见识过我高考时多拼命用功呢。保证不比你差多少!不过,自四岁起就艰苦训练倒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兄弟姐妹明争暗斗,尔虞我诈。朕和七弟,从最亲密无间的兄弟,到互相猜疑,忌惮彼此,甚至使尽各种方法暗杀对方。通往皇位的路上,对手越少越好。于是一个接一个皇弟暴病死亡。短短五年内举行了十一次皇子大葬。你试过睡觉都担心有人暗杀吗……”
长孙熙文,十一个!有多少个是你的杰作?
我无声冷笑,却又感到无比凄凉。
乾清殿的地火烧的很旺,烘得身上燥热燥热的,脸颊烫得尤为厉害,呼出的气都是暖的,感觉喘不过气的窒闷。
“朕十六岁开始懂得隐藏实力,韬光养晦,在皇宫中隐忍生存,步步为营。可是无论是朕年少时的锋芒毕露,抑或长大后恪守本分,父皇都不曾青睐,苛责有加,斥骂辱打,母后贵为一国皇后,也往往因我受斥责,连续几个月不得临幸,连曹太妃都不如。”
我有点惊愕,洛宇的父皇母妃也有着类似的故事……
龙椅上的长孙熙文静静坐着,刹那间似乎淡泊宁静。鼻梁上是冷峻深邃的双眼,冰凌深处蕴藏模糊的烟雾,是自己才清楚的情障。墨蓝色裘袍镶滚金丝龙纹,精致而高贵。领口绣两只张牙舞爪白金龙,眼如铜铃,舌如恶焰,贴在白皙脖颈上,衬着绝美倜傥脸庞。
除了气息和硬朗的线条,一切都与宇那么相似。
“莫迟歌,你到底有没有听朕说话?”
语调带一丝恼怒。
糟了,观赏美男走神了。他刚才说什么?好像说我那夜弹唱的曲子与他母后弹过的很像,很寂寥很痛心什么的。
我红着脸支吾,“皇上刚才说……奴婢唱的歌……”
长孙熙文转脸,似怒非怒盯着我,似乎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天灵灵,地灵灵,救兵恰逢其时降临了,小朱子清爽笑脸伴温和语音出现在乾清殿。
“皇上,白大人和陆爷来了,正候在外面呢。”
“宣!”
41.深夜逃跑
我连忙站起来理理衣裙,刚退到角落,白林和陆爷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便无声无息飘了进来。
看到我孤身一人在殿内陪着长孙熙文,两人均微愣。转眼又面无表情,没看见我的窘迫一般,若无其事向皇帝请安。
我站在高阶上尴尬极了,进退不是。皇帝深夜召两位心腹觐见,肯定有机密要事商量。我留下来旁听,岂不招杀身之祸吗?
可皇帝半点没有遣走我的意思,简直好像完全忘记还有一个危 3ǔωω.cōm险宫婢在他身后,能够将他们的密谈一字不漏听进去。
无奈守候在旁,缄口紧声,如针芒在背。
他们商量得非常起劲,我却越听越心惊,几乎没有力气站稳。
白林原来是一个什么“半龙堂”堂主,专司暗杀行动和谍报通传,为皇帝服务。陆爷制成了一张非常精巧逼真的人皮面具,戴上它后白林立时化身为“洛阳王”,几乎以假乱真。
半龙堂里有一个叫青龙的人,身材与洛阳王相近。在残酷训练三年年后,已经能将洛阳王动作,姿态,神情语气学个九成,甚至他平时对哪些人持什么态度,也摸个一清二楚。只要青龙带上人皮面具,活脱脱一个“洛阳王”,真假莫辨。
长孙熙文计划已久,派青龙假扮洛阳王去西北驻军军营,安抚军心,窃得帅印,并劝服众将士归安当今天子。
上演一场“洛阳王上缴帅印,释兵权以表忠心”。
我倒抽几口凉气。
如此一来,真正的洛阳王恐要遭终生禁闭,永无见天日的年月了。又或者,皇帝干脆一点,把他杀了……
我终于明白长孙熙文今天为什么突然缅怀起过去了。
我犹豫不决中,忽然想起相国大人在我手臂上留的四个字。
随心。随缘。
“皇上,奴婢想先行退下……去解手……”
我垂首屏气,故作羞赧不好意思。手心里攥满汗水。
长孙熙文十分不高兴被打断思路,阴阴盯我一眼,“下去吧。”
屈膝谢礼,装作不慌不急缓步离开,心头狂跳不已,冷汗湿透内衣。
我走到哪里都有十几个皇帝的暗哨潜伏监视,唯一除了在乾清殿陪伴皇帝的时候。那么,想要逃离监视,只有在乾清殿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才能摆脱他们。
回到值班房,借口身上冷,向一个小太监借了蓝色外袍和帽子,裹上跑到茅房。
我胡乱打开繁琐的发髻,套进帽子里,穿上太监外袍严严实实掩住素白裙子,开始攀爬墙壁。
幸亏茅房脏是脏了点,墙却不高,踩着木架蹭蹭翻墙而过,我摔倒在雪地中,没有受伤。
我迅速跑到一个阴影角落里,心慌慌掏出一小撮药粉撒到地上。
“小紫,出来,离我十丈……不,五丈远就行。”
“嚓……嚓……”
几声锯齿声音后,圆球似的黑乎乎影子出现在雪地上,依稀看见曲折粗大的足,庞大的身躯。
我吞吞口水,往墙里缩了缩,颤抖着声音小声道:“小紫……你就呆那儿……千万别过来。我……我害怕……”
过了一会儿小紫果然老老实实伏在原地,没有靠近。
我壮着胆子,贴墙跟挪出一步,指指不远处提着灯笼正向这边走近的打更太监,小声对小紫说:“那个人,看到没有,你去弄晕他。”
也不知道小紫究竟听明白没有,只见它扬了扬铁钳似的一对前足,悄无声地遁入地底。
打更太监越走越近,手里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一点灯火在黑夜里显得特别阴森渺小。
我清楚地看到一团模糊影子自打更太监身后破土而出,无声无息爬到他脚边。
打更太监大约觉察到有什么在拉扯他的衣摆,低头扫一眼不太真切,便弯腰俯身凑近灯笼,用灯光去照小紫。这样一来,他的鼻尖离小紫不到半米的距离。
老兄,对不起了。我默默祈祷。
一只皮球大的超级蜘蛛精三更半夜爬上衣服,换作我,肯定当场吓死。
果然幽幽灯笼火光照出可怜太监的脸色,倏忽变成死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嘴里便被白沫塞满,“咚”一头栽在雪地中。
我实在心虚的够呛,远远超小紫摆手,“够了,你回去告诉启云到昆阳宫找我,要快!”
小紫消失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摸索到打更太监的腰牌,捡起摔在雪里的灯笼。又抓了些雪覆盖在太监身上,让他没那么快被巡逻大内侍卫发现。
暗沉的天空飘起小雪,潇潇悠悠落在身上,气温似降了一些,鼻子嘴巴呵出的白雾在夜里格外清晰。
提着灯笼扮作一名更夫,凭印象向软禁洛阳王的昆阳宫走去。
感觉在雪中摸索了很久,脚都麻了。独自一个人走在黑夜中的感觉很空洞害怕。
皇宫的守卫森严,每一座宫殿都有几队大内侍卫巡视。左躲右闪,实在避不开就敲一下锣,嚷一声时辰,强作镇定与侍卫擦肩而过。
来到昆阳宫。躲在远处一株灌木丛中张望,昆阳宫内一片寂静。除了巡视的卫兵,只有几个宫女太监守夜。不过在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有皇帝派的高手日夜盯着,就像监视我一样。
把灯笼,更鼓埋在雪里,我站起来整整衣衫,正大光明走向殿正门。
“什么人?”守夜的太监看到我,照例问了一声。
“乾清殿的。”我尖着嗓子回答。
一总管模样的老太监围着大棉衣迎过来,“外面冷,到偏厅说话。”
闪身进了偏厅,暖和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子手脚都没那么冷了。
我跺跺脚,搓搓手,往手心呵几口热气,然后向了老太监赔笑,鞠躬毕恭毕敬。
“公公,深夜打搅,小李子给您谢罪了!乾清殿那头有旨意来,还得麻烦公公向七王爷通报一声。”
老太监警觉看我一眼,满脸皱纹纹丝不动,“都这个时辰,乾清殿有什么旨意?”
我不愠不火,恭顺道:“公公,主子的命令耽搁不得,大家都是伺候人的,您老就高抬贵手,传声消息吧。”
老太监狐疑,“李公公面生得很那……”
我立即识趣地开口,“小的在朱公公手下做事两年了,资质愚钝,不曾候在皇上身边,公公不认识我等小人物也是有理儿的。”
我就不信整个乾清宫百来个太监你全都识得。抬出小朱自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你该知道了吧。
老太监脸色缓了些,半信半疑,“王爷一个时辰前歇下了,老身不敢轻易惊扰王爷好梦,得罪了谁也没两颗脑袋……”
我掏出罗烟玉雪桃簪,低头呈上去,“朱公公说,将这簪子给王爷看了,他自不会责怪的。”
老太监接过簪子在烛火下瞧了瞧,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肯定看出不是寻常物。
他将信将疑,“这……”
无声叹气,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沉甸甸银子,侧身挡住身后小太监的视线塞给老太监,“公公,这样呢,您将这簪子交给王爷的贴身侍卫,让他来定夺要不要叫醒王爷。实在不行,小李子在这候到天亮好了。”
老太监眼皮动都不动,收好雪花银,一脸正经道:“李公公稍等,老身去去就回。”
老狐狸!我暗骂一声。
偏厅剩下我和一名小太监,我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 3ǔωω.cōm险,如果皇帝发觉我失踪,肯定很快就追到昆阳宫来的。
不到一盏茶功夫,偏厅的门“哐当”被踢开,刺骨寒风猛地灌进来,冻得我一个哆嗦立时转身,一眼瞅到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侍卫闪进来。
高个子按住剑柄,眼神犀利,冷冷问道:“桃花簪是你带来的?”
“正是,不知两位大人可否唤醒王爷作商谈?”我尽量按捺急躁。
“王爷正赶过来。公公请稍等。”矮侍卫客气一点。
“雷鸣,雷震!”
门外响起温朗的呼唤,带着焦急的意味。然后是轻快的脚步声。
“王爷,人在这里!”高个子凛然应和,眼睛却半刻不离我身上。
42.游说愧疚
伴着话音,走进一位目若朗星,白衣皎皎的玉面公子,高大倜傥,头发稍有点乱。
乍见到太监装扮的我,他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洛阳王蹙起眉,举起手中的罗烟玉雪桃簪,沉声问道:“这支簪子你从哪里得来的?簪子主人现在在哪里?”
我立在厅堂中央,挑挑眉,“王爷,您若能立即带我和一位朋友出宫,保证马上能见到簪子主人。”
“你要出宫?”洛阳王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王爷,您听清楚了,是您带我们出宫,您也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就来不及了。”
洛阳王眼神一黯,射出凌厉的光芒,“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阳王口中说着,身形已如流星掠出三丈向我扑过来,掌化刚爪直取我肩膀,带起一阵寒风。
竟然突然出手!
我心慌,不会武功,本能地侧身躲避,哪里能闪出他厉害招式。
“嘶——”
强有力的手扒上肩膀用力一扯,蓝色太监外袍被撕裂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素白绣花夹袍。帽子也碰掉在地,满头青丝瀑布般飞泻而下,散落肩膀前胸,遮住半边莲脸。
“莫迟歌?!”洛阳王一声惊呼,惊讶之至,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雷鸣雷震见是个女子,也露出愕然之色。
我退后一步,躲开洛阳王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冷冷道,“原来王爷还记得小女子。”
长孙禛阳有点尴尬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疑惑,“莫姑娘,你如何有罗玉桃花簪?要知道,多方人马都在追踪它。”
我盯着他丰朗如玉的容貌,冷笑一声。
“七王爷,您早就怀疑莫迟歌的身份了,不是么?如今我就站在您面前,王爷反倒不相信了。”
洛阳王恢复俊雅从容,微微一笑,“情报上说相国小姐被皇兄掳走回京。那日在宴会上见莫姑娘,风采气质像极乔小姐,小王自摇探查一番,不过皇兄防备得滴水不漏,竟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不管你相不相信莫迟歌就是乔竹悦,但你肯定有暗哨盯着皇帝身边,应该知道我最近是皇帝近身女侍,并且今晚当值夜班。”我注视着洛阳王双眼,缓缓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刚从乾清殿逃出到这里来。”
人往往就是这么奇怪,怀疑我是相国小姐,千方百计求证。一旦我承认身份,却又反过来不敢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洛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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