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心中一紧,微微坐直身子,这么快就到苍云国境内了。
司芸嘻嘻一笑,撩起帘帐来,指着窗外的风景道:“还是我们苍云好啊,四季分明,风光独特。郡主您瞧,这会儿正是春分时节,野地里的绿草野花正开得起劲呢!”
沐青阳顺着司芸指的方向淡淡瞄了一眼,马车正在一条官道上行驶,管道左右两边皆是农田野地,繁华炫目的野花星星点点铺了一地,看上去一排生机勃勃,自是比梅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要美丽得多。
沐青阳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草木馨香与泥土气息的空气,胸中淤塞稍稍有了舒展。
司芸见沐青阳面上舒缓,欣然地笑迷了眼睛自豪道:“郡主,再约过五六天的路程,我们便可进京了,据说城中百姓得知燕王殿下战胜梅克,已然大肆欢庆了三日呢!就是不知到时我们进城后,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沐青阳嘴角毫无笑意地上翘,敷衍地笑了笑。
司芸话闸子打开了,便一时半会儿收不住了,并未细看沐青阳面上神色,兴奋地又是接了一句,“郡主您还不知道吧,百姓们已然将你评作了苍云第一美女,我们郡主一笑倾城不算,还智慧过人,略施小计,便将那冰城——隆新城一举拿下,这等风姿谁人能及?评作苍云第一人也未尝不可!”
沐青阳微微一怔,第一美女?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哦~~~
101 你有什么不敢当
忽然马车的帘子动了动,司棋钻了进来,对着沐青阳请了个安,拉过司芸,小声斥责,“此事殿下交代过不得随口相传的,你怎么就忘了!”
声音虽小,但沐青阳有心听去,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到。心中酸涩,司棋这番话其实是有心要她听到的吧,怕是这流言说的与司芸所说的有所差别吧。想来也是,怎么会尽是夸奖她呢?她可没忘,她被掳走那夜,太子被重伤,这个帐,爱戴太子的百姓们自然是要记在她头上的。第一美女的称号该是不假,但是其后怕是也得缀上个妖惑天下,红颜祸水的臭名了!
沐青阳淡淡摇头,低声道:“我乏了,要稍作休息了,你俩下去吧。”
司芸不服,还要与司棋争执,司棋却是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手里暗暗使力,硬是把司芸拽了出去。
五六日的光景很快便过去了。
是日,沐青阳正浑浑噩噩地睡着觉,忽的耳边炸起一阵高昂的欢呼声,她打了个激灵,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司棋温顺地取来一个软枕垫在沐青阳身后,为沐青阳整了整容妆,柔声道:“郡主,我们进京了,燕王殿下吩咐,您要是困乏的话就继续歇着吧,不必露面了。”
沐青阳本就不欲露面,闻言便懒懒地靠在了软枕上。
马车的咕噜声被四周疯狂的尖叫声与欢呼声淹没,嘈杂错乱的声音震得沐青阳耳根麻,心中烦闷。她烦躁地变换着坐姿,无论怎么样坐都觉得不顺心。
马车伴随着混乱的喧哗声一路向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沐青阳的耐心即将被消磨殆尽的时候,感受到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似乎是驶过了一道深槛,沉重的关门声随后响起,将门外的喧哗声阻挡在一面厚重的大门外。
这是进了皇宫了吧,沐青阳顺了顺气,勉强打起精神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载着沐青阳的马车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队伍,孤零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大约是感受到了异样,斜靠在马车上的沐青阳,陡的坐着了身子,眼眸中锐光四射,俨然一副要大敌当前的姿态。
马车“嘎吱”一下毫无预兆地止住,一双保养得体,却依旧显示出龙钟之态的手探进来,撩起了帘帐。
洪公公眯眼扫了沐青阳一眼,道:“郡主,请随老奴来吧。”
沐青阳恭顺地照着洪公公的指令下了马车,默不作声地跟着他朝御书房走去。
临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洪公公止住脚步,“郡主进去吧,老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沐青阳淡淡点头,面色不改,大步朝着御书房走去。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是吗?
御书房里只有端木江天一人,连一向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寸步不离的玄诤也不在。沐青阳心中微微诧异,但手里动作却没有停滞,她正正当当地下跪行礼道:“臣媳拜见父皇!”
“免礼,快快请起,有孕之人,怎可下跪行礼!”
端木江天快步向前几步,托起了沐青阳,将她带到一张椅子上坐好。慈爱地抚着沐青阳的手背,面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来,“朕的云罗郡主瘦了呢!”
沐青阳没有太过诧异,连蓝玉、端木乾瑾都知道的事情,端木江天自然不会不知。只是不知他这会儿唱的是哪一出,脸上这副虚假的慈爱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多谢父皇关爱,臣媳一切安好。”
“嗯!那便好,那便好!”端木江天笑得和蔼,抬手又是慈爱地拍了拍沐青阳的手背。然后便沉默不语地以一副关爱的目光凝视着沐青阳,一直过了好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沐青阳心中冷笑,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要比耐力的话,她愿意奉陪。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沐青阳坦然接受着端木江天视线中所夹带着的迫人的压力,在他没有做声之前,愣是憋着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端木江天忽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朕亲封的云罗郡主,果然气势非凡,与众不同。”
沐青阳低头,掩去眸中异样的神彩,“父皇谬赞了,臣媳不敢当!”
“不敢当?可朕却认为你敢当!”
端木江天的角色随着语气的改变而陡然生了变化,由一个慈爱的父亲转变为了一个威严深沉的帝王。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沐青阳,冷声道:“朕的云罗郡主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有什么是她不敢当的?”
沐青阳明了,端木江天指的无非是她怀有身孕一事,这个孩子从现在开始,将成为他威胁她的最佳砝码。
她缄默不语,良久,心中考虑妥当后,仰头凝视着端木江天,“臣媳自以为是个明理听话的人,父皇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臣媳自当竭尽所能,倾尽全力去完成父皇的旨意。”
端木江天微楞,为沐青阳的直白坦荡感到诧异,但随即便回过神来,爽声大笑起来,“朕的云罗郡主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妙人儿,据说这个孩子的生父是厉赟轩?”
沐青阳微微晃神,但很快就镇静了下来,钩唇浅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父皇,容臣媳猜测一番,厉赟轩身边的四婢中的残雪,可是父皇的人?”
原先她还一直怀疑残雪是端木睿恒的人,但是自从蓝玉也知道她怀有身孕这件事后,她便不得不重新考虑残雪的身份。
端木江天笑得愈灿烂,“残雪这枚棋子,朕精心布置了十年,她可是一枚很有价值的棋子,云罗郡主以为对吗?”
“是的,的确很有价值。”
沐青阳掩在袖子底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她大概能猜到当初是谁有那么通天的本领,在厉赟轩的眼皮底下,将自己送到莫日根手里了。除了残雪,不做第二个人选。
端木江天此计可谓用心良苦,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送去梅克,引一场战争,继而逼使端木睿恒主动请缨,既可轻而易举地消灭他在京中的势力,又可给他制造麻烦。若能使他不幸丧命自是最好,差强人意一些的,也至少使他元气大伤!
102 互利的交易
沐青阳寒心不已,但面上依旧含着不咸不淡的笑容,柔声道:“臣媳还有一事不明,燕王殿下为苍云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即使是为防止他功高盖主,也不必如此心急地要铲除他的势力,他,毕竟是您的皇子。”
沐青阳无法分辨自己心中的对于端木睿恒真实情感,原先她为着他主动请缨而自觉亏欠于他,可是后来却因为蓝玉与端木乾瑾的一席话而对他心生怀疑。她心中是矛盾的,虽然明白那些话极有可能是蓝玉的离间之计,但是她依旧释怀不了。她心中对端木睿恒已是无法再尽信,但尽管如此,她依旧为他的遭遇感到不平,那样一个对苍云劳苦功高的皇子,不该遭到帝王的这般残酷的猜忌与迫害。
谁知端木江天闻声,居然笑得愈一不可收拾。
沐青阳愕然,想不通她的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端木江天夸张地抖动着双肩,身子剧烈地前后翻仰着,好一会儿才堪堪止住笑意,边摇头便感叹道:“云罗啊,云罗,你可真是有意思。”
沐青阳蹙眉,不明所以地望着端木江天,期待着他的下文。
“你既已说到他功高盖主,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端木江天说及此处,面上笑意快褪尽,眼中厉光闪烁,隐隐透露出凛冽的寒气,“你亦知太子身体向来不好,既然燕王可功高盖主,朕又怎么能将这样大的一颗毒瘤留在太子身边,他日朕驾鹤西去,他若有心篡位,又有谁人能震慑得住?”
沐青阳哑声,但身体却极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直视端木江天凌厉的双目,坚定道:“他不会的,以他的人格,他岂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端木江天冷笑,不屑地撇嘴,哑声道:“世上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权势的诱惑,朕看着他长大,这么些年了,朕还不了解他吗?他也只是个凡人,他也有**!”
沐青阳冷然,依旧不敢相信,面上表情坚毅无比,冷声道:“他可是姑姑的孩子,就算他真如你所说,怀有狼子野心,你就真的忍心要除掉你与姑姑的唯一的孩子吗?”
端木江天冰冷的双目因着沐青阳的这句话,愈寒气逼人,他攥紧双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感,脸上肌肉莫名地抽*动起来,整个人骤然爆出骇人的戾气。
沐青阳愕然,不明白她又说错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示弱地仰头,承受住端木江天犹如利剑般射向她的眼神,咬牙继续道:“至少留他一条性命,就当是你偿还了你欠姑姑的孽债!”
就在沐青阳这一句话刚说完的一刹那,一阵沉闷的雷声轰隆响过,适才还万里晴空的天色,因着这一声春雷,隐隐开始有了变得昏黑的趋势。
端木江天冷色的脸,犹如天色般乌黑铁青,他死死攥紧双拳,咬牙道:“朕做事,还轮不着你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朕说话!”
沐青阳冷哼,眼神犀利,梗着脖子硬声道:“至少你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不是吗?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你留燕王一命,我助你铲除厉赟轩。如何?”
端木江天默然,冷冽的双目微微眯起,他飞快伸手,一把钳住沐青阳的下颚,逼迫她高高扬起脸来,“你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一点,你又如何肯定,朕会答应你?朕没有你也依旧可以拿下赤云峰!”
雷声响得稠密起来,间杂着划过几道闪电,冷冽亮白的寒光将黑沉的房间照得骤然一亮,端木江天脸上骇人的冷峻被衬托地越森冷。
沐青阳咬牙,挣出端木江天的桎梏,不紧不慢地缓声道:“诚如皇上所言,太子的身体向来不好,玄机老人的二弟子并无法根治太子的顽疾,是也不是?”
雷声紧跟着闪电,轰隆打下,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端木江天沉默,良久,甩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鄙睨沐青阳,缓缓开口道:“你这是在威胁朕么?”
沐青阳展眉,勾出一抹柔媚的笑意来,“不,臣媳这只是在和父皇做一场互利的交易。”
残雪潜伏在厉赟轩身边已然十余年,却依旧无法使得端木江天拿下赤云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端木江天想要的东西残雪还没有拿到手!
沐青阳缓缓起身,平视端木江天,“臣媳与臣媳肚子里的孩子是厉赟轩的最大弱点,臣媳保证,只要父皇答应臣媳的请求,无论父皇要臣媳做什么,臣媳都将为父皇达成心愿!”
雷声终于消隐下来,转而袭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雨滴声,沐青阳清冷的声音在春雨清雅的嘀嗒声中,显得更加通透清脆,隐隐昭显着沐青阳淡然的自信与坚决。
端木江天威严的双目眯地愈狭小起来,他眼眸里的所有情绪被完美地掩饰起来,只稍稍露出些许的暗芒,暗示着他的精明与算计。
沐青阳明白,他已经有所松动。她敛住笑意,以一种严肃认真的 口吻继续道:“这场交易父皇并不亏,无论父皇要将燕王如何处置,臣媳要的无非是一张免死铁券罢了,父皇您又何必犹豫不绝?”
端木江天登基后,曾为表彰那些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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