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凝固的笑脸，眼里慢慢开始聚集悲伤。
  秋本堂伸手按在她的肩上，他以为，她会痛哭一场。可是，直到处理完织子的后事，她也没掉下一滴眼泪。
  整理东西，和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告别，千羽云初在半个月后跟着秋本堂踏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
  虽然是地道的日本人，可是日本对于云初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国度。她对于日本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以及母亲口中偶尔的描述。
  
  按照千羽织子的遗愿，秋本堂开车送云初到了神奈川的海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女，沉默地将至亲的骨灰撒向大海。
  最后一点骨灰从纤细的指间被海风带走，云初那一百零一号的漠然表情总算有些松动。
  
  “母亲，你现在，开心吗？如果不是我，母亲你不必等到现在才去找爸爸。现在，你总算和爸爸团聚了呢。你总说，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而爸爸却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如果爸爸真的像母亲你所说的那样，应该，会原谅我的吧？爸爸，请原谅我偷走了属于你的这十六年的幸福。我把母亲，还给你了……”
  ”
  云初的声音一直是低沉而略带沙哑的，说这些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她身边的秋本堂听力极好，几乎听不到她出口后就散落于风中的言语。
  身边的女孩抬着头遥望，眼神有些茫然，入骨的无奈与苍凉仿佛压不弯女孩挺得笔直的背脊。
  有什么样的语言，能够安慰这个温柔到伤害自己，却又一身傲骨的女孩？
  
  “对不起！”弯身90度，盯着地板上的纹路，云初出声打破已经静默许久的空间。 “没有告诉秋本叔叔就擅自做了决定，真的很抱歉！”
  “我并不是因为你事先没有告诉我你的决定而生气。” 看着眼前的云初，秋本堂目光中有着无奈与心疼。这孩子，总是自己一个人努力着，强迫着自己不去依赖别人。
  秋本堂长叹一声，“我曾答应过织子，会好好的照顾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突然的决定，把自己逼这么紧。偶尔，也请让作为家人的我，被依靠一下。”
  一股酸涩的感觉自心底深处涌起，云初攥紧了手。
  她，一直都知道。母亲去世后，秋本叔叔就一直守候在她的身后。只要她一转身，就能看到守望着她的他。虽然自己的性格注定了不去依赖他人，可是那种有人关注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正因为有人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她才能继续走下去。
  记忆中，她终还是失去了那个在她背后守护着的人。所以，她的结局才会如母亲那般。
  母亲因为失去了爸爸，选择了在时光的流逝中，将自己慢慢杀死。该说不愧是母女吗？她竟然也在潜意识里选择了跟母亲一样，慢性自杀。
  母亲爱爸爸胜过爱自己和她，而她则是因为没有能爱的人，又找不到理由爱自己……
  不管记忆中的，是真实，还是梦境。老天给了她机会，她这次一定要紧紧抓住！
  
  从东京回到神奈川已是暮色四合时分，远远地，云初就看到一个一拐一拐的身影在她家门口和仁王家门口徘徊，如同在丈量两家之间的间距。
  女孩停在了她的家门口，走近，“请问，你找谁？”
  “诶？”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柳生绫香猛地抬起头来。紫蓝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尾端高高扬起拂过那张受到惊吓的苍白小脸。见她只是瞪圆了眼盯着自己，却没有说话的意愿。云初微抬高了音量，再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你找谁？”
  今天一天的事太多，她现在最想倒在床上睡死过去，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女孩在自家门口比谁的耐性好。
  
  “啊！我来找雅玲姐姐！”柳生绫香感觉到了云初的不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原来是找隔壁仁王的。既然跟自己无关，那她是不是可以回她的家了？
  柳生绫香回答之后，看着云初仍站在自己面前，周围的低气压似乎越来越强烈。手抓紧了衣角，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问：“那个，您还有什么事吗？”不自觉地，就对这个跟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生带上了敬称。
  
  “你挡着我回家了。”云初面无表情，轻轻地吐出这句话。听到她的话，柳生绫香吓得跳了起来，紧接着又痛呼一声，马上咬住嘴唇，默默从云初家门口让开。“对不起！”弯腰，行礼。
  进门前，云初告诉她仁王家一家人都出去了，明天才会回来。她会知道这些，也是因为早上出门前刚好遇到他们一家人出发，热情的仁王妈妈告诉她的。
  
  回到家里，泡了个澡，累了一天的身体总算得到些许的休息。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云初的脚步停在了楼梯边。
  瞪了眼外面的那个身影，云初终还是把毛巾扔到沙发上，开始向院子里移动。
  
  “进来。”云初站在柳生绫香面前，那种隐隐的压迫让本就胆小的柳生绫香再次受到惊吓。
  转过身，云初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
  “进来，或是回你家。”扔下这句，云初进了屋。
  原地呆了会，柳生绫香习惯地咬唇，想了想，终还是抵不过那间屋子里透出的温暖灯光，走了进去。
  
  “我是柳生绫香，打扰了。”
  




6

6、第六章 ... 
 
 
  帮柳生绫香处理完脚祼处的伤，放好水，找来替换的衣物，再拿出一套备用的洗漱用具，低气压全开，柳生绫香很有小动物直觉地自动进浴室。
  
  坐在客厅里，云初有些出神。在经历了这样的一天之后，居然还有精力在这里折腾。嘴角动了动，却连一个自嘲的笑容都扯不出来。
  身子后仰，背靠在沙发上，手背搭上前额，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握住了重要的钥匙，接下来，就是加紧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了。
  
  因为要避开脚祼处的伤，柳生绫香沐浴用了不少时间。等她出来的时候，坐在客厅的云初似是已经睡着。咬了咬唇，柳生绫香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她的尴尬没持续太久，假寐的云初抬开手，转过头来。
  “饿不饿？”云初询问柳生绫香的时候，才想起自己除了在咖啡厅和星野有琴她们见面的时候喝了杯咖啡，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柳生绫香摇头。
  “那就去休息了。”坐了一会，云初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明显感觉到她身周不再萦绕着迫人低气压的柳生绫香犹豫了一下，是没忍住：“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可是，就这样让我住下来没关系吗？您的家人……”低着头的柳生绫香没发现在她提到家人的时候，云初身体一僵。
  “我一个人住。”
  “对不起！”柳生绫香慌慌张张地道歉。
  
  上到二楼，云初把柳生绫香安顿到客房才回了自己的卧室。倒在床上闭上眼，云初几乎是立刻入睡。
  “柳生……绫香……真像……”
  
  第二天，云初早早醒来。吃了早餐，并留下一份放在餐桌上，然后端着杯咖啡进了书房，进入工作的云初把自己家里还有个人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千羽桑，千羽桑！~”一阵喊声把云初从工作中扯出来。
  茫然地抬起头，云初一时没反应过来，支了一下有点下滑的眼镜，“你是谁？”等到眸光聚集在柳生绫香那张因为无措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时，云初这才想起来自己问了什么。
  “抱歉，我工作的时候不太能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哪里！我才应该道歉，打扰到你的工作，真的很抱歉！”柳生绫香愣了一下，然后又是摇头摆手又是鞠躬。
  
  等到柳生绫香好不容易从不停地道歉中停下来的时候，云初这才有机会问她刚才叫自己做什么。云初这一问，柳生绫香才想起自己进书房的初衷。
  “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使用了厨房……”在柳生绫香一大堆夹杂了道歉的话中，云初总算抓住了重点。
  早上柳生绫香起来，吃完早餐后本想向云初道谢回家。可是云初工作太入迷，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她只好等云初工作结束，谁知这一等，就到了中午。看云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去厨房找了些食材，做好了午饭。
  
  柳生绫香的厨艺还不错，至少比起弄个吐司都常会烤焦的某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吃完饭，柳生绫香向云初道谢、告辞。
  “书房里的书，如果有喜欢的，你可以拿去看。”云初想了想，对柳生绫香说道。
  刚才柳生绫香去书房叫她，离开书房时那舍不得从书柜上挪开的眼神，让她有些心软。
  “真的可以借给我看吗？！”柳生绫香抬起头，漂亮的杏眼此时瞪得溜圆。
  “可以。”云初点了点头，一丝笑意染上唇角。
  “现在就可以？”柳生绫香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看到云初点头之后，柳生绫香露出羞涩而快乐的笑容。几乎是用跑的冲向了二楼的书房，倒是让云初担心她又弄伤自己的脚。
  
  送走柳生绫香，屋子似乎又大了不少，整个空间空荡得让人心乱。拧了眉，唇角渐渐绷紧，抿抿唇。站了一会，云初双手在脸上拍了几下，工作工作！
  
  送给柳生比吕士一套《东方快东谋杀案》的珍藏版答谢他的帮助，自动无视掉某只笑得像狐狸长得像狐狸的白毛狐狸那饱含深意的戏谑笑容，屏蔽掉某绅士眼镜后面投来的探究目光，如以往一般，挺直了背不紧不慢地离开。
  
  云初的生活渐渐有了某种规律。上午的课程结束，去福利社买东西解决午餐问题，然后抱着书去图书馆或是某个安静的地方看书，顺便躲开好奇心异常强烈的高原安纪子。不过她多了两个一起看书的伴——柳生绫香和幸村樱。
  在立海大高中部的图书馆遇到柳生绫香时，柳生绫香以跟她外表不符的行动力直接粘在了云初的身边，附带物——名为幸村樱小白兔一只。
  好在这两人话都不算太多，而且对于书籍有着莫名的狂热。这让同样爱书的云初跟她们相处沟通起来不是很难。
  
  星期五下午，云初在立海大的图书馆等星野有琴，她来送《迭》《绿茵星》这两本小说的样书。
  星野有琴准时到图书馆，并告诉她青春出版社已经把这两本小说送去参加直木奖和江户川乱步赏的评选。“虽然你用的是笔名，可是如果参加了这两个奖项的话，还是会有一些影响。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能考虑转来冰帝。”星野有琴望着她，目光澄澈。
  云初摇头，她再一次选择就读立海大，并不单纯只是为了在这所学校里怀念父母，更多的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这所学校。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云初有些歉然地躬身行了一礼。“这些事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星野有琴展开笑颜。“只是，云初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冰帝吗？”星野有琴的大眼睛眨啊眨，闪啊闪。
  云初嘴角抽了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公主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了！”异常坚定的回答。
  “诶？真可惜！这次立海大的校董该笑歪嘴了。”星野有琴手肘放在桌上，双手撑着腮，微嘟着嘴，这动作让她的脸颊看起来鼓鼓的，这样可爱的表情出现在她精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违合，反倒让人生出想要掐一把的冲动。
  无论她身后的星野家还是她未婚夫的跡部家都是冰帝的校董，云初还不至于相信她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故意在这扮出这副模样。
  
  见星野有琴在那磨蹭半天，云初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的星野有琴立刻收起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伸手拉过云初的胳膊，“云初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呢，果然还是要这样才比较有生气嘛！”
  对着一副巧笑倩兮的娇颜，她能说什么？
  
  从图书馆到网球场，云初停了下来。“云初你真的不去看练习赛吗？”星野有琴不死心地再问了一次。“不了，我还有事。”云初也再一次拒绝。“真可惜，还想介绍网球部的人给你认识呢！”星野有琴的语气很是遗憾。
  “那我先过去咯！要不一会景吾又该念叨了。”星野有琴灿然一笑，松开了一直拉着云初的手。抱着文件袋跑了两步，突然转回身：“那下次云初一定要见见他们哦！大家其实都很好相处的呢！”星野有琴对着云初别有深意地眨眨眼，留下一阵笑声跑进网球场。
  听到她的话，正抬脚打算离开的云初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怎么觉得这位冰帝的公主殿下越来越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位了？
  
  网球场外发生的事，落在了一些人的眼中，各有所思。
  
  云初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某些难缠人的好奇心，所以，她现在心情还不错，提着书包去了阅读社的活动室。推开门，里面还空无一人。放下书包，从星野有琴带给她的包里抽出书，食指指腹轻轻抚过封面上的作者名。耳边似又听到那人的声音：“既然是妹妹，也该有个和我一样姓的名字吧？就叫亦云怎么样？”那张脸上的笑容太过真诚耀眼，晃花了她的眼，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就点了头。
  
  哗的一声，活动室的门被拉开。云初望过去，柳生绫香总是带着一丝羞涩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