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了过来。苒诺慌忙俯下身去拉古兵,古兵执拗的跪在那里:“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如果你不能原谅,我就一直跪到你原谅为止。” 苒诺看古兵又用上撒泼耍赖这一招,更加的生气,懒得理会他,转身就走。
走了200多米,古兵追了上来:“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苒诺狠狠瞪着古兵:“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说完,苒诺加快了步伐,留下古兵独自站在那里。
末 日
柯琦见过一次苒诺的男友,她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很不好,也曾很直接的劝苒诺趁早跟那个三等残废保持距离。在她的眼中,男人的身高必须达到1.75,身材要适中,本科以上学历,有气质和涵养,有迷人的微笑。不满足条件的,便成了她口中的三等残废,五等智障,七等低能。
当听到苒诺哭诉与古兵之间发生的那些数不清,理还乱的破事儿时,柯琦觉得她跟梁生之间的小挫折顿时被比了下去,她开始同情起苒诺来:“那个男人死赖着你,太流氓了,这年月,不怕流氓耍横,就怕流氓有文化,她现在跟你讲感情,你打算怎么办呀?”
苒诺抽出纸巾擦了擦鼻涕:“分手,这次一定得和他分手,彻彻底底的分手。”
“如果他又拿着刀子往自己身上比划呢?”
“他爱怎么比划就比划他的,我不会再心软了。”
“他比划自己倒没什么关系,可别伤了你,你得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跟他彻底的断绝关系。” 柯琦一边说着,一边攥了攥紧握着的拳头。
“就他欺骗我这一点还不够吗?”
“你傻呀?人家到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是因为太爱你才那样做的,博得大把同情最后倒成你不讲道理了,你好好想想,他有哪些被社会谴责的恶习,比如他去不去夜总会要特殊服务?嗑不嗑药?”
“这些事就算真有他能跟我说吗?”
“那倒是。我哥的一个老同学,现在在做私家侦探,最擅长的就是帮人查婚外遇,拍离婚起诉的证据,我叫他帮你查查你那痴情的三等残废?”
“我只是分手而已,犯不上那么大动干戈吧?而且太麻烦了。”苒诺不太想自己和古兵的事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柯琦仿佛看穿了苒诺的心思:“放心吧,人家怎么着也是专业的,是有职业操守的,不会四处给你张扬,查下来,如果他真没什么恶习,再想想别的办法。否则他总对你死缠烂打的,你受得了吗?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就算报警,你也得有凭有据呀。”
苒诺想了想,觉得柯琦的话不无道理:“那试试吧。”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柯琦给苒诺发了条信息:明天周末,你抽空到我家里来一趟。
一进柯琦的家门,她就神秘兮兮的将苒诺往自己的房间里推,苒诺跟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柯爸柯妈刚打完招呼,就被柯琦一把拽进了她的小窝,她将门反锁上,从床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档案袋,递给苒诺:“你自己看看。”
苒诺把档案袋里订成薄薄一叠的纸和一支录音笔拿了出来,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古兵,男,1981年4月16日出生,1996年7月至1997年1月在L市XX中专读XX专业,在校内因多次寻衅闹事被开除,成为社会无业青年后靠打架结交了一众社会无业人员,开始在夜店、中、小学校内收取保护费,2000年至今因表姐的关系,进到移动公司承包区域返点业务,非正式员工。最近几年,他将上线诱骗到的未成年少女以进城务工为名,带至A城从事非法黄色交易。 附录音笔一盒及最近三个月的详细通话详单……柯琦将录音笔递给双手开始颤抖的苒诺,她戴上耳机,按下了Play键,陌生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小古做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最近还在拐卖少女吗?”
“大哥,是韦爷打招呼,我才跟你说实话,你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可不叫拐卖,我这窑子里的姑娘,上了25,我就算诚心放她出去她都不乐意,穷怕了,谁还愿意回去吃苦?在我这好吃好住的供着,这都是熟客,熟客再带生客,生客最后也成了熟客,我这个个姑娘都有老板惦记着,这人一得了好,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了。”
“古兵一年要给你这送几次货?”
“这还真没准儿,前一轮他送来的新鲜货有两个还关着呢,现在风声正吃紧,不敢动啊,□□已经够进号子了,搞未成年不定判几年呢,我们这好歹有政府的人罩着,可也不能太猖狂,你说是不是这理儿?”
“那古兵他自己到这来,玩不玩姑娘?”
“哟,大哥,这古兵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你张口闭口都是他。熟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带来那些姑娘,个个都以为他是给他们介绍工作的大恩人,他也要下得去手啊!”
“除了这些,你知道古兵还在做什么违法的事吗?”
“大哥,韦爷交代的事,你放一百个心,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到时还请你到韦爷那替我美言几句呢……”
……
他们的对话,苒诺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她扯下了塞进耳朵里的耳机,整个人愣在那里。带未成年去A城的事,她是听古兵说过的,但跟资料上写的,录音里听到的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当时古兵说,那些偏远山区的女孩很可怜,因为家里太穷,大人们又重男轻女,女孩子们都急着出来找工作,一来可以贴补家用,供家里的男孩读书娶亲,二来不用在家里看大人们的脸色,不用每天干农活等到长成15、6岁,去给哥哥、弟弟换亲。当时苒诺是相信了古兵的话的,她知道F的一些山区,非常闭塞,女孩子一生出来就比男孩子矮了三分,虽然不赞成古兵那样做,但想着山区的女孩子不能念书,在家里确实很受气,能出来靠自己的劳动挣点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国家三令五申不能招收童工,这些女孩儿们进城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古兵的亲戚在A城的小县城里开了一家制衣厂,请这些女童做工,也算给她们一个落脚的地方,好过她们一辈子待在深山里。而现在,她看清了古兵的真实面目,他披着伪善的羊皮,做着狼的勾当。
柯琦看着泪流满面的苒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她很后悔将档案袋里的内容直接交给苒诺,之前她认定苒诺对那个三等残废是不会存在感情的,谁料现在弄得她那么的伤心。
苒诺的脑子乱极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欺骗的傻瓜,她的心像针扎一样疼,她不想让柯琦继续看她无措、失败的样子,她谢过柯琦,匆匆从柯琦的家逃了出去。
心 墙
苒诺已经在综合车间呆到了9月初,每一天,她都尽量让自己过得充实些。梁生业余时间给国内一家时尚情感杂志画插图,他介绍了主编给苒诺认识,苒诺开始固定每月写两个故事,5千到1万字不等,无怪乎都市男女的爱情,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由纠结的桥段组成,她的文字没有太多童话故事里的美满与纯净,现实太过残忍,她要还原生活的本质。
拿到第一个月的稿酬,苒诺请梁生吃饭,中国人表达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而请客吃饭就是最普遍的一种。梁生对苒诺和古兵的事早有耳闻,他从来不问苒诺,也不劝她离开那个男人,甚至连安慰,都不曾给过半句,因为他太了解苒诺,除非她自己开口,否则,就算杀了她,她也不会答他半句,她和古兵的恋爱关系,旁人反对的声音越多,越会让她抓得更紧,而他看得出,苒诺并不爱古兵,他等着她自己放手,他15岁认识苒诺,喜怒哀乐他们经历过无数,孩子的世界更容易看清一个人的内心,他相信苒诺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
“诺儿,你瘦了。”一直以来,梁生总这样叫苒诺,他从认识苒诺开始,就以一个大哥哥自居,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他都谦让着、关心着苒诺。而苒诺眼里的梁生是最优秀的,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她都信任着、依赖着梁生。
“现在,最时尚的一个词,就是减肥,能瘦是福。” 苒诺微笑着回应梁生,她知道柯琦一定把古兵的事告诉了梁生,而梁生为了顾及她那点儿卑微的自尊心,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苒诺不想再让周围的人担心,不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总努力表现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菜,你要多吃一点。你以前买裤子腰是1尺6,现在恐怕1尺5都大了。” 梁生边说边用公筷往苒诺的碗里夹菜。
“有的时候,我觉着你比我更加了解我自己。” 苒诺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由于喝得太急,被呛得得直咳嗽。
梁生慌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拍她的后背:“慢点、慢点……”
“生哥哥,谢谢你。”苒诺很认真的对梁生说:“一直以来,我都很依赖你,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有什么不开心,总是找你当我的垃圾桶,你是我特别信任的人。可能,我对你的依赖和信任让你误会了,在这之前柯琦问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个喜欢的女生是谁,我想我是知道的。我太自私了,以前,我很怕别人跟我分享你的关心和爱护,总让你陪在我身边,可那时候,我们都还只是孩子。现在,你和我都长大了,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柯琦是个好女孩儿,你要好好把握,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
“我的幸福就是能和你在一起呀!” 梁生看着苒诺。
“你听我说” 苒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们只能是最好的朋友,就像以前一样,我当你是一个宠着我的大哥哥,我们的关系只能是这样,我不想破坏这十多年的默契和感情,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任何形式都替代不了的,是爱情战胜不了的。这么说吧,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这样……我觉得压力很大,对不起,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以后别在提这事了,行吗?”
梁生听完苒诺这番话,一言不发,两个人默默的对坐着,终于,梁生打破了这沉默:“诺儿,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感动,我们都太在意对方了,是这样吗?以后我不会让你为难了,至于柯琦,你也别操心了,她不是我要的菜。快吃吧,都凉了。唉……这气氛太沉闷了,丫头,你得给我讲个笑话,让我笑一笑。”
苒诺看着梁生:“真的要听?”
梁生边往碗里盛饭,边答道:“当然要听,得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行!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一起在院子里玩过家家,玩着玩着小女孩从兜里拿出一袋小米锅巴开始吃起来,小男孩被馋得直咽唾沫,但又不好意思问小女孩要,他故意在小女孩面前走来走去,以便引起小女孩的注意,让她主动分一块给他,可走了半天,小女孩压根没有分给他吃的意思。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走到小女孩跟前,问道:脆吗?小女孩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放进自己的嘴里,说:你听。” 梁生听罢,哈哈大笑了起来。苒诺看见梁生笑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出一个礼拜,苒诺拿着调令到供矿一队报到,这次,她和刘芷悦算是真正分到了一个单位,刘芷悦是室外压风工,分到机采班,她是机床工,分到装推班。
供矿一队身在山坳里,班组多是单层砖瓦房,屋顶铺陈着石棉瓦,天花板是木结构的方形小薄板,地板是水泥毛胚,很多地方已经是凹凸不平了。班组内的陈设很简单,一组写字台,一个柜子,没有多余的花俏。一上班,破碎机的轰鸣声就有节奏的响了起来,苒诺和刘芷悦完成了车间安全学习后,到各自的班组报到。装推班的班长姓肖,单名一个雷字,年纪在50岁上下,蓄着李大钊那样的胡子,很干练的样子。
装推班,主要负责装载机、推土机的驾驶、操作和维修,有装载机工、推土机工、钳工和机床工四个工种。
第一个礼拜,肖雷把班组的学习记录和安全记录交给了苒诺。在盛远,常常有各式各样名目繁多的检查,无怪乎是查考勤、班组记录、劳保用品穿戴情况、上岗证戴没戴……如果是专项的检查,例如查安全,就会抽员工回答一些与安全有关的问题,检查结果如果有违规现象或被抽答却答不出来,就有被扣工资的可能。盛远的检查,跟大部分国企一样,都是提前知会,给足大家时间去准备,这样看来,也算是人性化。老师傅们对检查的人,通常是深恶痛绝的,他们总结的经验是:来则躲,实在躲不开就尽量挨着边答,不能不回答,更不能说不会。通常来检查的,大鬼好打发,小鬼很难缠,多半那些打着检查幌子的人,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中午在一铝的食堂混上一顿公家的饭。
机床工的活一向不多,在综合车间的时候,干私活、睡大觉、打扑克、东家长西家短……这样的剧目,每天都在上演,而到了供矿一队,同样是女工,破碎班的女人们,每天工作在多粉尘、高噪音的环境里汗流浃背,一站就是两个小时。闲下来的时候,她们要铲地沟,保养设备、打扫卫生……经常还被叫去配合完成临时工作。她们常常自嘲:仅仅因为自己是征剥土地进到一铝的工人,仅仅因为自己没有一张所谓的文凭,所以,所有重劳力的脏活、累活都落到了她们头上。这是参加工作以来,苒诺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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