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八人之后，有站立着许多人，有老有少，有大有小，穿着各异。有的年长的，穿着旧时的长衫，象前朝遗民一般。也有年少的，穿着时下流行的花格衬衣，染着各种颜色的头发。让人看起来实在是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可这些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大厅之上，气氛严肃而凝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哥！”许少强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果然，此人正是‘四海帮’六大堂主之一的韩兴洪。
  韩兴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盯着许少强背后的宋俊。宋俊一抬头，刚好撞上他的目光，心里顿时紧了紧。觉得他的目光好象要把自己洞穿，看清自己的五脏六腑一般。不觉打了一个寒蝉。许少强抱拳行了个礼，退到了后面。
  “你就是宋俊？”韩兴洪问道。
  宋俊收回心神，恭敬的答道：“是的。”
  韩兴洪又盯着他看了半晌：“我听许少强提起过你，说你还有两分义气。”
  “兄弟有难，两肋插刀是应该的。”
  “你原籍什么地方？家中有些什么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宋俊觉得有些奇怪，我入社团，你问我父母是干什么的？难不成入个黑社会还跟入党似的，要查政治成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家住ＳＮ市，家里有父母双亲，都在外务工。”
  “恩，身家还算清白。”韩兴洪捏着胡子，又点了点头。“你的事许少强都跟我说过，你想好没有？入了社团之后，你这条命就是‘四海帮’的了。如果有任何背离社团或是出卖兄弟的行为，照袍哥的规矩，免不了刑堂之上，三刀六个眼，自己挖坑自己跳。”
  宋俊听这话不太顺耳，抬起头来冷声答道：“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还知道兄弟情义。背离社团，出卖兄弟的事，万万做不出来。今天既然来到这里，就想到了一切后果。决不会反悔！”
  韩兴洪赞许的点了点头，以前收过那么多小弟。哪一个见了这个场面不是吓得话都不敢说。这小子倒有几分胆色。
  “各位兄弟怎么看？”韩兴洪朗声问道。
  “这个年轻人我看不错，有气魄！不象是个软蛋。行，大哥您就收了他吧。”说话的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其余的人见老头都这么说了，都纷纷表示没有异议。本来嘛，堂口新收一个兄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开香堂！”韩兴洪大声说道。几个年轻人走了上来，把韩兴洪所坐交椅往旁边移了移。然后在关公像前设下香案，摆上香炉供品。
  一切准备停当，坐右手边第一把交椅的人站了起来。差不多也是四十到五十的样子，光头，身体有些发福，穿着唐装。他整了整衣服，把袖口挽起一半。先对关公圣像躬身一揖，然后又对着韩兴洪一揖，之后又才向众人抱拳行礼，口中念道：“大哥请登金交椅，三哥请上软人抬，五哥请坐龙虎案。其他兄弟两边排，辕门该由老幺守，不是袍哥不准来。有位者得位，无位者站立叙话。请兄弟跪立上香，参拜关二哥！”
  许少强捧过四把香，双手递给宋俊，轻声说道：“要跪着爬到关二哥圣像前上香，不能抬头。”
  宋俊接过香一看，发现其中一把只有其他三把一半长。也不及细想，双手捏着那三把半香，高举过头顶，跪了下去。一步一挪的往前爬。
  背后司仪高声念道：“左伯桃，羊角哀把仁义讲，后有桃圆刘关张。瓦岗寨三十六员将，三十三人投了唐。单雄信上了朋友当，可怜斩首在洛阳。秦叔宝哭得泪长淌，哭回江湖半把香。梁山一百单八将，生死与共情义长。”
  上过香之后，司仪又叫道：“参拜大哥，敬茶！”
  有人端过一碗茶来，宋俊手一颤，差点打翻茶碗。
  “这碗茶敬过之后，我就是‘四海帮’的兄弟了，就是黑帮分子了。老天可真会开玩笑，从天之骄子到黑帮分子。这落差未免有些……”宋俊本来是铁下了心，可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可能将因此而改变，他又有些迟疑了。
  “敬茶！”司仪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
  宋俊一咬牙，既然决定了的事，那就豁出去了！双手捧上茶碗，叫道：“大哥，请喝茶！”
  “你可真想好了？我韩兴洪可从来不强迫别人做我的兄弟。”韩兴洪接过茶碗，却没有喝。
  “以后大哥一句话，刀山火海，绝不皱下眉头！”宋俊狠下了心。
  “好！”韩兴洪赞了一声，将一碗茶喝了个干净。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张语涵见宋俊半天不说话，一反常态，心里很奇怪。
  宋俊看了看她，这段时间，她明显消瘦了。自己三天两头的出事，今天被开除，明天被追杀，害她总是为自己担心。前几天自己住院，她天天都来照料，也真忙坏她了。看着这个深爱着自己的女孩子，宋俊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语涵，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宋俊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口气说道。
  自张语涵认识宋俊以来，还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心里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使劲点了点头：“你问吧，不管什么问题。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回答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个坏人，你还会这么喜欢我吗？”宋俊紧紧的盯着张语涵，等待着她的回答。张语涵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奇怪的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
  “怎么了？”宋俊的语气有些慌乱。
  “会！一定会！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坏人。不管你做什么事，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就算你做的事，在别人看来是坏事，你也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的。”
  “那如果我成了黑社会呢？”宋俊仍然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黑社会？”张语涵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是黑社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俊的侧过头，漠然的看着远处，把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什么？你加入了社团？这……”张语涵真的被吓到了。一时心慌意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宋俊看着张语涵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一阵沉默，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宋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宋俊，事情太突然了。你，你能不能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太乱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张语涵手足无措，眼光流离。
  “好吧，你想好了之后给我答案。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出租车里，韩兴洪闭目养着神。许少强和宋俊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大哥，为什么我们不多带些人？万一有个什么事……”许少强问道。
  韩兴洪仍旧闭着眼：“带再多的人也没有用。人家的地盘，就算把堂口所有的弟兄都带去了，人家要动我们，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宋俊坐在旁边，心里虽然焦急万分，脸上却不露出丝毫。急也没用，到人家地盘上去要人，只有尽人事，安天命了。
  “小宋啊，你刚进社团，按规矩要从‘十排老幺’做起。以后，你就跟冉云龙吧。道上和社团里的规矩，他会慢慢告诉你。”韩兴洪说道。
  “是，大哥！”前面开车的人应了一声。
  宋俊这才注意到他，从侧面看，三十来岁的样子，留着过肩的长发，身材很魁梧。已经入秋了，他还穿着一件短袖的T恤，勒得他一身的肌肉更加突出。宋俊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可一时也想不起来。
  “愣着干什么？叫人啊。”许少强在一边提醒道。
  “哦，龙哥！”宋俊这才回过神来，忙叫了一声。那人“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车在一幢楼房前停了下来。
  “又是茶馆？怎么黑社会的堂口都是是茶馆？”宋俊一下车就看见那块“迎宾茶社”的招牌。（这里，笔者要罗嗦一句。旧社，在西南地区，袍哥或哥老会组织，多设茶馆为堂口，接待四方好汉。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传统。）
  “相烦通告一声，‘四海帮’韩兴洪前来拜码头，请贵堂口舵爷出来叙话。”进门之后，韩兴洪大大咧咧的站在屋中央，双手抄在怀里，高声叫道。
  这家茶馆又和那天宋俊在自己堂口所见的不太一样，茶馆里坐满了人，少说也有二十来个。而基本上又都是些青壮年。不时的回头看着他们，虎视眈眈。
  “看来对方有准备，待会儿小心了。”许少强小声提醒道。
  宋俊点了点头，扭头看冉云龙时，却见他一脸的平静，右手插在怀里。宋俊突然想起他在哪儿见过冉云龙了。那日他刚被开除，到处找工作。后来在街边长椅上休息的时候，碰到一个人问他要烟，还让他点上。烟没抽几口，就提着长刀砍人去了。那人正是眼前的冉云龙。
  “我们舵爷有话，有请‘四海帮’韩老大！”一个小弟模样的人从茶馆后钻了出来。
  韩兴洪也不答话，径直向茶馆后面走去，宋俊等人紧紧跟上。
  那茶馆后面的布置，与宋俊他们堂口大同小异。所不同的是，从茶馆后门，一直到大厅门前，都整整齐齐的站着两排人。宋俊暗暗吃了一惊，对方光是现了身的人，少说也有五十个。如果再在两边厢房埋伏一些，那他们今天就算是羊入虎口了。
  来到大厅门前，两个彪型大汉拦住他们。
  “得罪了，韩老大！”其中一人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开始搜身。另外那人走过来搜查宋俊他们三人。
  “糟了，龙哥身上好象有家伙。”宋俊暗暗担心。可搜身的人却没从冉云龙身上搜出什么东西来。
  和宋俊所料想的一样。大厅之上，至少还有五十来人。看来，今天这事，不是那么容易能放得平的。
  “哎呀！洪哥，稀客啊。快！快！快！请坐！”刚一进门，一个人迎了上来，挽着韩兴洪的手就往里走。这人倒还年轻，三十不到的样子，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身笔挺的西装，倒象是个公司职员。正是那日到学校找宋俊麻烦的陈啸东.
  韩兴洪也是满脸开花，笑容可掬，与那人同坐到主位之上。
  “他就是‘五龙会’的‘青龙’陈啸东。你别看他脸上笑咪咪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许少强小声说道。
  宋俊冷哼一声：“哼，我见过他的。”
  “洪哥，咱哥俩有许久不见了吧？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关二哥诞辰的‘单刀会’上。唉，时间如水，生命如歌啊。一转眼我们都老咯。”陈啸东一番感叹，让人直掉鸡皮疙瘩。
  韩兴洪嘿嘿一笑：“是啊，是啊。我是老了，陈老大你可不老。正当壮年，又生得一表人才。我听说陈老大可是“昭阳大酒店”八楼的常客啊。那里的小姐可都让你玩了个遍。我可是在担心，要是哪天我这把老骨头想去放浪放浪，可得拣你哥子的二手货咯。”
  “哎呀，韩老大真是风趣啊。这古人说得好啊，人不风liu枉少年。不趁着年轻力壮多找点乐子，难不成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找个小妞挤牛奶？哈哈……”陈啸东握着韩兴洪的手，拍了又拍，异常的亲热。
  两个人在那里东拉西扯，决口不提正事。
  “大哥怎么还不要人？”宋俊担心金水杰的安危，焦急的说道。
  冉云龙忽然插口道：“你急什么？大哥自然有分寸！”
  “是，龙哥。”
  韩兴洪突然脸色一变：“陈老大，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韩某今天来，是有件事要你帮忙！”
  “哦？洪哥有事用得着小弟？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啊，您尽管开口，只要小弟办得到，决不推搪！”陈啸东拍了拍胸脯，一脸的仗义。
  “我手下一个兄弟的朋友，不知道什么原因得罪了陈老大，让你们给扣住了。还请陈老大看我韩某的几分薄面，行个方面，给放了吧。”
  “哦？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陈啸东又是一脸的迷茫。
  “嘿嘿，陈老大，假打了吧？我可是查得清清楚楚哟。哎呀，陈老大，犯不着和那些小鬼头怄气嘛，你大人有大量啊。”韩兴洪仍是一脸的笑容。
  陈啸东眼珠转了转，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韩兴洪的手。
  “洪哥，实不相瞒。前几天，我们的确抓了一个小子。那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尽敢拿刀子捅我小弟！还丢翻了我几个弟兄。我这才把他带了回来，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难不成，他是你们‘四海帮’的人？要是这样，洪哥，那可就是你的不是咯？”
  “他不是我们的人，我已经说过了，他是我手下一个兄弟的朋友。”韩兴洪收起了笑容。
  陈啸东冷笑道：“既然不是，那又何必劳烦洪哥冒着危险 3ǔωω.ｃōｍ，亲自跑一趟？”
  “听你这话，好象我韩某人今天要离开这儿，还不太容易，对吧？”
  “哎呀，洪哥，这里怎么说也是我们‘五龙会’的地盘。而你又是‘四海帮’的人，要想从这走出去，不留下点什么东西，实在是说不过去吧？再说了，你还想带个人走。我要就这么答应了你，就算我没意见，我手下这一大帮兄弟也不会同意吧？我要是看您的面子，用大哥的身份压着他们，硬是放你们走了，那人心可就散了。人心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咯。”陈啸东双手一摊，又是一脸的无奈。
  韩兴洪环视了大厅一周，只见人人都是虎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