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若是因为我遭受磨难,你心里自然是痛苦的。我也不愿意这样,我到这儿来虽然是太后的恩典,但人非草木,既然要照顾你一辈子,总得明白你的苦处,才能帮得上忙。小燕子是有心无力,就让我这个有心有力的人来帮她分担吧!不管怎样,我是父母双全之人,比她要幸福得多呢!
当初箫剑做错的事情,知画竟然没有算在小燕子身上,对她的恶行,也只字不提。若不是太伟大,便是别有用心。就目前看来,永琪自然是愿意相信她是个好人。因为她没有借机要求他什么,从感情到名利,都比小燕子要超脱得多。他当然更愿意亲近这样的女人,至少她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和压力。
在这个时候,秀柏端着点心进来。她先给永琪行了礼,再对着知画说道:“小姐,哦,不,福晋,晴儿格格和兰馨格格来看你了呢。这样的话,五阿哥您是不是……”
小燕子失去孩子,也就失去了威胁,禁足令消失了,正是要疗伤的时候。紫薇在她那里安慰,等会儿也要过来的。永琪知道这是体谅他,免得在众人眼中,贪新厌旧得这样快,负心薄情的罪名传扬出去,很讨厌的。他赶忙站起来,讪讪地道:“我还有点事先出去,晚上就不过来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因为心虚。虽然小燕子受了重创,陪着她很应该,但是由于她不令人亲近,永琪多半还是要独处。这里面的难过,跟谁也说不清楚,就不说了。
他走了,那两个女孩子就进来。兰馨自然比晴儿更亲热些,由于听说小燕子做下很无理的事,很仗义地就来安慰她。上回紫薇要到延禧宫的事并不是由知画直接向她揭露的。但是下人们转述的技巧,却是由于她的暗示才得周全。所以兰馨一面佩服着老佛爷的英明,一面又觉得知画这个姐姐非常不错。就从她处理折簪这件事来看,至少,是不会像晴儿讲的那样,是条毒蛇的。
现在她们都看见知画脸上的泪痕,也见着永琪从房中退出来忧心忡忡的样子,想得方向却完全不同。晴儿猜忌知画又想什么鬼花样,兰馨却是怀疑永琪会不会因为小燕子在欺负她。出发点不同,态度也是南辕北辙。
晴儿是扳不过面子,为着礼节才来的。因为兰馨在场,所以气氛还好一些。但是既然兰馨要宽慰知画,自然要说几句小燕子的不是。晴儿听得很不舒服。因为不能帮小燕子说什么,只好忍着,希望能快点说完,快点走人。
谁知道在知画不着痕迹的引导下,兰馨越说越多。几乎将小燕子的桩桩错事都梳理了一遍。她恨小燕子对皇额娘诸多无理,越说越激动,从当年的围猎,到今日的折簪,一口气不知道说了多久,小燕子在她的口中,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愚笨之人。
兰馨本不是这样好口舌的,只因为小燕子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拉着晴儿来帮腔。试图让她俩的观念保持一致。希望这样能让知画感到晴儿也是很好的,借此弥补上回晴儿对她的恶意评价。虽然这句话只是两人私下的讨论,兰馨也希望晴儿能够懂得,并且顺水推舟。
太后是对知画越来越好了。好到很多人都觉得这里面有几成是在气晴儿的不明事理。倘若晴儿还不做些什么来挽救一下的话,想必再获得信任绝不是那么容易。而兰馨明明知道,是由于她才没有让小燕子成功揭穿关于夏盈盈的真相,保全了皇后,太后,还有皇上的面子。这么大的功劳,却因为心里有刺就不能让太后知道她的好,不免太冤枉了。
兰馨当然喜欢大家都好。这样就要借一点知画的力。她想如若知画愿意帮忙,一起向太后进言,太后是会原谅晴儿的。上了年纪的人,心肠往往都很软。
为了打动她,兰馨自然要冒冒险。她开始讲起夏盈盈,以及晴儿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声音不算很高。但是站在门外的人却听得很清楚。
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圣母也忍受不得。紫薇等不得听完便挑开帘子迈进来,站在中央,瞪着晴儿,像被噎住了似的,又气又急。
她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拿着帕子捂脸,呜呜地哭。
兰馨却不晓得她在哭什么,非常诧异,赶快去往身旁宽慰:“紫薇紫薇,你怎么了呀!”
晴儿白着脸,她想是该走了,这儿一刻也不能留。
因为慌乱,她的步子很快。不说什么,到了紫薇身前,却被大力撞了一把。
她站稳了,心却不能稳。紫薇口中呼喝,拿手指向她的脸,呼天抢地的:“竟然是你,是你出卖我们,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
正文 第四十章 摘心挖肝
没什么不可以的。任何人都有希望要保护的人。尤其是对上位者。那便不是依赖个人感情,只凭忠义二字就应该誓死捍卫。晴儿做得绝没有不对,但是紫薇始终无法原谅。
她一向是觉得令妃很好。结果却因为晴儿的“出卖”,导致她被皇阿玛又踩又踹,毫无尊严。令妃作为一宫的主位,面子算是丢尽了。想爬起来也需要仰人鼻息,她曾经熬过再走一遍相必扛得住,但十五阿哥的年纪还很小,就要受额娘连累,情何以堪。
乾隆是很难再原谅她了,因为令妃已经被迫认了罪。乾隆本来还可以自欺欺人地想,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喜欢夏盈盈。因为夏盈盈的风评改变,曾经喜欢过她,就成了非常可耻的事。而令妃竟然为了翻云覆雨,就想和外人联手,挖掘他的,这样的贱人,全无一点可恕之处。
他并不傻。经过一番波折,多少也怀疑这件事情的真相。然而既然蒙太后的懿旨插手,他也就明白不可以再追究下去。真相是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为活着的人带来什么。夏盈盈已经是个死人,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幸福。
追究的人,显然是在妨碍这份幸福。那么,当然就活该要受些罪。
令妃的延禧宫乾隆已经很多天没有过来了,也不曾再翻什么牌子。就好比一堆杂草,任由她发霉发臭。身为一个在后宫多年的女人,令妃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乾隆每次见到她,都会想到夏盈盈,想到她试图为自己翻案而去挖他的。她和皇后不同,她没有太后做靠山,所以,皇帝自然是越想越讨厌,越讨厌越不想见的。
算了吧,恩典不过是夏季的雨水,晴一阵雨一阵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干嘛总是惦念着,多痛苦啊。令妃安慰自己总算是有了十五阿哥,只要把他照顾好,日后不愁没有资本和皇后抗衡。
属于她的,存活的嫡子,只有十二阿哥,他一点都不出色。只要十五勤奋一些,聪明一些。把他比下去,还是指日可待的。
令妃决心将对皇上的心,大部分转移到儿子的身上来,好好地栽培他,盼他有个好前程。但是后宫的制度决定了她不能长期地霸占在身边亲自教导。她只能盼着能长些时候,再长些时候,这样将来十五长大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至于像别的母子那样淡。
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孩子那么小能记得什么。而且,由于她的这场伤病,皇后更有借口折磨她。坤宁宫自从赐药之后并没有让令妃舒服很久,很快再降一道旨,将十五抱去坤宁宫中暂养。
这就是皇后的权力,任何妃嫔之子,首先要尊重的却是她。她这样做非但不是抢夺,而且还是天大的恩赐。她就这样不动声色的摘心挖肝,将令妃的心气儿又掐了几成。
再这么气下去,真的会气死呢。屡次尝到好处的皇后感到,从前那样直来直去实在是太傻了。幸亏受了一次苦,才醒悟到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抓住权利才是真的。她不再对皇帝那么在乎,乾隆却因此高看她一眼。如今复位了,有权利不用,难道不是傻瓜,趁着令妃失势多踩几脚,让她没有机会翻身,就此灭亡那固然好,不能也教她半死不活。
墙倒众人推,大家都会来的。皇后很乐意地盼望着那一天。据说十五长得很粉嫩可爱,拉来给十二做个伴也是很不错的。光听他叫“皇额娘”就是一种享受。
据说令妃接旨的时候,人都要倒了。那是个阴天,屋子暗暗的,充满了潮气。令妃顶着惨白的脸,像只浮尸似的趴在地上听旨意。张良辅的嘴像一把刀子,专往她心上戳。她神乏气疲,半点力气也没有还要装傻,哪敢说什么什么不愿意不要。一面谢恩,一边看着儿子被领出去。
算算生下他也有四年了。从会走路就没有离开过,这都是从前凭着皇帝的宠爱,硬将他留在身边。宫中有很多女人不服气,令妃是知道的;而今他离开,会有多少人高兴地鼓掌她也知道。十五阿哥被从后室领来,手里抱着一只布做的小熊,棕色的,笨笨的,样子没有多好看,但是他很喜欢,因为是令妃亲手做的。
他的脸圆圆润润的,好像一枚新摘的水蜜桃,双目灵动,呼闪呼闪。薄唇皓齿,非常招人疼爱。
当他听到旨意上讲起额娘名字的时候他不晓得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茫然地看着张良辅,眨着眼睛。
由于额娘太好强的缘故,十五并不很爱说话,总以沉默表达着他的理解。他对她的依赖很强,却也明白额娘是多么爱惜自尊的。因此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就这样乖乖地让人领了出去。只是令妃的心被踩碎了,哪怕能再让她看一眼,抱一下都好的。但是张良辅轻轻地哼一声,便有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穿着黄马褂的过来抱他,把他抱下去。
十五一直回头看她,竟然也没有哭闹,双目澄明得有如一片平静的湖泊。令妃伸出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很快地又缩回去,她的儿子这样有骨气,她不能给他丢脸。
像个玉娃娃似的十五被抱走了,消失在延禧宫的宫门前。令妃追到院子里,竭力地使自己冷静一点。但是她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用了最大的意志在克制它,它还是抖。她恨得连掐了自己几下,可是没有用,还是暴露了。
她想不应该对十五表现得感情深,这样皇后可以借机利用,拿十五来威胁她,折磨她。只有表现得淡薄,才是对十五更好。皇后至少有可能不会那么狠。可能她会觉得,反正这对母子感情没这么深,折磨这孩子对令妃的打击也不会太大,就是这样了。
但是令妃已经暴露了,她真后悔。在脑海出现了一连串的画面,全是皇后怎么虐待十五的样子。那就好像落在一个母夜叉的手里,惨不忍睹的。以前皇后是怎么对付紫薇的,她很清楚。如今若是这些手段在十五的手上轮一遍。天啊,还不如杀了她来的好。
她知道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女人肯定会在想着“你也有今天”这样的句子,另外庆贺她的倒霉。这样,她竟是盼着皇后对十五差一点,好让她有借口把他领回来。哪怕不是回到延禧宫,回到阿哥所也是好的。至少不是在敌人的手里,不用让她牵肠挂肚的,大半的心神都被这个夺了去,还有什么力量拿来走下面的路。
倘若皇后很聪明很疼他的话,那便完了。小孩子的心思再坚定,也只是小孩子,不可能会懂得党派之争。万一他的心被收伏了去,那真是千刀万剐也没有这个厉害的。令妃的心好像搭起一个跷跷板,不知道更倾斜往哪一边,是想让儿子享福一点,还是让他痛苦一点,她不知道。
眼泪在脸上爬着,像爬山虎那样,勾住了她的心。令妃就坐倒在宫门前的石砖上,望着空空的廊子,一直望到晚上。天气虽然不冷,但是她的心很凉,在下着雪,将她的全身浇得透透的,都要冻起来了。
腊梅和冬雪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她们都知道主子一向是争强好胜的,怎么容易变成这样,真是想也想不到。按理说并没有得罪知画半分,何以这位新贵就要把人往死里整,这说不过去吧,要是为了巴结皇后太后,也太趋炎附势了。
可惜她们只是下人,肆意评判主子的人品是会惹来祸端的,所以也只好什么都不说。劝着令妃,扶她回去,养病要紧。其实令妃的神志还算清楚,只是被十五勾走了魂,斗志就变得低迷,而且是非常低迷。需要一点希望,一点力量,才能将她唤回来。
这个时候,谁能帮她一把,她一定记谁一辈子。当牛作马都可以。
哪里有人?谁可以来当这个人?
放眼后宫里,竟是没有一个呢。
腊梅和冬雪望着主子的眼睛直直的,好像要发疯似的,都很担忧,吓得声音都变了:“主子,主子,您怎么了,您醒一醒!”
令妃的眼睛空空地望着前面,望着那道长长的宫道,只盼有一个人出现。不管是谁,她都巴望那个人。
那个人一定是她的救星,一定会是的!
宫女,又是宫女,太监,还是太监。
时光一点点流逝,走来走去的,全是不相干没有用的人物。
天空中渐渐地飘起小雨,令妃还是坐在这儿,无数次转动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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