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静静的眯着眼睛躺在靠垫上说：“朕累了，累了……”我忽然意识到，即使他是多么伟大的皇帝，他终究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我道：“皇上累了，就睡吧。醒来，好好看看您做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然后悄然无声的退下，李德全也跟着我一起退下，我走的时候，李德全忽然道：“慕容姑娘。”

    我愕然回头，问道：“李公公有事吗？”他点点头，我才发现，他的两鬓也已经斑白了，和康熙一样，原来最终陪着康熙走过一生的，竟是他！他道：“慕容姑娘，我看——皇上对于您的宠爱可比那些个阿哥格格多，所以，千万不要辜负啊。”我道：“李公公说的是，我也把皇上当作父亲一样尊重。”

    李德全道：“澈爷回来了。”我惊喜的笑道：“谢谢李公公……”然后转身就走，走了两三步以后，舜地停下来，想对李德全说句好好照顾康熙，可，还是没说出口。

    辗转背对李德全走开，走到小亭子的时候，看见白雪茫茫中伫立着一个身影，我知道那是四爷的，本想着绕道走，可是，似乎还有事要问他，还有事。

    信步走过去，他看见我并不惊讶，衣服了然的神情说：“终于肯露面见我了？”我微微一笑说：“其实，今天来找你是有些事。”他问道：“什么？”

    我道：“还记得那个玉佩吗？”他皱眉道：“什么玉佩？”我心里一松，既然都不知道玉佩了，那么，我就可以要回来了，我还要那个玉佩和澈回去呢。

    我面不改色道：“就是……咱们初见的时候，你送我的那块玉佩。”他道：“早就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我心里一惊，急道：“求你送给我，就当是澈这么多年帮你的回礼。”我知道，澈从来没有要求四爷给他什么，而四爷也因为这一点对澈犹疑不定。

    他叹气说：“难道，北堂帮我这么多年，为的只是一块玉佩？”我不语，他继续说：“我再想想吧。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他绕过我身边走了。

    没几天了，真的没几天了，如果四爷当上皇上，还会像现在一样吗？一定不会，绝对！他现在只是压抑着心情，压抑着怒气，还似乎压抑着什么……

    想着想着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我和澈这二十年栉风沐雨的生活，那么累，那么累，真的好想回去，回去……

    “想什么呢？这么冷的天气在外面站着？”一个似是而非的声音，我回头，原来是年羹尧。

    我凝望着远处湖上的雪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他叹气说：“以前，很远了吧？”我微微一笑说：“是啊，很远了，真的很远了。”

    他说：“让你来找我，你却一直不在。”我心里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去找你，不说我现在住在畅春园是个秘密，就说四爷现在相信你，也只是半信半疑而已，对澈他都不是十足的信任，更何况——是你！

    嘴上却说：“没什么时间而已，四爷……对你还挺信任啊，连我在畅春园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他却苦笑：“信任？我看不像，知道你在畅春园是我自己眼线查到的。他们……哼。”

    我冷道：“那又怎么样呢？年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年大哥了，你想回去吗？”他望着远处的雪景，想了想道：“不想。”我奇道：“为什么？”他说：“我好不容易得到现在的地位，怎么能这样轻易就放弃了？”

    我心里反倒宁静下来，转身背对他，走了几步说：“我和澈要回去了，你真的不回去？”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年羹尧！他下重大决心后，语气坚定的说：“不回去。”

    我没再说话向前走去，其实，自从寒蝉的事情以后，我就不把他当作大哥看了，年羹尧，从此我们行同陌路。

    走回房间以后，刚推开门就看见了朝思暮想的身影，上去扑到他怀里，喜道：“你终于回来了。”他轻笑：“再不回来，我怕你就跟别人跑了。”我嗔道：“胡说呢吧？”

    他搂着我，说：“就要走了，没什么要再交代的？”我仔细想了想，说：“没了。”他点点头，我道：“玉佩我没要回来。”他却说：“我会找雍正要。”我推开他，道：“不可能，今天开始我不许你再见他了。”

    他反倒轻笑着摇头说：“灵儿，别闹好吗？我去要回玉佩，我们回去，你不是梦寐以求的想回去吗？”我拉下脸说：“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吗？你知道四爷登基以后会怎么样对你吗？我不许你再见他了。”他不语，这种感觉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去不去见四爷这件事在我他之间不了了之，北堂又去见了康熙，但是，我心里却揣揣不安的，难道最后的最后，还要发生什么事情吗？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这一天悄然无声的就来到了，我一大早看着外面凋零苦干的一棵参天大树，孤单的树枝无助的在风中摇曳着，脆弱的很，我在寒风中却感觉不到冷，像往常一样，也许比往常还好一点，康熙早上召了几个人商量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澈还是背着我去找四爷了，为什么。

    已经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了，气氛安静的可怕，我心里更是忐忑，澈还没回来，真的被四爷囚禁了吗？不行！兀自在屋子里踱步，心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安，恐惧。

    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貂皮雪缎披风，就出了门，找康熙也好，找四爷也好，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在屋子里待着，再那么下去，我恐怕就要疯了，一个人小心的在偌大的园子里逛着，漫无目的，四爷，还是康熙？想了再想，还是决定去找四爷。

    站在小屋子里，思量着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等了一会，小屋子里的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我看见披着黑色獭皮披风的四爷进来了，又一声吱呀，门关上了。

    狭小的空间，只有我和他，我淡漠的说：“你知道澈在哪儿吗？”他早就知道澈回来的。

    他静了一会说：“今天很忙，我只是抽空和你见一面，你先去我府里吧，过了今天——或许一切就会好起来的！”难道——他真的弑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敢再往下想，只是道：“你把澈还给我，我们俩个会离开，会离开大清，离开这里，我保证，你再也看不见我们！”

    他似是叹气，似是嘲笑：“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离开吗？”他变了，真的变了，他是当初的四爷吗？是那个我曾经很喜欢的四爷吗？——还是他没变，只是把自己的性格收起来了，隐藏的很好，连曾经对我都是带着面具的。

    等他出去了，不容分说，外面的几个侍卫很有‘礼貌’的，把我‘请’上了早已准备好了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连该有检查的人都没有，或许我忘了，隆科多和年羹尧早已布置好了。

    马车单调的行驶声和夹杂的马夫声，还有看着我的侍卫在马车周围奔跑的声音让我心里慢慢充满了恐惧，澈，你在哪儿啊？或许，澈根本没有去找四爷，而是去找了康熙，但是中途还是被四爷他们的人带走了，澈因为身份的问题又不敢大张旗鼓，所以被迫只能跟着他们走了？如果澈的身份被园子里的人知道，就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现在我能做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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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四周没什么人，大概也是因为有大雪封门的缘故吧。

    我慢慢的走进雍和宫，现在的雍和宫和我在二十一世纪看见的不是很像，虽然换汤不换药，但是金碧辉煌却比二十一世纪好的多。

    进了厅堂，看见四福晋正襟危坐在正坐上，我过去行礼道：“给福晋请安。”四福晋淡淡的应道：“多礼了，坐吧。”

    我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不多说一句话，我好累，真的好累，四福晋看了看我，手轻轻一挥，周围的人全都退去，门吱呀的一声关上，昏暗的光线影影绰绰的洒进来，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依旧在弥漫。

    四福晋静默了一会开口：“这些年，过得好么？北堂公子走了以后，见你总不在京里。”我淡淡回应：“还行，出去散散心。”四福晋道：“也难怪，那么年轻就……”我缄口不言。

    四福晋继续道：“爷最近很忙，皇阿玛的身体也……我懂得你是个知道分晓的人，爷把你接来也是为了你好，你先安心的住在这里吧。”我置若罔闻：“凝凝还好吗？”

    四福晋声音依旧，只是缓和了很多，道：“挺好的，最近弘历回来了，她开心很多。”我起身，没有什么表情说：“我去找凝凝。”

    又是一声吱呀，门被我推开了，门口丫鬟侍卫站了一院子，什么时候我身价这么高了？躲过他们我自己慢慢走到凝凝的院子。

    凝凝见我来了，放下手里做的活，笑着对我说：“灵姐姐怎么来了？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我微微笑笑，说：“前一阵子比较忙，没在京里，怎么样，最近好不好？弘历长很高了吧？”凝凝面露幸福的一笑说：“灵姐姐还关心弘历呢！是长大了！在书房，一会给福晋请过安没准就要过来了。倒是灵姐姐你，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灵姐姐怎么变，还是以前那样倾国倾城呢！”凝凝说到‘倾城’二字时，我突然想起了寒蝉的儿子，卿城也应该很高了吧？

    “灵姐姐？”凝凝见我失神，试探的叫了我一声，我无力的摇摇头说：“没事，我很累，你给我找个地方睡一会好不好？”凝凝点点头，旁边一个侍女说：“去给慕容小姐准备盥洗用品，杯子要鹅绒的，对了，被子的面子要是水缎的。”

    我失声笑道：“凝凝怎么知道我这些坏习惯？”凝凝声带悲哀的说：“那时候我刚来的时候锦儿帮我准备的就是这些东西，她说这都是灵姐姐的习惯，我那时无意间就记下了。”

    我心里顿时百感交集，那些习惯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改掉了，现在——也不记得了。

    伴随着午后的夕阳，我静静的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不知道现在畅春园怎么样了？不知道澈现在在什么地方？虽然心里都是问号，但是因为实在是太累了，竟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只觉得朦胧中有些嘈杂的声音，好像全部都忙成了一团，睡梦中也能感觉到应该是康熙驾崩四爷登基了。历史终究是不会被改变的，永远。

    “慕容姑娘，慕容姑娘！”我缓慢的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坐起来，淡淡的说道：“请叫北堂夫人，谢谢。”那侍女有些为难的说：“可是皇后命奴婢这样称呼小姐。”我道：“请叫我‘北堂夫人’”这在别人眼里也许只是一种称呼，可是在我心里它不仅仅是称呼而已。

    那丫鬟不敢作声，我下地穿好鞋子，走到窗外，天色很深了，可是府里确实灯火通明的，我问道：“皇上，登基了？”那丫鬟面目喜色：“是，明日府内的人就会搬进宫里。”

    我却道：“先帝驾崩了，府里的人都像你这样欢喜吗？”那丫鬟骤然脸色一遍，忙跪下说：“奴婢一时错意，北堂夫人见谅。”我得意的一笑：“罢了，当我没听见，我且问你个事情。”那丫鬟忙道：“北堂夫人有事请问。”

    我边倒茶边装作漫不经心的说：“近来府里可来过什么人？”那小丫鬟也没什么心机，说：“府里常来什么人奴婢不知道，只不过每天四爷到时很晚才回来。”原来是在外面。四福晋还是低估我了，我再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其实现在府里的防备是最轻的时候，四福晋已经进宫了，只剩下年氏，李氏，凝凝，耿氏，和几个侍妾，防备自然松散了一些，我在院子里四处溜达了一会，找到了一处最为僻静的地方，防备自然也是最松散的。

    我随意找了个大石头坐下，然后对身后跟着的一帮人说：“你们都先下去吧，有事我在让徽霓叫你们。”徽霓是刚才那个没什么心机的侍女，他们闻言却道：“慕容姑娘，皇上命我等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我冷哼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们倒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我也没办法了。难不成真的要打出去？“你们看，那边有一棵大树，我想荡秋千，你们去给我打个秋千。”他们面面厮觑了一会说：“这……”

    我怫然不悦道：“连个话都听不得吗？我叫你们去给我打秋千！”他们却道：“回慕容姑娘，那是皇上最喜欢的一棵树，我等……”我心里暗喜，道：“即是这样……我反正是管不着，如果皇上怪罪起来就说是我要搭的！”

    他们却站定不动，我道：“连个话都不听是不是？好！我自己动手！”然后负气一般的自己找了绳子木板刀子，其实并不是想荡秋千，只是心里空空的，怎么也要找个事情，刚才如果他们真去打秋千我不见得让我他们真搭。可现在，我就是非要逆着四爷的意思！

    我拽着绳子的一端纵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