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是去了年羹尧的府里，年羹尧也在，我看了一眼他，然后说：“我来找寒蝉的。”年羹尧点点头，带着我去了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的布置很简单，没有什么奢华的东西，只是有几株垂垂欲死的薰衣草，想必是从我府里移植过来的。

    寒蝉在屋里绣着什么，精神不是很好，我走过去，她看到我的时候惊讶的表情，眼里含着泪水，手里的绣活也掉在地上，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年羹尧开了口：“你们先聊，我走了。”然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似乎想起什么来了，对我说：“灵雪，你走的时候来我书房一趟，我有点儿事想跟你说。”

    我淡淡的说：“今天恐怕不行了，我还有点事，改天我在来吧。”他想了一下，点点头，迈着步子出去了。

    寒蝉看着我不说话，我先是想了一下，然后对她说：“寒蝉……是，是灵姐姐对不起你们。”寒蝉眼中带着泪水对我说：“不是的，谢谢你灵姐姐，真的谢谢你，我不觉得苦，真的。”她这么说我心里的负担急剧增加，已经羞愧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寒蝉破涕为笑道：“灵姐姐，瞧我，光顾着看你了，快坐吧。”然后拉我坐在椅子上，自己给我忙前忙后的倒水，我问：“你这里没有什么粗使丫头吗？”她先是一愣，然后微笑道：“我不喜欢眼前总有个人晃来晃去，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照顾惯了。”我点点头。

    “卿城呢？怎么来了半天没看见他？”我看了一下四周，摆设里没有小孩子的东西，卿城呢？寒蝉顿了一下说：“城儿在书房和先生习字，灵姐姐想见城儿？”我点点头说：“好久没见了，想看看城儿长多高了。”寒蝉低着头，失神的说：“是啊，也不知道城儿长多高了。”

    果然，他们没让卿城和寒蝉一起过，寒蝉一个人在府里孤单单的没人说话，要有多寂寞啊？心里一酸，对寒蝉说：“卿城现在谁带着呢？”

    寒蝉声音悲伤道：“大夫人带着呢。”年羹尧的正室妻子应该是宗室的辅国公苏燕的女儿，当初年羹尧穿过来以后就已经娶了她，不能说他们恩恩爱爱，起码也能说是相敬如宾。

    我正要起身去书房找年羹尧，这时候寒蝉抓住我，摇摇头说：“灵姐姐，算了吧。”我问：“为什么？”她低着头，声音微弱的说：“卿城或许跟着大夫人比较好，而且，卿城现在很崇拜他阿玛，我不希望……”

    寒蝉变的懦弱了，再也不是一起和我去八爷府里打架的寒蝉了，或许，我们都懦弱了……

    我没有去看卿城而是出了年府，然后去了李卫的府里，李卫只是买了一个四合院，不算大，但是三个人住足够了，天阔，李卫和李卫的妹妹李书儿。

    我坐着马车刚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天阔在门口哭，我急忙下了车，把她扶起来问道：“天阔？怎么了？”天阔看见我，涕泗横流道：“灵姐姐，李大哥他……他要娶妾了。”我心里颤了一下，问：“怎么回事？”

    原来，天阔身上有病，生育不了，所以以古代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理论，就要娶一个小妾为李家续香火。我听了自知没有什么力量去打破这样尘封的观点，只是进了院子，看见李书儿在打扫院子，看见我以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开笑容，对我说：“这是慕容小姐吧？”我点点头，不是拿劲而是感到了一个现代人在古代对于这种尘封概念的无力。

    坐在天阔的家里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惆怅，我害了清秋，雨霖，寒蝉，和凝凝，原以为天阔过的最好，可是……呆呆的注视着地面，听着李书儿在旁边客套的话，只觉得心里厌烦，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天阔坐到我旁边以后，我问道：“你……过得好吗？”天阔呆愣了一下，随后扯开笑容说：“挺好的。”

    我强忍着泪水，对她有些哽咽的说：“对不起，灵姐姐，对不起你。”然后夺门而出，眼泪也不争气的留下来，为什么会这样，当初……当初我们都是能为自己活着的……

    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跌跌撞撞的，只觉得眼前一个胳膊拦住我，我抬头一看，竟是澈，绕过他，继续走，他追上来，拽住我一只手，把我连拖带抱的塞进车里。

    我任泪水从脸上留下来，不去管它，可是一个轻柔润滑的布却在脸上擦着，我像是火药遇到了火苗一样，喊道：“为什么你要瞒着我？她们是跟我在一起十年的朋友，十年的妹妹，你知道十年的概念吗？哪有多长你知道吗？”然后就埋头失声痛哭。

    这时候，我觉得一双手有力的扶住我的肩，然后把我的头按在他胸膛上，浑厚的声音说：“你哭吧，如果想哭的话。”我呢喃的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她们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

    他说：“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扭转的，但是我们也只能接受现实，不是吗？”我抽噎不停，提不起气说话，只能听他说，他把我稳稳的搂在怀里说：“那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你救过她的，不是吗？”

    我抽抽嗒嗒的说：“那……天阔……她们呢？”只听见他摇头叹息道：“她们只是自己选的路，普天之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只是她们遇见了你，在过程中换了一种，可是结果却是一成不变的，你看开一点也就好了。”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仿佛好了很多，抽噎慢慢停住了，我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后从他怀里挣出来，对他说：“我想去看看凝凝，然后再去看看清秋的坟墓。”澈点点头。

    来到四爷府门前，仿佛刚开始的一切都在眼前浮现，就像是一部老的电影片段一样，虽然闪闪烁烁，但是却完整。伫立许久才有进去的勇气和力气。

    那拉氏不知道是欢迎我还是不欢迎，只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叫丫鬟带我去见凝凝，我走进别致的小院子，看见凝凝正抱着弘历玩，一幅子孝母慈的画面。

    凝凝看见我来了，忙把弘历交给锦儿带了下去，我撑着笑容，看见凝凝道：“凝凝。”凝凝一脸惊喜，笑道：“灵姐姐怎么来了，快到屋里坐一会吧？”我摇摇头，然后坐在另一个石凳上说：“不用了，我一会就要走，还有些事。”

    凝凝点点头，然后支走了其他的小丫鬟，给我倒了一杯茶，微微皱着眉头问道：“灵姐姐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家里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姐姐知道吗？”说着声音就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点点头，失神的说：“我知道，我去南边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是我没心思管……”凝凝以为我又想起了澈去世的事，然后安慰我说：“灵姐姐，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勉强撑起笑容说：“是啊，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只看见庭院里，几片枯黄了的叶子飘落了，虽然已经枯败了，但是它让然骄傲的撑到了最后一刻……

    我和澈去墓地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澈说明天来，可是我却坚持着一定要今天去，澈拗不过我，只好陪着我来了，只不过他没有下车毕竟现在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我一个人走到清秋的坟前，轻轻的蹲下，上面只是写着‘清秋之墓’其他的一概没有，墓碑虽然是上好的花岗岩，可是却无只字片语。我抚着墓碑上稀疏的字，慢慢靠着碑坐下。

    从袖子的里兜里慢慢的掏出清秋留给我的一封信，那是凝凝在我临走的时候给我的，我知道凝凝这是看着同是被我救了的份上才帮了这个忙的。

    上面秀丽的字写着：

    ‘灵姐姐，是清秋对不起你，自从您把我从那些人贩子手里买回来，我就知道我遇到了好人，非常好的人，您从来都是把我们当作妹妹一样对待，这是我最觉得愧疚您的事情。

    八爷的事情是我对不起您，自从您让我们暂住在八爷的别院的时候，我就知道像是八爷这样的人中之龙我是攀不上的，可是却不听使唤的为八爷做事。即使是最最对不起您的事情我也做了。

    如果您想问我为什么能在您要离家的时候第一时间看住您的话，我可以告诉您，是八爷要我把您看住了，如果您问我为什么会在八爷和您说了些事情，能第一时间找到您的话，我告诉您是我一直跟着你们。

    如果您要问为什么那天我们离开四爷他们那么干脆的话，我告诉您，因为八爷帮了我们……

    其他的事情相比灵姐姐比我清楚，上次我知道您想让我和八爷他们彻底的断了，可是，如果您能了解，爱从来不计付出多少……

    可是到了现在，我却发现，八爷，爱的是您……’

    信，从手中滑落。夕阳打在墓碑上，我躲在阴影里，抱着腿哭起来，除了我的哭声还有瑟瑟的风声，吹的凄凉婉转……

    是我对不起她们，既然救了她们，就不该这样，就不该让她们跟着我，或许，她们的日子过得比现在好，如果当初我就利用权利给她们找几家好人家，或许，今天又是一番情景……

    夕阳的温度完全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寒风，和无尽的黑暗，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扶住我，我靠着身边的人，哭丧道：“如果不是我，她们就不会这样了，我是不是错了？澈……”

    可是身边的人却久久不说话，我感觉不对，抬起头，竟看见了四爷深邃的双眸，我放开手，正想起来，但由于坐的太久了，腿有些麻了，四爷见我想起来，忙扶起我。

    我低下头，别开他的视线说：“谢谢。”他摇摇头说：“走吧，夜风凉，别过了病气。”我点点头。然后随着四爷走着，虽然周围是墓地，但是我却不害怕，不是因为四爷的关系，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不能玉碎，只能瓦全，因为——我们都变了，性格，理念，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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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四爷走在前面，笔挺的身影，仿佛罩住了一切，我站住，叫道：“等等。”他身形顿了一下，然后回头，问道：“怎么？”我神情恍惚的说：“澈呢？”他淡淡的说：“皇阿玛把他叫回去了，说是找他有事，他进宫之前带了一句话过来。”我沉默了一会说：“谢谢你对凝凝那么好，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对她那么好，起码保她周全，让她无忧无虑的，行吗？”

    他点头，我含泪一笑：“谢谢，其实……这是我欠她的……没想到……居然让你来偿还。”他微微摇头苦涩的说：“怕是上辈子我欠你的。”我失神的说：“对不起，我没办法承诺什么，下辈子，我承诺不了，太遥远了……”

    他呢喃道：“下辈子……”我微笑：“下辈子，我们就不要相遇了，太苦了，真的太苦了。”他道：“是呀，别再见面了……”

    我从墓碑回来以后，就在府里窝了两天，最后，整理了行李，自己顾了马车，谁也没告诉，静静的，悄悄的离开了京城。因为不想去悦芳那里，所以，我辗转去了青海一带，虽然这里和准葛尔时有冲突，但是却有着我安逸的生活。

    我住在一个非常小的镇子里，这里的人虽然说不上是热情好客，但是对我来说也算是彬彬有礼，所以我住的很自由，由于日子一长，我在镇子里也和他们混熟了，一来二去，竟住了大半年。

    虽然知道四爷他们找我找疯了，但是就是不想回去，一封信也没有，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任性。其实一个人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很孤独，就像是过年的时候，别的地方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是我只是在小小的屋子里静静的呆着，按着平时一样的生活过。

    我出来的时候虽然带着银子，但是却不多，来了这里以后，买了房子，也就没什么钱了，当初到处找工作的时候才是最苦的，不能开类似布店，当铺，酒家之类的，虽然在这个小城镇里没有北堂的产业，但是在往南走小半天就到了大城镇，那里有悦芳和北堂的产业，所以，我不敢在大城市住。

    就在穷山尽水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算是能保证正常生活的工作——先生（教师）。

    尽管这里是小城镇，但是教育却不敢落后，只是因为这里的镇长是个读书人，所以在镇长的热情带领下成立了一个私塾，只不过在这里上课的都是相对比较有钱的人。我是这里唯一的女先生，当初为了让他们让我当先生可是费劲了心思，最后还是因为他们认可了我在音乐方面的造诣让我当了女先生，教‘乐’，再来，以为某天无意间说了几句毛主席的诗词，又当了教书的。

    虽然日子过的很忙，但是却充实，非常充实，整天不是在私塾里备课，就是在家里种花弄草安逸的很。

    我算了算，已经是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了，虽然这里有些冷，但是我的房子和私塾里的很近，所以受不了什么冻，刚到了私塾，就看见和我一起教书的楚天麟在和镇长讨论着什么，楚天麟和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