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稻花已经成了这内府最吃香的人。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娶媳妇了?怎么眼睛老在我的人身上转。”林青看着韩光眼睛上下打量了几眼稻花,打趣道。
“没想到吉骀汉达竟然还是个细心人的,竟然给你安排了一个汉人,不错不错。”韩光称赞道,林青懒得解释只轻轻一笑,把茶杯向韩光面前推了一推才开口说:“这茶不比中原,运过来的都是茶砖,你凑合着喝吧。”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风雅人士,喝茶只是觉得喝白水有些口寡了。”韩光看也不看,端起来将茶一口饮尽道:“最近如何?有可还习惯这里?”
“好呀,好得很。”林青笑语。
“我直说吧。”韩光看着稻花倒完茶,乖巧地离开屋子,走到门口向林青微一点头道:“林姑娘有事就叫稻花,我在门外伺侯着。”便退出屋子,林青一向不习惯有人侍侯,找一个丫环过来只不过为了无聊时能有人说说话,没话的时候呢最好也不要开口,稻花完全符合这个要求。有事开口,无事沉默。
“不用等着,你去歇会儿吧。另外去让厨房准备一桌酒席,备上两坛好酒。对了,马场刚送来的好马送走了么?”林青问道。
“马场送来的那批马,明天才送走。稻花这就去叫厨房备菜。”稻花应声道。
“行了,下去忙吧。”林青笑笑。
“我忽然发现,你倒是挺享受这种生活的,看样子羌勒的浮云城主你是做定了。”韩光摇头道,样子很婉惜。
“确实,我这人胸无大志,只想吃好喝好,钱也不必太多,不费心就好。现在这个位置正好合适,兵权有人管着,城池有人管着,我挡个虚名却也捡了不少好处,比如说这么大的房子住着不用出租金,这么多的人用着不用付工资,偶尔还有一些人上上供,本人也乐得坐地收租。”林青语气轻松欢快。
“你这样子倒是极少见的。其实这样最好,想得少就过得好。”韩光忽然笑了。
“你能懂最好,不懂嘛我也懒得解释。”林青释然,韩光一直是一个比较谈得的对象。虽然时过境迁,二人竟然能够坐在这儿轻轻松松地谈话也是难得。
“我离开的时候怕你想不开,你那时的样子真像过不了几天的样子。”韩光正经地说。
“呵,我就这么招你讨厌,巴不得我想不开,少活几天。”林青白了韩光一眼道。
屋子里阳光正好,羌勒的夏并不热。只在中午时分热上一个时辰,早晚都还透着些浸浸的寒意,此刻已过了正午时分,屋子里安静而清爽。斜斜的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一屋子的斜影绰绰,美得很。羌勒的窗子与郑了不同,高大的窗子几乎顶天顶地,屋子里亮堂得很。再加上纱窗上并没有用那些复杂的花纹,只正正方几个格子,显得大方而淳朴。透过窗望出去,视野开阔,满院子的花花草草尽收于眼。
“皇上命我在外寻苑俟,一直没有线索。直到你去年冬天随粮进羌勒之时才找到了些蛛丝蚂迹,后来却又断了。我在边疆来回寻找了几个来回,终于在上个月得了准信,说苑俟与那逆贼在丞相山。”韩光不再与林青斗嘴,说起了正经事。
“丞相山,我好像听别人说过。”林青想了一下答道。
“丞相山其实并不高,只是名气不小。羌勒人并不知道丞相山,虽然此山就在羌勒境内。”韩光道。
“是不是有个故事在郑了传颂很广?”林青没有打断韩光,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前朝皇上带兵亲征羌勒,被羌勒数四十万大军围困在丞相山,当时丞相一介文人书生,独身前往敌营,断臂取义,用苦肉计取得羌勒王信任,并乘机下了杀手,皇上才与前来营救的大军里内外夹击,将羌勒四十万大军杀了个溃不成军。后来,丞相在乱军中身亡,此山在郑了人眼里便改名为丞相山。而在羌勒人眼里,这山叫悲山。传说是因为当时羌勒士兵死伤太多,以至于每天夜里此山都会传来悲切的呜咽声。”韩光简单解释。
“嗯,这个丞相不错,浑身是胆又忠君报了。”林青评道。
“是。此战以后羌勒人元气大伤,一直到现在都未曾恢复。丞相山附近便荒了起来。与八十年前相比,羌勒现在的疆域不足三分之一。”韩光道。
“是呀,四十万大军必定是倾了之力了。”林青感叹道,四十万大军,她不敢想像那些人若是倒下去得占多大一片地儿。
“我上个月去了丞相山。”韩光转回正题。
“看你现在的样子,必定见到他了?”林青反问。
“我在那里寻了二十天,都没有找到一点线索。除了偶尔有一群两群野马群,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我正在怀疑是不是消息不准时,碰巧却发现有一处山坡似乎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细心去看便发现那必定是有人经常出入所致。”
“哦,你便顺着这条路找了进去,然后发现了那些你们眼里的所谓逆贼?”林青反问道:“成王败寇这是历史的规则,若他们成了,你们败了,被称为逆贼的必定是你们。”
“对,所以我们不能败。”韩光不理会林青话里是否还有其它意思,直接应答,语气平淡而自然。
“然后呢?”林青没有继续那个道德上的话题,而是接着问韩光下一步做了什么。
“看到他们以后,我便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皇上。”韩光道。
“死的死,疯的疯,病的病,有必要再去汇报么?这样的人活着对你们也没有影响的。”林青道。
“你……怎么知道?”听到林青的话,韩光惊讶地反问,林青说得如同亲见。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那个情形任谁说也不会相信。
“别忘了,那人是太子之时,他在明,你们在暗,暗地里使了不少阴招。”林青不屑地一笑。
“但是那在从京都逃开时,还未……”
“韩光你是真的不知么?”林青打断了韩光的话,正色道:“原来的太子长期服你的少主给特别研制的慢性毒药,即使你们不兵乱,他也当不了几天皇帝的。而那个女人,自己的亲儿子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能不疯?眼看夺位无望?”
“苑俟公子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整个人更淡了。”韩光又接着说了下去,苑俟那个人仿佛看透世事的样子,但细想起来似乎那人一直就看透世事。
“他生性淡薄,即使再大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也不过尔尔,所以他,我倒不担心。”林青应了一声。
“他看到我似乎也不吃惊,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们来了多少人?我说只我一个时,他稍稍愣了一下,随后释然道:也是,这些人也不值得皇上亲自动手的。”韩光语气有了一些落寞。
“然后你们相谈甚欢,甚至一起喝了酒?”林青问。
“倒说不上是相谈甚欢,他说挺惦念家里的酒窑。”韩光道。
林青心里一痛,依然笑道:“酒比他的命还重要,怎么会忘!”
“他说,他一生事事都是算个前后明白才会动手,只有一件事情没算,但这唯一没算的事竟然成了他的命门。”韩光不看林青的脸色竟直说着:“他说,他从未算过你,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算过他?”
“自然算过,不然丞相山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会有粮队经过?”林青反问。
“这件事他知道,你是故意送粮给他才把粮队派往丞相山的。”韩光道。
“只是不知道你们皇上现在还是不是那种大度的性子。”林青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现在皇子都有了,是不是到了大赦天下的时候?”
“现在正在商议此事,皇子出世自然在大赦天下,只是册封皇太子时才可以赦不可赦之人。”韩光道:“现在只看皇上要不要立这位皇子做皇太子。”
“再看看罢。”林青叹道。
“算了,今日这件事我便说完了。你若想与老友叙叙旧呢,可以留我住上三日,若不喜欢我在你耳边聒躁我便即刻启程回去复命。”韩光嘻笑着。
“算了,看在你现在身无分文的份儿上,你就在这儿住下吧。”林青一脸我是大人不与你计较的表情。
“林墨长大了。”韩光关于林墨只说了这一句话。
“哦,听说苑鹞快要成家了?”林青忽然开口问。
“你消息灵通,是真的。”韩光这会儿才发现,林青并不似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这一切竟然她都是知道的。
“那个郡主是个外向的性子,自然不到手不肯罢休。”林青想到那次苑鹞与羌勒的郡主初见时的情形,不由一笑。
在这谈话间,太阳已经不知不觉移到了西边的天空,此刻正巧有一块大云挡住了半个太阳,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透出的半面光便有些金灿灿的味道,屋子里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子,温暖得让人感动。
桌子上的茶已喝了大半,那盘点心却未曾动一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静得让人不想打破。
良久,林青才伸了个懒腰道:“你输给我的那对弯刀钗可带来了?”
韩光自然没有料到林青会忽然开口问这个,有些被问怔了。
“怎么,难道那对弯刀钗不是你输与我的?”林青又追问,她实在是爱极了那对像两把弯月一样的刀钗,又亮又精致,美丽得让人不想撒手,却是一对难得的厉器。
“在这儿?”韩光不舍地从怀里掏出那对刀钗。
“这已是我的东西了,你以后不要随便乱用。”林青一把夺了过来,也不管韩光是否愿意,竟自收了起来。
“你真的不去见他?”韩光没有再继续心疼自己的宝贝,而是想到了那人让自己带的话还有一句没有讲完。
“我在明,他在暗。论道理应该是他来找我,算帐也好,复仇也罢,我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等着呢。”林青把宝贝收好,施然说道。
“我临走时,他让我带一句话:他说他没自己失算的那一招。其实失算也挺好,至少心无亏欠!”韩光偏过头,仿佛对这句话深有感悟的样子。
“你不用想他的用意,话就是话,说出来就罢,什么意思听者自己体会。我听着这倒是句好话。”林青看着韩光认真思考的样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有那么好笑么?这句话难道真的很有意思?”韩光反问。
“我笑的是你的样子。本就不是那样的人,还学人家风轻云淡的姿态,怎么看都觉得可笑。”林青轻轻捂住嘴指了指门外道:“估计酒菜已备好了,难道你不饿么?”
“对了,马场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好马送我?”韩光这才猛地想到刚才稻花出去办的事情。
“金鹰王前一段时间送来了几匹好马,我本想送到疏勒与的救命恩人,你来得早,你先挑一匹吧,三天后便用得着。”林青看着眼睛看向窗外,稻花袅袅的身影已踏进了院子,看样子酒席已然备好了。
小王巡城
第124章,
韩光是一个好朋友,至少在需要帮助时会来帮忙,在心情不错或者心情很错的时候一起聊聊天,两人不时碰杯畅饮,略带清冷的夜里偶尔传来几句浅笑,风从心头拂过,一副风清月明的好友重聚图。
韩光爱说话,但话却不多。自从那日二人谈过萧远与苑俟后,随后的两日只是随林青在浮云城内四下转了转。所到之处,皆能看到一派繁华的景象,做生意的汉人极多,商品繁多,种类齐全,虽然比不上中原城市那般商业发达,却也有了几分城市的样子。
“仿佛你很有钱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你了。”韩光叹气道。
“原本我就很有钱,不要忘记了在郑了与越了可还有着我的生意,等过了这多事之秋我便回去收账。”林青笑说话,却引来韩光更嫉妒的眼光。
“你若眼红,不如与我一起做生意。在权利场里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搁进去的。”林青劝道,不过想到韩光当年经营铁匠铺子的日子,忽然很怀疑此人的经商能力。
“可惜,现在已经搁里面了。”韩光的眼光落寞。
“只要你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若你真的想帮我做生意呢,不如回到中原后到越了一趟,把我在闻家酒场去年的红利结了,银子五五分,如何?”林青道。
“现在闻家酒场的女主人可是出了名的精灵,能让你白折得到那些银子,我还真不相信。”韩光摇头道。
“那你便直接与闻家酒场的男主人打交道不就得了。”林青大笑。
话似乎总也说不完,浅浅淡淡的几天过后,韩光与林青辞别。
林青在季节交替时会做一些生意,比如说布匹,比如说药材,比如说粮食,比如说木炭,比如说……
当然林青所做的生意都是与季节有着极大关联的,所卖之物皆是当季的必需品,而这些商品也总是在羌勒各地出售时去丞相山转上一趟。
日子却依然一日一日的过着,不会因为季节的转变而加快或者减慢了速度。
羌勒王半年左右也会到浮云城来巡视一番,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便是羌勒王从小送去天山习艺的独子吉骀昌瘿。林青虽然被吉骀慕赤封为公主,心里却明白得很,不过是在人家的屋檐下讨个生活,只要不涉及到王权相争,便会平安无事,怎么会去摸这道底线。于是在吉骀昌瘿到来之时,接待之周到,行事之低调,前所未有。
于是刚开始的两年,林青都非常顺利地过关了。
吉骀昌瘿来到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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