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还交待奴才一件事,只怕林姑娘不允!”宁奴吩咐众人将东西摆到院子里,重新站回到林青面前小心陪着笑道。
“皇上既然有圣命,林青哪里敢不从?”林青已意识到宁奴所讲是何事,只是轻车反问道。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生硬与不屑。
“皇上命人在西园旧地帮林姑娘重修了一处府邸。只怕林姑娘不肯赏脸搬过去,特意让奴才来传句话。”宁奴不知为什么皇上要对林青如此上心。说此事时,皇上脸上的犹豫之色显露无疑。
“林青竟然还能让皇上如此上心,真是难得。”自从那日羌勒的死士只回来了一个,但一个就够了,林青便已知苑俟已经与重病几近死亡的皇太子与华贵夫人离开了京都。心疼,不是没有。
“那奴才告退了!”宁奴得了林青的话,便一颔首带着传旨之人离开了苑府。林青站在大门口望着那队衣着鲜明的禁军渐行渐远,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新皇登基以后,动作甚大。先是肃清内宫,大赦天下,封各位有功之臣……还有皇上的葬礼,诸事繁杂!
林青冷眼看着萧远的举动!她不知道苑俟随皇太子去了哪里?只能等,她所能做的只是等!一直等到苑俟肯自己出来那天为止。
而天下所知的是,皇太子重病不治而亡,华贵夫人因爱子身亡,悲伤过度,没有几日也去了!
林青听着这些议论,只是面无表情在心里轻笑!
原来人真的是可以被环境改变的!林青就住在苑府,看着下人进进出出,互相间的眼神都在问,公子去了哪里?但却没有一个人敢问出口。苑俟去了哪里?林青也不知道,她也很想找一个人去问问,但是她不知道该问谁?苑氏与皇太子一起,新皇没有降苑家的罪已是极大的恩宠。只是,无人知道这个恩宠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时间不紧不慢的过着,眨眼已过去了一个月!
林青在一个清晨走出屋,忽然发现下起了大雪,漫天的雪花扯天扯地下着,入目之处皆是雪白一色。
到了腊月了么?林青伸出手去接那在空中飞舞着的白色精灵,一丝冰凉入手即化,只留下晶莹的一个小水滴留在指尖!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喜欢梅花的。”从那敞开的院门走进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轻笑,手里捧着一大把嫣红的梅花,暗香袭人!
“民妇林青见过皇上!”林青看着袖手侍立在一旁的宁奴时,连忙跪在地上接驾!
“你,又何必如此恨我?”萧远向前一步,手里的花无力地垂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自嘲。
“民妇不敢,皇上乃九五之尊,移驾到陋室窄巷,可曾带着侍从?”林青跪在冰凉的雪地上,低头道。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起伏。
“林青,起来!”萧远已来到林青近前,那银白色的靴子上绣工精致,九龙盘珠图,天子之制。林青看着那对靴子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兀自跪着不动。萧远无奈,只好俯下身子来扶林青的肩,语气缓缓地道:“大冷天,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
“民妇有罪,不敢起来!”林青依旧低着头。
“快起来进屋说话。前些日子太忙来看你晚了。”萧远语气里有些宠溺的成分,前些日子初定天下,手里的事情仿佛是永远也做不完的,与越了联姻,与羌勒重修了书,肃内清外,哪一件事情不要亲自去做。真正被推到这一步,萧远才深切体会到做一个皇上的不易,但是也有着不在其位所不知的乐趣!
“民妇不敢。”林青低头,身子却被萧远强行拉了起来。
“你们在外边等着。”萧远不耐烦地向后一摆手,挥退了要跟进来的侍从。
“皇上。”宁奴斗着胆叫了一声,天下初定皇上独身一人进这院落,若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如何向长公主交待?
“在院子里等着。”萧远叹了一口气,让了一步。
“你随我进去。”不待林青的回答,萧远已拥着林青强行将她带进屋子。
“苑俟在哪儿?”林青甩开萧远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凉的柱子上问。
“我不知道。”萧远道:“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派人去找他,而且以后也不会现去找这个人。”
“你这意思是放他一条生路了?”萧远笑问道:“我是不是要说谢皇上隆恩?”
“林青,你何必呢。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么?我情非得已,到今天这一步。”萧远厉声道。
“你情非得已,那若让你让出这位置呢?你愿意么?”林青反问。
“让,我若让了,别人对我还有这样网开一面的时候么?”萧远反问。林青被问得哑口无言。林青知道,刚才萧远的那个问题,她没有办法给肯定的答案。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让开我就得死,换作是你,你要不要让?”萧远反问:“我没有拿苑俟问罪,你以为他真是正人君子么?他拿着你弟弟林墨当挡箭牌,你知道不知道?”
“我都知道,只是那日宫里死的人未免多了些?”林青手心发凉,一直在想着死士归来时叙述的情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些人呢?助你登基的人呢?也该死?”林青反问,她耳边响着凌厉的兵器相交声,制的人动手了,针对自己的人,那些人只不过是为助萧远一臂之力的。
“你以为制的人,会真正听我的么?”萧远不直接回答林青的问题。
“你不要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林青冷笑。
“我知道,我亲眼看着发生的,若不是韩光为你说情你为以你能活到今日么?我一个的话算什么?”萧远同样冷笑。
“你是向我说你只是个傀儡皇上,我不信。”林青慢慢摇着头向后退,已经无路可退。看着萧远一步一步逼上前,林青竟然产生莫名的害怕。
“在某些事情上是。若是完全傀儡,苑俟现在还保得住么?”萧远向前一步紧紧握住林青的手说:“你与他成亲,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还他情,我极力保下了他。你何必把自己拴在这里?”
“你以为欠下的情要怎么还?用命还得上么?”林青用力将手从萧远手里抽出来冷冷道:“时候不早了,皇上万金之躯还是回去吧!”
“我再来看你。”萧远无奈地推门离开,屋外的雪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上次见面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关切,关切……现在呢?萧远明知道问题在哪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
萧远越行越远,在深深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凌乱的足迹,而那些被踏过的雪也洁白尽失!
林青缓缓挪到窗前,看着雪地上那一束嫣红的梅花,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下来。
终于有了这一日,二人终于能够面对面认真地说几句认真的话,但是这话却太过严肃与毫无退路。林青靠着门慢慢失去了力气,身子缓缓滑到冰凉的地上。
终究,她还是欠他的。苑俟,你何时能够回来?
深夜辞行
第117章,
林青日日在府内等着,一眨眼的功夫儿已来到腊月里。
雪扯天扯地下着,仿佛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淹没了一般,整个冬日的雪格外的大。在每个冷寒彻骨的日子里,林青忽然想起了喝酒,开始只是浅品一二杯止寒,后来不知不觉中,竟然一人能喝尽一壶。
苑府地窑里有许多藏酒,皆是年代久远的,最少也是十年的花雕。林青不挑不选,自距门最近的那一坛开始,一夜一坛向外拿,半月余过去了,那酒竟然被喝去了一小堆。
此次只为喝酒而喝,不品不挑不评。来者不拒,只好是排着队站在酒窑内的酒,便不分优劣先后被一一取了出去。有时候喝到的是极烈的酒。新酿之酒无味皆因燥气未除,但凡窑藏过的酒,无不入口醇厚绵长,辛辣的甚少,但却极易醉人。于是,日日醉,日日喝,竟然成了习惯。
这天夜里,苑府因着下雪越发清冷了,下人们早已回去睡觉。林青从不喜人有侍奉,一人抱着一壶酒趴在自已房间的窗台,对着一尊空着的花瓶发呆,发够了便饮一口酒,这么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竟然把时间熬到了下半夜。
雪地里的声音总是传得格外远,一行人的脚步声急急地踏进了这个荒凉了许久的小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外边冷冷的风扑面而来,一屋子薄弱的温暖荡然无存。
“是贵客么?”林青抬起眼皮望着一片漆黑的深夜含糊问道。
“不算。”那人将手里一人扔在地上,大大咧咧进得屋子,将头上的防雪斗篷摘下,竟然是韩光。
“哦,你功高盖世怎么会是这样的打扮?”林青赫然问道。
“何必拿这个话来激我,本来就是替人做事,功成身能够退都是祖坟冒了青烟。”韩光踢了一脚地上的人道:“倒是你,让下人这般欺负却不生气,真是好涵养。”
“哦,什么事。”林青缓了一下口气,放下手里的酒壶问道。
“你这样日日醉,怕是家产被偷光也不知道,看看他怀里抱的是什么。”说着扯开那人手里的包袱。只见了一尊玉观音赫然露出了出来。
那人见事情败露,早已吓得体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你是家里无钱卖粮了?”林青问。
“小人老母得了急症,小人是迫不得已。”那人见林青并不怪罪,连忙顺着这台阶要下。
“一般这贼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这谎说得不高明。”韩光施然坐到椅子上,夺过林青手里的酒壶道。
“那就拿去当了罢,这尊菩萨放在我这里也无用。”林青语气平淡。
“你是无所谓,苑俟回来以后呢?看到自己娶了一个败家的媳妇?”韩光反问。
“他若能回来必定也不怪我,这么大的家业一个人是败不下的。”林青刚才肯里的迷离尽收,看了那人一眼道:“你拿走罢,别在眼前碍眼。”
那人本就是个外院的下人,一个月不过几文银子的工钱,听了这好事连忙抱了玉菩萨连滚带爬翻出门槛外。
“你所来为何事?”林青问。
“只是想看看你,我即刻便走。”韩光将林青壶里的残酒饮尽道。
“那不送了。”林青站起身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依我之见,中原你不必呆了,不如回去。”韩光忽然开口,让林青惊了一惊。
“我家相公还未归家,我弟弟下落不明,我如何走?何况林青既然已嫁给苑俟,生是苑家人,死是苑家鬼,走到哪里去?”林青吸了一口气才将这么长一句话慢慢说完。
“苑俟若要找你,早来了。何必等到现在。在他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他还能回来么?”韩光反问。
“我是什么样的人?”林青反问,这么一问把韩光问住了,有些话他不能说出口,说出来便是错,虽然那只是事实。
“你若真的心里还有那人,不如去寻他。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所。”韩光劝道。
“我自然明白,只是舍不得这一窑的好酒。”林青忽然巧笑着。
“你不无故迁怒于人,确实好涵养,只是有些事情你不要怪那人,他也有他的难处。”韩光劝道。
“你今天是奉旨行事吧?”林青忽然冷了脸。
“有时候你聪明,有时候却又笨。”韩光叹了一口气。
林青不语了,韩光的话她不是不懂,只是有些只能装傻。
“你去得了么?”林青转而问韩光。
“今天你若要走,我能带你出去,你若不走,以后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韩光终于正色道。
“何时你也学会了拐弯抹角?”林青嘴角挑起一抹冷笑问道:“你们这又是想演哪一出?我对他无恨无爱无怨。他是天下最尊贵之人,我乃一介民妇。”林青语气平淡得很。
“你难道不想知道苑俟的下落?”韩光问。
“想又怎么样?如果在你们手里,你们能还给我么?如果不在你们手里,你们允许我找到他么?”林青再次反问。
“有些事情不见得我不比你们清楚,虽然已经明白,但是却想不透到了今天这一步究竟是为何。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死,也不会消沉。”林青宽慰韩光,语气却坚决异常。
“你若想找到苑俟,不如跟我走,总还有一线希望。”韩光不为林于的语气所动,依然坚持着。
“你帮我找苑俟便是不忠了。”林青忽然笑了。
“何况苑府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败得完的,你容我再享受几日,如何?”林青笑得眉开眼笑:“这么多金银财宝,地产房屋若让我一下子舍了还真做不到。”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韩光将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扬长而去。
林青看着韩光留在雪地里那行脚印,终于慢慢笑了出来。
不管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总归还是有一个朋友懂她,她便知足了。
苑府下人早已知少夫人不理家事,纷纷自寻出路,趁着林青不注意,竟然偷偷把府内值钱的东西偷出去售卖。林青看到了也装作看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人看到了便更加张狂起来,林青冷眼看着这些事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不作任何举动。
深宫内,萧远带着几分好笑地肃手站立于一旁的人,那些平时对自己冷眼相对的人如今一个也看不到了,看到了只有肃穆的敬畏与恭敬。
权力这个东西,只有在得到以后才知道它有多可爱!
萧远最初本无意于这个皇位,只是造化弄人,竟然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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