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把一滴眼泪逼了出来,他抬起衣袖往眼里一抹,呜咽地说:“偏偏大嫂那么早就过世了,没有娘来疼她就算了,如今又要被亲爹赶走……可怜的娃呀!”
白亦桓闻言,全身一震,眉心都皱在一块,拧成川字形状,白约的娘……想到这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刺痛了他内心的隐秘的一角,他强压着心头燃烧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垂下头的白亦志,淡淡地说:“罢了,这个叛逆的女儿,我不想理她了。亦志,赵家的婚事你想办法推掉,白约的婚事由你来一手包办吧,事情要办得好看一些,毕竟是我们白家唯一的女儿……”
白亦志见自己的说辞收到如期的效果,不由喜上眉梢,他慌忙点头,口中忙不迭地说:“那是肯定的,我一定会全心全力去办!”
白亦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说:“白约这娃每次闯祸都让你来说辞,看看,你都把她宠坏了。”
白亦志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含笑不语,他在心里暗暗地说:“如果不是大哥你也在宠着她,这小丫头敢越来越放肆吗?”
……
归客楼的独立小院子里,林青趴在临窗的桌子上,望向外面的天空,幽幽地对苑俟说:“等下我们出去逛逛吧,我都快被闷死在这里了!”
苑俟正色道:“不行,你忘记了质子遇刺的事吗?那次如果不是苑鹞及时赶到,你还能有机会回来吗?”
林青皱皱眉,正欲说话间,突然院门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林青一听,不由蹙起眉头,苑俟依然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看不出情绪。
林青不由站起来,好奇地往院子外面走去,苑俟跟在她的后面,两人刚打开门一瞧,对面的院子天字三号房马上就传来闻三提高的声音:“不行!我家公子不能跟你们走!”
“走?”林青又惊又喜地回头看了苑俟一眼,失声叫道:“难道闻大哥醒了?”
苑俟微微一笑,仿佛早已预知一样,不动声色地一握林青的手,说:“我们去看看。”
还没等他们走近闻煊成的房间,就听到白约尖声叫道:“我爱搬就搬,谁敢拦我?”
“不行,我家公子尚在昏迷间,怎么可以跟你成婚?”闻三抱住闻煊成的身子,一脸坚定地呵道。
“你不用管那么多,总之我白约要定了他,他今天必须要跟我走!”白约也不是省油的灯,与闻三拉扯间,见到林青与苑俟出现在门口了,她一松手,马上奔到林青的面前,说:“林青,你快来劝劝这头倔强的驴!”
闻三一听白约称他为驴子,怒意横生,不由抱紧了闻煊成的身子,铁了心说:“今天谁都别想把我家公子拉走,除非我闻三死了!”
“呸!都要办喜事了,还说什么死?不吉利!”白约横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林青一脸疑惑,询问的眼神望向白约。
“我家都同意我的婚事了,后天我就跟闻公子成婚,现在我要把他搬到我们的新家,闻家大府上。”白约说。
“闻家大府?你这么快就弄了一间闻家大府!”林青乍舌。
白约点点头,苑俟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林青皱皱眉头,看着白约,说:“白约姐姐,我知道你很心急,可是,这婚姻大事万万不能草率,再怎么说也要等到闻大哥醒来才可以进行呀!”
“不用等了,反正他随我回去,我就有办法跟他拜堂成亲。”
“可是,你有没有问过闻大哥的意思?你现在趁他昏迷的时候强行成婚,他醒来之后,你怎么跟他交代?”林青担忧地问。
“交代?”白约冷冷一笑,说:“我还没让他向我交代呢,他怎么敢来跟我要交代?总之我什么都不理了,我怀了闻公子的骨肉,我肚子里的小孩已经等不及了。”
“什么?你怀孕了?”林青颤声问道,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苑俟嘴角牵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是啊,就是那天……”说到这里,白约的脸上居然升起一抹绯红,她压低了声音,好像恢复了少女的娇羞,低低地说:“那天,我房间有了耗子,闻公子过来我房间陪我,我们喝着酒,聊着天……不小心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白约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啊?!”林青的脸上不由一阵苍白,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一阵窒息的感觉,苑俟紧握了一下她的手,一双清澈的眸子充满关切地望着她,她这才慌忙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
“可是,再怎么说,也要等到闻大哥醒过来啊!”林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对白约说。
“你不是说过不管此事的吗?”苑俟压低声音,看着林青别有深意地笑道。
林青猛然想到与苑俟的约定,竟然哑口无言了,她幽幽地望向昏迷的闻煊成,怔怔出神。
多管闲事
第九十七章,
最终这场戏以闻三被白家的人敲晕后将闻煊成抢过去而结束。
林青看着院子里这场荒唐的闹剧,正义感顿生,几次想挣脱苑俟的手冲过去拦住白约那帮人把闻煊成抬上轿子。
“你若想变成第二个闻三,我可以松手。”苑俟看着张灯结彩的小院子道。
“好了,扶新姑爷上轿。”白约拍了拍手,看着一身新衣显得脸色红润的闻煊成笑颜如花。
“苑小弟,林妹妹,你们二人也算是这宗婚事的牵线人,后天一起去喝杯喜酒吧。”白约笑盈盈地走到一直坐壁上观的苑俟面前道,今日她对苑俟的表现甚感满意。
“他现在生死未定,如何成亲?”林青终于有机会与白约直接对话。
“一切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只缺这个新郎倌儿了。”白约看着不远处那顶大红的轿子道。
“他现在神智不清,你如此仓促,日后若出什么事恐怕不太好收场。”林青不知道白约所讲的“怀孕”之事是真是假,只好用这个办法在语言上试试白约真假。
“有何不好收场……”说到此处白约猛然收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漏嘴了,说同意“收场”之说也就说明自己确实有事瞒着闻煊成。
“果然是需要收场的?”林青冷笑,闻煊成的为他林青甚为清楚,不可能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之事。
“胡说什么,收场就是他醒来以后抱胖儿子。”白约脸色有些变了,嘴巴硬硬地反驳林青。
“好好。”林青的用腕被苑俟拉得生疼。
“走吧。”白约跳上高头大马,指挥着人抬闻煊成离开。
“煊成既是我的表哥,大婚之事我怎能不去,一起过去讨杯喜酒喝。”林青斜了苑俟一眼道。
林青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阻拦?凭着自己这个身子骨恐怕是难以办到的。苑俟极力促成此宗婚事,求他帮忙是不可能的。
“你放心,男人在婚姻上怎么可能吃得了亏。”苑俟也同样斜了林青一眼道:“有白约这样的妻也许是上天对煊成的眷顾,他的性子也确实需要有这么一个女子来帮衬一下。”
“既然如此,你为何肯娶白约?”林青反问。
“我若娶,你肯同意么?”苑俟淡然道。
“这个……我自然无权干涉你的事情。”林青不知面对这个问题该如何做答。
“那白府如何肯让大小姐做小?”苑俟又问:“你肯让出正妻的位置么?”
“你若肯,我便肯。”林青笑道。
“此刻你即使肯也晚了,白家大小姐现在对苑俟已无兴趣。”苑俟忽然笑了。
也是,现在的白约一门心思全扑到闻煊成身上,对于其他男人连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在白约眼里,天底下再也没有男人能够比闻煊成更值得托付终身了。一个男人肯她死,她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但是眼前的闻煊成就是肯为她死的一个男人,这种不现实的事情既然发生在她身上,她便认定闻煊成就是她命中注定之人。不管这种为她去死的举动的动机是什么,原因是什么。她白约看到的是,一个男人肯为她去死!
白府在桑俞家宅有数处,此处是一处别院,别院占地有十几亩,方圆数百顷的土地都是白府家产。白家大小姐的新姑爷,郑了平原县闻府的闻大公闻煊成此刻就住在这个别院内,府门上高悬的白府二字已被换成斗大的二字——闻府。
闻三做为闻煊成的贴身小厮,即使被打晕了过去,待遇也是极高的。
众人先将闻煊成小心翼翼地送到白约指定的房间,又将闻三送到隔壁的房间才垂手站在一旁等待大小姐训话。
“你们都听着,跟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性子你们最了解,事情若办得漂亮自然重重有赏,若是谁给我办砸了,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白约背着手踱到众人面前,一脸正色地说着。
“听侯大小姐吩咐!”众人齐声应道。
“后日以后要改口,叫闻夫人,懂么?”白约怒呵道。
“是,大小姐。”众人一头黑线,但是这种话也只自家小姐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出口。
“以后闻三便是你们的主管,无论什么事情一律听众闻三吩咐。”白约又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
“嗯,都去忙吧,后天的婚礼谁也不准出失误。”白约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众人下去。
白约幸福地准备着婚礼,林青头疼地想着对策。
林青想来想去也没个能与自己统一战线的人,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老乡——萧远。可是林青已经在质子府外来回转悠了将近一个时辰,仍然没有看到萧远外出的影子。
苑俟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里,偷偷看了一眼如在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林青摇头一笑道:“苑鹞,你想法子去找到二皇子。”
“是,公子。”苑鹞应了一声飞身而去,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闹市里。
质子府守卫森严,每一柱香的功夫便会有一队巡逻的人手持兵器过去,已换了几拨儿人以后,终于有人发现有一个面目清秀的女人一府门口不远处转来转去。
“这位姑娘,此是质子府重地,闲杂人等请速速离开。”为首的卫兵上前一拱手向林青道。
“嗯,我就是散散步!”林青讪讪地笑着甩甩手道。
“姑娘,若要散步请移步别处。此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那位首领还是很讲道理的样子,耐心地说。
“我就走。”林青恨恨地又看了一眼守在门口动也不动的护卫无奈的转头向回走去。
“上来吧!我已命人苑鹞去想法子通知质子与你会面。”林青低着头刚走到旁边街道的树荫下就几乎与某人来个鼻尖撞鼻尖。
“你怎么来了?”林青抬头看到苑俟羞得满脸通红,自己此次出来是偷着的,若让苑俟知道为了闻煊成的事情要来求助萧远,实在不合适。自己与苑俟的约定有这么一条,不干涉闻煊成的任何事情。
“林青,你真是个死心眼,我早说过婚姻这件事,无论如何男人也不会吃亏,你若想阻止白约,恐怕很难。因为她肚子的孩子是真的。”苑俟道。
“不可能。”林青想也没想直接反驳道。
“怎么会不可能,你不相信白约的能力?”苑俟笑问。
“不是不相信白约,而我相信闻大哥,他绝对不是那种酒后乱性的人。”林青坚定得很。
“这点我清楚,但是现在闻煊成就在白府住着,距离大婚还有两日的时间,这两天足够某些发生。”苑俟道。
“难道你说这两日……”林青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带着疑问地停了下来。
“闻煊成现在已无大碍,其翳所言是他已无碍,只是不愿意醒来,那便不想醒,但身体却是没病的,他是心病。”苑俟一边吩咐家人赶车一边为林青倒了一杯茶道。
“我不该让白约把闻爱大哥带走。”想到闻煊成已经在白府上住了一晚,林青顿时懊悔不已。
“你有足够的理由阻止她么?再者,闻家公子对于白姑娘也是有些好感的的。不如这样,我与你打一个赌,若闻公子醒来以后并不反对这宗婚事,你便输了;若闻公子醒来后悔与白姑娘成亲,便是我输了。”苑俟笑语盈盈。
“好,如果你输了,你便还闻大哥自由之身。”林青直接把彩头说了出来。
“若你输了那便如何?”苑俟问。
“若我输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林青铁定自己不会输。
“若你输了,此生便不能离开苑府。”苑俟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我也没想离开苑府,所以这个赌无论如何都是你输。”林青笑道,她自从与苑俟做戏的那日起便没有想过要离开苑府,在这个时代有这样一个势力强大的靠山很不容易。
“为什么?”这回轮到苑俟惊讶了,他一直以为林青只是把苑府当作一个避风港,只要风头一过便会离开苑府自寻出路。
“不为什么,因为像你这样的君子并不多。”林青笑道。
自从与苑俟成婚以后,两人天天同宿一室,苑俟却对自己礼敬有加,即使偶尔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也是发乎礼止乎于礼。
“公子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好。”苑俟伸手扶林青下车,举动优雅淡然,仿佛林青就是他苑俟礼敬有加的妻。
“你先回去等一刻,苑鹞一会儿便能带回二皇子的消息。”苑俟向林青略一颔首道。
“你要出去?”林青看苑俟没有下车的意思问道。
“对面那家店铺的老板约我今日过去答地契。”苑俟淡淡一笑,回首吩咐车夫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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