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没有说话,因为阿茹娜的手正好就触到他手肘处的麻筋上——万一他一时心神激荡,猝不及防做出应有的反应,那可就糟糕至极!嗯,这二人果然配合默契,一个故意说话扰他心神,另一个就专等他一时分心好对他下手!
阿茹娜的手却并未在他麻筋上用力,很快就顺着他的小臂揉捏下去:力道轻重适中,分寸拿捏精准,他那在床头吊了一日一夜、早已酸麻疼痛不堪的手臂,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谢轻尘心头不觉又是一凛:愈是轻松舒适的时候,也愈是别人容易下手的时候啊!
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阿茹娜的手却始终只是十分舒适地为他揉捏,并无任何突然的举动。
只听紫微魔君仍用那闲话家常一般的口气笑道:“你看,一说到你娘,你就不愿意了!可是,她若真守妇道,又如何能够在‘水晶谷’一住二十年?”
谢轻尘忍无可忍,终于反唇相讥道:“我娘守不守妇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爹什么人!”
紫微魔君目光一寒,竟滞了一滞!
谢轻尘冷冷地道:“你看,我也不想说你,可你非要自讨没趣,又怪得谁呢?!”
紫微魔君终于怫然不悦:“谢轻尘,本宫费心费力将你从龙傲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你不懂得知恩图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本宫出言不逊?!”
“你救我?”谢轻尘冷笑,“那你还真是转了性子!”
“小孽畜,信不信本宫宰了你?!”紫微魔君霍然起身,怒斥道。
谢轻尘还未及开口,阿茹娜的衣袖却蓦然拂过他颈中,就顺势封了他哑穴,叫他只能怒目而视,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颈中气息蓦然一滞,谢轻尘倒是一下子冷静下来:跟她有什么好辩的?!
“萱姨,我的腰疼死了!”阿茹娜却已直起身子,撒娇般道。
“对啊,你替他揉了半晌,应该累了!”紫微魔君也宠溺地笑了,一边又恨恨地道,“可惜这小子向来不知好歹,未必会领你情呢!”
阿茹娜嫣然一笑道:“我是想着帮萱姨叫他高兴高兴,好歹他是那位谢大侠的儿子不是?”
紫微魔君的眼神略略一黯,顿一顿方道:“阿茹娜,多谢你提醒啦!”
她平息了怒气,复又转向谢轻尘道:“谢轻尘,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本宫何时亏待过你?!”
谢轻尘不能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心下却觉得她委实很好笑。
【炫|书|网】:谢大侠终于挂了,可怜世间又多了一个爱而不得的痴心女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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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非剑 ...
紫微魔君终于又坐下来,道:“阿茹娜,你就再辛苦一下,把他那条胳臂也揉揉,可好?”
“是!”阿茹娜微笑着略一欠身,便走到床头去,拉过他的右臂来为他按揉,同时却不着痕迹地顺势拂开了他的哑穴。
这一下,倒是叫谢轻尘暗暗有些疑惑:这阿茹娜,又是所为何来呢?
紫微魔君却又说话了:“谢轻尘,本宫也懒得跟你兜什么圈子,就实话实说了!你大约也知道,他身为‘勤天盟’盟主,手中有一枚‘勤天令’,可是他过世之后,‘勤天令’就同天剑一道失踪了。”
谢轻尘诧异地看着她,莫不是她也以为那什么“勤天令”在自己手中吧?
不料紫微魔君却道:“其实,天剑与‘勤天令’本来都未失踪,全都在本宫手中!”
谢轻尘眼里掠过一抹淡淡的意外,却终是继续沉默,没有作声。
紫微魔君倒也没有等他回应的意思,径自讲了下去:“可是,龙傲在我圣教之中安插了许多他的眼线,竟终于探得天剑的隐藏之处,将它盗了出去——不想在沙漠边缘遇到沙暴,那眼线葬身沙漠之中。天剑阴差阳错被一蒙古牧民捡到,在集上卖给了‘贺兰双杰’。那‘百影鞭’宋猛其实是个烂赌棍,因为债台高筑怕被师父责罚,便暗中高价将天剑卖给杜家四虎,然后与四虎选好人烟稀少之处暗算自家师兄,却不料被越冰莹那个傻丫头跑出来搅了局!龙傲大怒,于是派出‘龙门帮’去塞外夺剑,不料又遇到你这煞星,生生坏了他的好事!结果风声走漏,连天山派和蒙古的那什么小王爷都跑来趁了一趟浑水,却不想天剑竟还是被你秘密调到了‘青衣门’!”
谢轻尘瞪大了眼睛:怪不得销声匿迹二十年的天剑,会突然现身塞外,原来背后竟有如许曲折!怪不得“龙门帮”会那样消息灵通,却原来全是龙傲在暗中操纵!
一念及此,忍不住问道:“可是,天剑为何终究还是落在了龙傲手中?”
“还不是那什么天山派新任掌门周如篁干的好事!”紫微魔君轻蔑地道,“那姓周的要武艺没武艺,要人品没人品,你以为他凭什么坐上天山派掌门之位?还不是因为投靠了龙傲,才凭借‘水晶谷’的势力杀了孙如笠,又借‘极乐山庄’那帮余孽之手铲除袁如笙,这才如愿以偿?代价自然就是袁如笙拼了性命方才保住的那把天剑!”
“原来如此!”谢轻尘恍然大悟,随即道,“你紫微教的消息可也灵通得很呢!”
“对啊!”紫微魔君听到他半是揶揄半是真心的称赞,却仍是得意地一笑,道,“便是你谢轻尘,自从现身塞外,行踪也一直就在我圣教掌握之中!不过,你落入龙傲手中之后,事情倒还当真有些棘手,龙傲时时刻刻派贾章与柏沣将你盯得死紧,而你自己亦处处提防,以致我圣教中人竟始终无法近身,否则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难怪龙九霄出门的时候,常常会发觉有人跟踪自己!
“谢轻尘,本宫把话说到这一步,莫非你还不明白本宫一番苦心?”
谢轻尘却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什么苦心?愿闻其详!”
“龙傲如今天剑在手,因此才觊觎你手中‘天行秘笈’,若不得手,焉能死心?而以你目前之人力物力,如何能与龙傲抗衡?”紫微魔君微一停顿之后终于道,“不如乖乖听本宫的话,与本宫一道对付他方是上策!”
谢轻尘却只余一脸冷笑:“对我而言,你和他,又有什么不同?还不都是想要我手中‘天行秘笈’,然后将我当作你们平定江湖、进而谋取天下的一把剑而已!”
“龙傲岂可与本宫相提并论?”紫微魔君不悦地道,“本宫早在二十年前已答应过他,此生再不兴刀兵!可你不同啊,你是他的儿子,莫非不该为他报仇,颠覆了朱家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之天下?再说,龙傲如今只手遮天,野心勃勃,你便是为苍生着想,难道不该夺回天剑、合‘君子罡气’之力祭出‘勤天令’,调动整个‘勤天盟’的力量铲除邪佞?到那时,本宫定会率我圣教人马再助你一臂之力!谢轻尘,你想想啊,有朝一日,等你扫平‘水晶谷’,为你父子一雪前耻,再进兵讨伐朱家无道之昏君,江山一统,青史留名,将是何等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之事?!”
谢轻尘望着她面具外露出的脸色,竟已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不由瞠目结舌!
紫微魔君慷慨陈词半晌,低头却看到谢轻尘一脸讶异的神色,并没有半点她希望看到的激动之色,热情便不由稍降了几分,复又涌起那样不悦的神色道:“你这样瞧着我,倒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就看到谢轻尘眼里的讶异被隐隐的鄙夷所替代,只听他淡淡地道:“多谢圣君为我设计如此激动人心的梦想,可惜,我不稀罕!”
屋子里瞬时安静下来,静到可以听见三个人的呼吸之声。
半晌,紫微魔君方冷冷地发问:“那么,你究竟稀罕什么?”
谢轻尘直视着她面具中露出的凤目,缓缓地道:“我稀罕的东西,你给不了!”
“世人所稀罕的,大抵不外乎权利、地位,或者就是金钱!”
谢轻尘闭了一下眼睛,厌倦地道:“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说来我听听!”
“做我自己,不为他人做剑!”
紫微魔君微微一怔,随即道:“你做了万人跪伏仰望的天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说是为他人做剑?”
“你明知我志不在此,却一再强人所难,还不是心里早就笃定要我做你手中之剑?!”
“谢轻尘,你、你还当真是不知好歹!”紫微魔君的眼神重又变得森冷。
阿茹娜看到她的神色,放下谢轻尘的手臂,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欲言又止。
“无论是跟龙傲一争长短,还是什么江山一统青史留名,其实都不过是你自己的梦想!如今,你将我锁在这里威逼利诱,不过是要我帮你实现自己的心愿而已!”谢轻尘冷笑,“凭什么就要我全都听命于你?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不知好歹?”
紫微魔君皱眉道:“你的意思,莫不是怪我将你锁了起来?”
“不错!”谢轻尘道。
“那我若是放开你,你就会听我的么?”
谢轻尘一口回绝:“不会!”
“谢轻尘!”紫微魔君咬牙道,“那我将你锁起来又有什么错?去年初见之时,你设计调走天剑,又伤我教众,我自然不能轻放于你!如今虽说知道你是他的儿子,可自从见你之后,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仅狡诈多诡,而且死硬死倔,未必肯轻易接受本宫一片好意!你说,若非今日将你强行锁缚于此,你又如何会这般乖乖听我讲完这一番计划?”
“听与不听,又有多大分别?”谢轻尘翘起一边的嘴角,满眼讥诮地反问。
紫微魔君吸一口气,半晌方冷冷地道:“那你就在这里,好生想想清楚!”
她满眼怒气,终于不再多言,只朝阿茹娜做个手势,就径自踏上一步,一足踢在床下的机关上!
腰间蓦然又被几乎窒息一般地禁锢,肋骨上随即感到一阵疼痛,谢轻尘不觉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阿茹娜迟疑一下,终于还是拉起他的双手,锁了起来。
屋里重又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浓重的黑暗。
他等了片刻,也不见倾国倾城来,于是明白:今晚,紫微魔君大约不会再叫他来送饭了!
从昨日落入龙傲手中,至今已是两日一夜,他粒米不见,滴水未进,此即当真饥渴交加,却仍得强打精神,重新运起“君子罡气”,将两边“膝眼穴”中的钢针一枚又一枚硬逼出去。
腰间的禁锢似乎更紧了,肋骨上的疼痛亦愈来愈剧烈。
或许是因为多重痛苦叠加在一起的缘故,逼出“膝眼穴”里的四枚毒针,远比他日间对付“肩井穴”中那两枚更要艰巨。每出去一枚,都痛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非得停歇片刻方能再次运功。
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他却再也支持不住,陷入半昏迷之中。
迷迷糊糊中,似乎觉得有一丝清冷的风吹过来——莫非是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非但没有醒过来,反而完全沉入了昏迷……
终于醒来,睁开眼睛却还是只看到一片黑暗,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门窗,使他无从知道已经到了什么时辰,也就无从判断自己到底晕过去多久。
方才晕过去的时候,似乎有人进来,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可是,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为何却全无半点记忆?
他向来记性奇佳,怎会记不住方才发生的事?
他也更不是混混沌沌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人!
莫名其妙想不起来的事,叫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可是,他也没有太多功夫,去为方才那些无从捕捉的不安费神:再不设法脱身,岂不被紫微魔君困死此地?
一念至此,谢轻尘连忙将双手从床头的镣铐中脱出来,拽住被头,将被子翻过一半,伸手在方才盖着双膝的地方细细一摸,果然捻出一枚钢针来——那是他特意控制好力道,留给自己的武器!
钢针虽细,可毕竟尖锐,再由他将真力运于手指,从腰间牛筋上狠狠划过,就成了他脱困的最佳法宝!
听着钢针划过牛筋的嘶啦声,摸到那一道渐渐贯穿的裂痕时,谢轻尘的唇角终于微微一扬。
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奇妙:若非紫微魔教将他劫来,只怕他此即已被龙傲打断手臂腿脚,变成一个废人;可是,若非龙傲留在体内这数枚钢针,他又如何脱出如此柔韧结实的牛筋禁锢?!
谢轻尘在机关因为牛筋断裂而发动之前,从床头翻身下去,然后顺手捡了一把射空的尖刀掖好。
不能从门窗出去,那里定然守卫森严,只要现身,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他踩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无声无息移开屋顶的瓦片,然后轻轻巧巧从屋顶跃了出来。
虽然只穿着一身轻软的中衣,赤足踩在冰冷的瓦片上,可是深秋的夜风挟着凛凛的寒意扑面而来时,带给他的却是无比清新无比自由的畅快之感!
他猫着身子潜在屋顶上,抬头看看,一轮凸月斜挂在天际,几点星辰稀稀疏疏缀在天幕上,不由长长出了一口胸臆间的闷气!
终于又脱出樊笼,做回自己!即使因此满身伤痛,终也觉得无怨无悔!
这些人,凭什么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生活,逼他做一把剑,为他们莫名其妙的贪欲而出生入死?他谢轻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想要珍惜的东西——想到珍惜,蓦然就觉得心间泛起一丝暖暖的感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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