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的手，突然有一点幸福的感觉，这是我为嬴政受的伤。觉得自己傻。与其两个人都受伤，为什么不自己好好经营一下，让两个人都幸福开心呢～何苦，没心没肺？
房间里有剩下我和嬴政两个人，纱幔垂下，外面是另一番天地，另一番风景，与我无关。我只是看着他，仿佛天荒地老。
“菀姑娘？”
“恩？”我略微回头，看着吴顺端着嬴政的早饭，只是低着头。
我觉得我把这里的气氛搞得真的很沉闷……
笑了笑，起身，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吴顺抬起头，看着我。
“小顺子，真的，辛苦你了。”
他低下头去，转身，可我听到他的声音：“大王希望姑娘可以这样陪着他。”
我也转身，怕吴顺转身看我的泪水，抿紧嘴巴，拿着勺子，抬头。
微笑。对你爱的人……
眼泪忍不住，糖水的味道刚刚好，温度刚刚好，蕃薯熬到刚刚好。
浑身有点颤抖，碗触碰到手上的伤，糖水撒了嬴政一身。
我惊叫，吴顺携侍从来，不同于我的手忙脚乱，有条不紊的收拾。我却歪坐在地上。
“菀儿？”
为什么每一次听到蒙恬的声音，明明忍住的泪水，就要不争气地落下？
我和蒙恬并肩跪坐在嬴政塌前，我只是看着嬴政的脸。他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一如既往地闭着眼睛。
“蒙恬大哥，我什么事情也做不好。让他担心，煮不好简单的早餐给他，连喂他吃东西，都要搞到糟糕透顶。他肯定是对我好失望，所以才不愿意醒来。”
身旁的蒙恬只是不说话，我就自顾自往下说。
“李太医说政哥哥看起来一切正常了，他不明白政哥哥为什么会不醒来。”说着自顾自笑起来，“我知道，他醒来就看见我，所以他不想醒来。”
“菀儿……”蒙恬终于开口，“不是你想的这样的。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放在自己身上……这样对你，不公平。”
“呵呵呵……王翦都说啦，若不是王大人告诉他我还是找不到他就不会昏倒……我就是祸害……”
“不是这样的。我和王翦每日伴着大王上朝。这些日子……你不知道，很混乱。爷爷那边战事不顺利……还有，我们的土地本就不是很富庶，突然又饥荒，饿死很多人，君心民心不稳。前方打仗，也要粮食……国库里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买粮食……”我听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近期朝堂上出现了和吕相分庭抗礼的人，叫嫪毐，是个……恩……朝堂分成两派，互不相让，大王想必很是头疼……”
嫪毐。
这个名字，终于出现了。难道，赵姬？
我摇摇头，不会的。赵姬那么爱吕不韦……
可是，嫪毐的势力已经崛起……
“有你在的时候，大王会……恩……怎么说，比较放松……我早晨几次来，看到他趴在案几上睡着……不怪你的，大王只比我大几个月，却已经要承担这么多，才会吃不消……”
“你是说，他只是太累了，所以想睡一睡，只是，放纵自己？”我瞪着眼睛，望着他。
“恩，我们让他好好休息吧，他想醒来，自然就醒了。你没有发现，大王的脸上，表情平和了很多？”
蒙恬的话不温不火。
以前吃东西喜欢吃好极端的，喜欢吃刚蒸好的包子，汁水香浓但很烫嘴。过足馋瘾，只觉得嘴被撩得生疼。喜欢夏天吃极冰的冰激凌，喝刚从冻柜里拿出的汽水，觉得爽快。之后就得忍受那几天的肚子痛。
不温不火的东西，虽然没有一时的刺激，在脆弱的时候，却是格外受用。如蒙恬的话，慢慢在心底，渗透，蔓延。让人心底平静，去认真思考一些事情。


第三十七章 蜚短流长

沉默地，坐了好久。
“王翦呢？”
我听到蒙恬笑了笑：“他说他觉得那天的话说的太重了，不好意思来见你……”
“没事的……他是不想看他仍是这样吧？”我仍是看着嬴政。
“恩？”
我轻轻叹了口气：“他视政哥哥如亲大哥一样，像神一样崇拜着，我不怪他……”
两日过去了，嬴政仍是没有醒。我的心也有期待变得平常，历史让嬴政统一六国，他自有醒来的一天。我每天这样的照顾他起居，不离不弃，不用猜忌不用算计，挺好的，至于其他，至于时局，管他？他们自争个你死我活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事实，不容我不多想。宫外的守卫越来越多，王绾更是寸步不离，不让任何人接近嬴政的寝宫。生怕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宫外的流言蜚语终还是传到我耳中。
八字谶语。
“天灾
人祸，
皆因
为政。”
宫中传言。
“大王已经驾崩，吕相密而不报，意图谋反。”
谣言越传越胜，几乎可以穿过每一道墙的每一个缝隙……
我听到了小宫女们的窃窃私语。
“潜溺龙蛟，万物更替，若违其正，必不主兴。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像宫里的禁忌一样，只敢偷偷说啊！”
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写下来，立刻暗呼不好。
诗句本就讥讽现在时局混乱，能人异士被埋没，细细看来，更是糟糕。
潜溺龙蛟，大秦国，龙，不是嬴政吗？
潜溺？
更替？
我打了个寒战。
接着细细再想。
若将最后一个字拆解取出拆解，便是“轎替政兴”。
浑身出了一身冷汗，难道，难道成轎当时只是骗我？他那么小，就已经开始撒谎？还撒得这般坦然？这么小就有这样的心机，已经开始……谋划一切？
觉得头有点晕，眼有点花，每一个字如同浮动一样，在我脑海不停排列组合。
潜溺龙蛟
万物更替
若违其正
必不主兴
竖着看，最后两句便是：
龙更其主，轎替政兴！
而第二个字从下往上念，便是，不韦忤逆。
是我多心吗？
阴谋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感到这一切。
因为，我们，几乎被软禁了一般。
“菀姑娘，大王还没有醒吗？”我一个机灵，从发呆中清醒过来王绾语气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他急切的步子出卖了他自己。我看得出他的忧心，我同样也害怕，也极力掩饰，轻声问：“大人，出了什么事吗？”
见他不语，我知道自己的本分，淡淡道：“大人不想说也无妨……”
“瞒不住了……很多大臣都吵着要见大王，尤其是，蔡大人……还有安平君他们……怀疑，吕相……恐怕……纸里包不住火了……谣言迭起，我现在只能尽人事，一切……”
听着王绾的意思，又凭着自己少有的历史知识，大概猜个七八分。
“如此这般藏着掖着终究不是办法，越是这样，众人越是以为我们正在搞秘密阴谋，越是给好事者以生事的机会。”我眉头紧皱，知道箭在弦上，却不知往哪里发……
“可是，若是知道大王昏迷……”王绾迟疑。
“肯定不能让大王昏迷的消息走漏……”
“是啊，那些人必有可乘之机让公子成轎……”
“公子成轎？”电光火石，如今之际，只有冒险一行了！
“麻烦王绾大人，找数十童男童女，再叫蒙恬王翦两位少将来！”
“姑娘？”
“来不及了，你叫他们一起来，我把我的计划一并说给你们听！”
我闭上双眼，握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回身看嬴政。走到他塌边，看着他，道：“政哥哥，你要帮我。我们一定能渡过这一关的！”
蒙恬王翦很快赶来，大家知道情势紧急，个人恩怨全部放于一边，我将我的计划告于他们知。
王翦的表情扑朔迷离，却看出他异常兴奋，双眼放光。
蒙恬仍是淡淡的，只是有点担忧的看着我。
王绾眉头紧皱，缓缓道：“菀姑娘，若是……”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计划失败的话，那么，我的性命自将不保。王翦王绾蒙恬虽然有出身背景。可是，当时的刑罚可大可小……对立的阵营，一方战胜，另一方基本就没有什么……
我动摇了……
“就这么办吧！”竟然是王绾帮我们下了决心。
可是，下一刻，我后悔了。若是被人发现嬴政昏迷，顶多就是责罚我和王绾。
若按我的计划，成功倒好。若是……蒙恬王翦，确是硬生生被我们拖进来这场漩涡，做这一场博弈！
我抱歉地看着蒙恬王翦，道：“其实，你们两个……”
“菀姐姐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们心甘情愿！”王翦双眼坦荡，在没有当日的疯狂，言行举止，让我不禁要想以后他征战沙场的热血和伟岸。
“菀儿，我们四个一起长大，这些话，不需要说这么多的。”蒙恬是我们四个里最高的，我仰头，看到他的双眸，纯净，温和，决绝。
我踮起脚，轻轻拥抱了他们两个人，在他们耳边说：“如果事发，记得要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切记切记，不要有任何顾忌。因为只要你们活着，不管是政哥哥或是我，就还有机会，记得记得，到时千万不要感情用事。”
如果有一面镜子在我面前，我定会看到另一个江姐。


第三十八章 九天玄女

残阳如血，丝丝渗透咸阳的每一个角落。点点消散，被黑夜吞没，如血色一点点凝结。
秦宫内。
轻烟弥漫，整个屋子混合着各种神圣的香气，笼罩着烟雾，似真似幻，人间仙境让人看不真切。
数十童男童女围成一圈，轻声吟唱着单调声音，稚子轻灵，却让人听着空灵肃穆，混合着这样的味道，让人心生敬畏。童男童女都穿着相同的玄色衣服，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双手合十，双眼蒙住，有一种神秘的气氛。
孩子们中间，隔着薄薄的轻纱幔，一黑衣人黑发披肩，双手抱剑，立于中央，一动不动。
诡谲的场景。
让人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
空荡荡的大殿，被一排明明灭灭的白色蜡烛隔开，烛焰跳跃，仿佛暗夜的鬼魂的舞蹈。两个身材高挺的黑衣男子立于门边，门神一般，威风凛凛。
“老臣要见大王！大王！老臣蔡泽求见！”
嘶哑的声音，像乌鸦的哀鸣，在殿外嘶吼。这突然的声音，像死神的审判一般划破寂静，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蔡大人，下臣对您说过了。大王现在不能见您！”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近。没来由的……
心跳越来越快。
“是啊，蔡大人！本君知道您担心大王的安危，可是吕相爷，王大人办事，您总要放心！”
“老臣就是不放心！大王几日不上朝，定是有居心叵测的人……”声音顿了顿，“王绾，你这般推三阻四，难不成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蔡大人”厉声质问。
“下臣不敢，只是，大王交代，不准任何人……”
“是大王交代还是相爷交代啊？！王绾！你是否为虎作伥？你倒是给老夫解释清楚！”
又是一阵嘈杂。
“王大人，你念在蔡大人一直提携你的份上，看他这把年纪……唉……不过说实话，本君也不放心，大王数日来不见人，你不让我们见到大王，我们总是……”
“这……”
“我们要见大王！”
“大王，恕老臣无礼！”
吱呀……门被大力推开。
黑衣人浑身一震……
“大胆！大王正在祝祷，谁人在此造次！”年轻的声音厉声喝道，“还不快快拜倒！”
门内外齐刷刷一干人拜倒：“拜见大王！”在这空荡的大殿内轰然想起，说不出的气势恢弘。
“蔡大人，内忧外患，大王心急如焚，没日没夜向上天祷祝大秦国国运昌盛，祈求得到神明的指引。五天的努力，大王以自己为牺牲，不吃不喝，携众童男童女通灵天界，好容易天佑大秦……你……”
“蔡大人，下臣同你说过，大王不能……”无奈的声音
“蔡大人，本君就说王大人办事您应该放心，现在……惊动天人……唉……”仿佛扼腕痛惜。
门口一阵嘈杂，来人各持己见。
“大王，老臣……”
“蔡大人，您住口，小声点！”年轻的声音明显带着克制。
“王少将军，老臣还没有老到耳聋，也不是不明礼法，用不得你来出口教训！”
“蔡大人，王少将只是想提醒您，现在，不应大声喧哗。一则大王在此，容不得您造次，二来，说不定，九天玄女并未……”声音绵延悠长，带着丝丝怒气，丝丝骄傲，绵里藏针，又带着一丝悬而未决的神秘，让人心生敬意，又不禁心中一丝痒痒的，仿佛期待。
大殿立马如死一般寂静，只留下稚子轻声的吟唱。
众人齐齐吸一口气，又突然顿住，生怕声音太大，惊怒众神。
“蔡老……放肆！”冷冷沉沉的声音，让人不由敬畏。
“秦王，你让我对蔡泽说……”沉沉的女声，带着一丝的愠怒，一丝的克制。
“九天玄女！大秦国蒙家长孙蒙恬参见九天玄女！”
一刹那的死寂……
“参见玄女！”众人恍然，齐声高呼！
“诸位秦国卿家免礼。诸位卿家为我大秦国出生入死，肝脑涂地，本神十分欣慰。”声音悠悠，不急不缓，仿佛天韵律动，“秦王乃明主也，此后定能让众卿家各尽其能，各展所长，助我大秦横扫六国。让我大秦在各位有生之年，国运昌盛，国泰民安！”说出最后几个字，更是字字珠玑，叮叮咚咚，铿锵有力，说不出的坚定悦耳。
“臣等定将竭尽所能，顺应天命，互我大秦！”王绾的声音突然回响，说不出的正气凛然。
“臣等定将竭尽所能，顺应天命，互我大秦！”
轻吐一口气，复又道：“蔡泽……”
“下，下民在……”
“你为三朝老臣，居功至伟，此次擅闯王宫，惊扰本座……”
“下民不知……担心大王……不知，玄女娘娘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