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为了照顾我这个不常骑马的女孩子。唉……我还是影响他了。
晌午，同行二十七人下马在路边驿站歇脚，大家彼此都不怎么说话。行军的午餐很简单，可以说是，简陋了，人手一份油泼辣子面，用超级大的粗碗装着。我皱了一下眉头，看见大家都无声地卖劲儿地吃着。即使是深秋，这一上午一路奔波，我已觉得浑身榨干了一般，浑身无力，没有胃口。但为了不给蒙恬添麻烦，我一咬牙一闭眼也硬着头皮吃。没吃几口，就堵的难受。身旁的蒙恬声音像领导抚慰士兵：“不舒服？辛苦了。不舒服就别勉强吃！”
唉，我想也难为他了。跟着他执行任务的士兵，哪个不是身体如牛经过他特别训练的秦地小壮汉，怎么会跑了半天路就吃不消？他肯定没有做过类似的抚恤培训。可是，我这个样子，他于公于私都得问问，所以就说了这样既不能鼓舞我又没有实质效用的话……
我勉力冲他一笑，“蒙……大将军，我没什么的！请莫将去阴凉地稍微休息下，大家出发时末将就能生龙活虎了！”
坐在对面的同伴表情奇异，先是蒙恬轻轻笑出声来，之后大家有的开怀大笑，有的表情怪异的盯着我看，蒙恬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向大家说道：“这是我远房的一个小兄弟，没在‘我们’这里待过，偏要跟着我。我没办法，就让他随行。读书读的话语颠倒，身体不如诸位兄弟，大家不要见笑。”
他都这么说了，我只能配合着干笑。
“去歇一会儿吧，我那里有水你去喝一点，别何太急。也有干粮，你要是路上饿了再说。叫你不要跟来！”
蒙恬的态度终于自然了很多。
我点点头，傻傻的靠着树阴拿水润了润，就睡过去了。
睡卧沙场君莫笑……


第十二章 懵懵懂懂

之后的路程，我一直浑浑噩噩的。蒙恬也顾不上避嫌，直接抱着我共骑一乘。我实在是没有精神，也就顺势倒在蒙恬怀里，心里不忘叹了口气，真是添了很多麻烦。
昏睡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感到了丝丝的晚风吹进我的领口，我才有点清醒，不自然的往蒙恬怀里缩了缩，感到蒙恬拉着缰绳的手搂紧我，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再忍忍，马上就可以歇脚了。”可能也被风吹得清醒了一点，我坐直，回身扭头无比歉疚地看着他：“抱歉，估计行军速度放慢了不少。”
蒙恬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当时答应带你，就想到这些后果了。”
我和蒙恬的脸只隔了几个厘米，这么近的距离，曾经属于那个君临天下的王者。蒙恬的皮肤没有嬴政白，也没有他细。一路奔波，有些疲倦，有些风尘之色。虽然如此，依旧干净温暖。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距离有多么暧昧……我尴尬的笑了下，低下头，转回身去。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灰头土脸，两眼无神，唇无血色，一副病容。和他相较简直汗颜……
不多久，前进的速度放慢，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蒙恬下马，我勉强冲他笑了笑，拉着他伸来的手，跳下马来。脚一着地，膝盖就不听使唤一样一软，差点跪坐在地上。蒙恬握着我的手一紧，我借力撑了起来道：“放心，我可以的！”
蒙恬一脸怀疑看着我，我向他点点头，由他牵着向前走去。路上他低头和一个随行的黑衣人交代了两句，我本来脑子就比较昏沉，也没有听的想法，不知他说了什么。他走到柜台前，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要一件间最好的套房！”蒙恬虽然坚强刚毅，但是却有些自恋，所以一定要挑一间像样的客栈住下，连要的房子都要最好的。我由蒙恬牵着，店里的伙计带领着吃力的向前走。见我几次都有跪倒的冲动，蒙恬索性就抱起我大步向前走。我也不拘束就由他抱着。
房间依旧是，蒙恬喜欢的风格的干净整洁，蒙恬抱我进了里间，轻笑着说到：“这里分内外两间房，你可以不用理我好好的休息了。我去和他们交代些事情，一会儿上来看你！”我点点头，目送蒙恬出去，看着他温和的笑脸消失在渐渐关紧的门后，怅然若失。
再强的失落抵不住身体的不适和困倦，我又昏昏沉沉睡去。
没有睡沉，一直梦到尘烟滚滚，我靠在蒙恬怀里，还有蒙恬坚毅的脸，马蹄哒哒……
“菀儿……菀儿……好些吗？想吃点什么？”有人叫我。
我嘟囔一声，转过身去：“不想吃……困……”
之后感觉有人用手心拂过我的额，还有我的手，之后就感觉好像有人轻轻拍我，像小时候妈妈哄我入睡的感觉。很安心，很舒适，渐渐，就失去了知觉。
半夜醒来，迷迷糊糊  ③üｗｗ.сōｍ ，发现自己只穿着中衣，盖着被子，出了一身的汗，这时才听到腹中咕咕的叫，想起自己很久没吃东西了。可是这时，蒙恬应该睡了，哪里找东西吃？不甘心的躺回床上去，觉得前胸贴后背，异常难受，辗转反侧，又觉得身下的床硌的人难受。就这么翻来覆去好久，决定自己下去看看找东西吃。刚下床，蹑手蹑脚，经过蒙恬的屋子，四周黑漆漆的，进来时昏昏沉沉被抱着进来的，现在也不知道门在哪里。再小心，还是碰到了桌椅，“彭彭”，我也随着声音被磕到，倒抽了口冷气……
“醒了？”黑暗中听到蒙恬的声音，循声看到他起身，朝我走来，轻车熟路点燃灯，烛火明灭，照着他未醒的俊脸，我歉然：“又吵醒你了……”
他只是微微一笑，找了件衣服给我披上：“怎么醒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蚊子叫一般：“饿了……”
我听到他轻轻笑出声来，抬头对上他星辉灿烂的的眸子，虽然半眯着，但闪烁出的光芒依旧照亮了这个夜晚。我轻轻锤了他一下，嗔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正色，但仍然掩不住笑意：“去换衣服！”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确定现在还有东西吃？”
“信不信，吃不吃，由你！”
倒也是，我下床就是为了自己找点东西吃，蒙恬早就侦查好这里的地形，跟他走应该没问题。
差不多穿戴齐整，就牵着蒙恬的手向外走，刚没走几步，蒙恬回身望着我，眼中满是孩子气的促狭，这样的蒙恬是我从前没有见过的，我微微一愣，就被他轻轻抱起。只见他足尖轻点，风一般从窗户飞掠出去。我惊呼一声，他已平稳落地。惊魂甫定，他又旋身，穿墙越户，瞬间转移到另一个房子门口，放我下来。
“现在让老板准备不知道又得惊醒多少人，不如我们自己整些饭菜！”
“啊？你会做吗？”
他只是微笑不答，拉着我走进门。原来这是伙房。蒙恬大概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悠悠然像是这里的主人：“你去摘些你喜欢吃的菜，我来生火！”
“蒙恬大哥！蒙大少爷！你真的要自己下厨做吗？”我苦笑着看着他。
“恩！”看他这个样子，算了，我还是不吃了。转身准备走，他拉住我，说：“你不想做就坐下来看我做好了！”说完脱了外衣，垫在石头上，笑道：“坐！”
“我的李菀李姑娘，我没有开玩笑，别用你无辜水灵的大眼睛这样望着我！我打算给你做宵夜吃，你等等！”蒙恬微笑着一脸认真。
发生了什么事？
蒙氏一族的大公子，嬴政左右手之一的蒙恬，要用他舞剑刻字的手……
给我做宵夜？
雷！
天雷！
这是我的荣幸吗？
明白了！
我记得人在午夜的时候总会和平时不大一样，因为这个时候，会有其他灵魂附在他的身体上。所以，蒙恬会有这种反常的反应。
蒙恬鬼附身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解释……


第十三章 美好回忆

蒙恬说完，回过身去，开始有模有样的动手做宵夜。
“从前爷爷对我要求很严格。我是蒙家的长孙，所以爷爷对我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倾注了很多的新血。早晨我会起来坐桩，早晨会有早课，中午兵法，下午是法典和读书，晚上是刀剑刺劈的训练。其实到了晚上睡觉，我已经很饿了，所以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学着做宵夜给自己吃。”蒙恬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蒙恬从小过着这样严苛而枯燥的生活，一尘不变。
最主要的是，太辛苦了。
记得当年军训，教官对女生已经格外法外开恩，而且在我的争取下，晚上不用训练，可是即便如此，只是踢正步已经把我们累得七荤八素，饿得晕头转向，哪有功夫学习。除了训练，就是吃喝睡……蒙恬要做一早的训练，中午没有午休要学习兵法，下午又要马不停蹄学习自己的信念和责任，晚上训练后，隐忍的他也会饿得逼得没办法自己学做宵夜……
我撑起身子，去摘菜，装作很漫不经心，装作也很轻描淡写：“之后呢？”
“之后十二岁，爷爷把我送去军营。他说家中的训练，没有办法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军人。在家中，我永远是蒙家大公子。我就在军中历练了两年。直到大王回了秦国，先王要为大王选护卫。作为蒙家长子的我才被选为大王的伴读，离开军营。”蒙恬说这些话时一直是微笑着的，很认真的活着面。我一直看着他的侧脸，可是，他没有看我。
突然想起当时他们三人的摔跤。
蒙恬裸身时的虬结的肌肉，还有若隐若现的疤痕，还有……和嬴政比拼时的小心和隐忍……
我一直就这样看着他，好像在期盼什么。他突然回过头来，还是一样温和的微笑，多了眼中氤氲的水汽：“其实在军营那几年，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大家打成一片，晚上可以一起打猎烤野味。你现在身体不太好。等你身体好了我给你烤全羊！”
其实当时的我很不知所措。蒙恬这样温雅的人，在粗豪的军营中，过着没有人知道他身份的生活，还有爷爷特别交代的训练……
我突然有抱他的冲动……
我立刻被我这个想法所震惊！收敛心神。
我只是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恩，你要给我烤，烤得不好吃你要全吃了！”
可能是我突然这么严肃的样子逗乐了他，他伸手来刮我的鼻子，说：“刚才还不相信我手艺呢！现在要求这么高！”
我摸摸鼻子，装作凶神恶煞：“不要刮我的鼻梁，鼻子低会丑的！”
他看着我，突然低低的笑起来：“现在就已经像个‘小丑’了！”
恩？我不解，看他，他也没多说，只是向我指了指水缸。
伙房的烛火明灭却也敞亮，水中的我鼻子上一块白白的，确实像唱戏里的丑角，蒙恬……哼！
“有什么吗？我怎么没看到？”我凑近他，道，“你看错了吧！你再仔细瞅瞅！”
“恩？鼻子上啊……”
此时我眼疾手快，在手上抹了一把面粉就顺势抹在他左颊！因为刚摘过菜，所以粘粘乎乎糊了他一半脸！
“这下你也不比我好看了！”我半嗔半笑！眼睛一眨不眨瞪着他。
他就这样和我对视了一会儿，慢慢嘴角溢出笑意，温柔，宠溺。
慢慢伸出手来。
我急忙躲开，看到他伸到半空对着我的脸干净的手背。震了震，顿住。
他伸手过来，轻轻擦了擦我鼻翼两侧的面粉，道：“洗菜去，别捣乱！”
一时间失神，就这样定定盯了他好久，认真的侧脸，只是看着面，细细和着。他本来就清俊，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真好看，我在心里感叹。
微微一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君子之交，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我轻轻把头发捋在耳后，也仔仔细细洗起菜来。深秋的晚上，晚风习习，烛火明灭，不时有溅在脸上的水珠，因为凉凉的触觉，才知道，一切都很真实。
待我把菜洗好，他就招呼我去坐下，等他马上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递给我一碗面。
惊诧！
碗中的宵夜，是我曾经吃过的油泼辣子面。香气袭人，让我这个饿了很久的傻丫头直咽口水。白色的面条上是绿色的青菜，隐约点缀着红色的辣椒。面条是龙须面似的细细的，可是口感确是劲道又不失柔和，微微有点辣，有羊肉的味道。蒙恬做的面，真是极品！
很好吃。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之后就把头埋在碗中享受这绝顶美食油泼辣子面。吃到一半，抬头看他。他吃得很慢，很文雅清淡，眼睛看着我，弯弯的，月牙一般笑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吃相实在是不好看。
“实在是太饿了！”我窘道。
“恩，还不错吧？慢慢吃！”
一碗面下肚，感觉好了很多，他笑着问我还要不要吃，我摆摆手。嘻嘻，身材是很重要的，我可不能吃撑，免得变成胖妞，回去嬴政不要我！
嬴政……
这么遥远了，还是会想起他……
思绪涣散……
蒙恬见我不语，以为我累了没有精神：“困了？那我们回去休息吧！”
我摇摇头：“蒙恬大哥，你陪我走走说说话吧。刚吃完东西就睡我睡不着。”
他把手伸给我，我放上去，我看到他嘴角微翘：“与美携游，恬荣幸之至！”
听他夸我，情不自禁笑起来。
这一晚天气很晴，蒙恬就这样牵着我走出去，忽而又把我抱起，轻轻一跃，跃上房顶，继而放下我来，说：“天气不错，我们在这里看星星！”
我抬起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也是有人陪我在身侧，也是屋顶，也是满天星斗。
赵偃……
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是的，当时，他给我安排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也有一些伤痛。我记得满天星斗，那时我说不出的压抑，心中有许多的不确定和不知所措。当时天上星星那么多那么亮，可是我却觉得像马上压下来一般喘不过气，于是把赵偃丢在了邯郸苍茫夜色中，小楼今夜又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