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让她这样依恋了呢?她其实很少管闲事,蝶野璃是第一个例外。所以不管怎样,她现在都不能倒下,璃还需要她。
急救灯熄灭了,等在外面的三人立刻挺直了身子迎上鱼贯而出的医生,眼底的急切和期待显而易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主刀的肖恩医生,他的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忧喜,亦无从猜测结果。对着这样一张脸,迹部突然迟疑了一下,询问的语言在嘴边打了个转,就是没说出来。
空气静得仿佛都凝固了,弥散着一种让人心慌和不安的味道。
怪异的静寂中,静藤安下意识的抓紧忍足的手臂,极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爸……”忍足看着肖恩医生身后走出来的父亲,艰难的叫了一声,敏感的神经似乎已经感受到什么,语气也变得迟疑和不安。
忍足瑛士没有回答,他看着灰紫色发的少年,眼底有一丝不忍划过,然后,他越过儿子身旁,微微驻足,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抱歉……”肖恩医生深深地看着自己面前高大挺拔的灰紫色发的少年,仿佛要透过眼睛看进他的灵魂。而后,他清楚的看到,在吐出这个词的时候,那少年高贵的深灰色眼眸在瞬间失了光芒。
医护人员从他们身侧走过,随后推出来的活动病床上,一袭白得刺眼的白布遮住了一切,只微微露出一点棕红色。三人静静地看着护士将病床推走,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好像属于他们的时空静止了,只有身旁芳华流动,一世凄然。
忍足瑛士的助手走过忍足身旁,面露不忍,抬手似欲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终又放了下来,忍足冲他微微颌首,礼貌道:“辛苦您了。”声音暗哑不失礼节,让那位已到中年的助手失了语,不知所云,最后只好沉默离去。
静藤安望着尚在晃动的手术室的门,有些晃然,她看了看灭掉的急救灯,又走到手术室前向里面望了望,绷得笔直的脊背终于懈怠下去。
是真的结束了呢!璃,你是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的冷静和理智,就像现在,我很想自欺欺人,然而却无比清醒的知道,璃,你再不可能和我一道,去做任何事情,让我甚至,连为你哭泣都显得多余。
她看着迹部。
挺拔颀长的身材依旧站得笔直,王气逼人,尊贵白皙的俊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眼睛越过她的肩膀,朝她背后的手术室看去,显得有些空洞和寂寥,眼眶下轻微的青黑色无声地出卖了他的疲惫和怆然。只是这样而已,看不到他的任何情绪。但是她知道,他在极力隐忍,因为她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僵硬的握紧。
“忍足……”迹部优雅的如同大提琴般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着,虽然音量并不大,却还是在空旷的空间里撞击出回音,听在耳中有些悠远。
“她死了吗?”他平静的问,没有转身,背对着忍足,问出直接而残忍的问题。
“迹部,你……”
“她死了吗?”他打断他的话,第二次问道,有些急促,似乎急着证明什么一样。
“……”忍足沉默了一阵,走到迹部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是的,她死了。蝶野璃已经死了,我们需要准备参加她的葬礼。”
“知道了。”迹部没再问,也不再说话,径直转过身向楼下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直直的,倔强的保持着华丽高贵的姿态,不愿让情绪泄露半分,然而,深深刺入掌心的指甲带来的刺痛却让他嘴唇青白,眸底一片岑寂和孤独。
他终于还是没能告诉她,他爱上了她。是爱,不是喜欢,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切,那无关责任,无关他们的婚约,只是因为她是蝶野璃,所以他爱她。
然而,她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以突兀的方式,毫无眷恋的退出了他的生命,再无一丝痕迹。
呐,璃,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难道不想知道我对你抱着怎样的感觉吗?可是你睡着,要我说给谁听?所以,不要睡了,本大爷现在告诉你好不好?从小你就爱赖床,怎么这么大了还是死性不改?
他打开跑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席,微微仰着头看车顶,眼神空洞而绝望。
时光告诉我,爱,就大声说出来,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沉浸在压抑和悲伤中的少年们,谁也没有发觉,一架直升机从医院后面的停机坪升起,轰鸣呼啸着向西方飞去——
(炫)(书)(网)作者没有话要说~~写成这样,我……几乎能够想象乃们的反应了~~~
好吧,乃们留言吧~~
Chapter 55
我们始终都在练习微笑,终于变成不敢哭的人。
许多事情,总是在经历以后才会懂得。一如感情,错过了,遗憾了,才知道其实生活并不需要这么多无谓的执着。——题记
当迹部景彦和迹部晴匆匆赶回日本时,混乱都已经结束,璃的葬礼将在英国举行,和她的父母葬在一起,蝶野家的老管家闲院桂一和财团的专属律师宇田留将执行遗嘱上的条款。
DK集团的重心早在二十年前就转到了欧洲,在璃的父母还未去世时,父亲蝶野宗一郎持股25%,母亲蝶野澈持股15%,这些股份在当年他们车祸身亡之后就全部转到了璃名下,又经过闲院桂一多年的帮助打理,她的控股数量已经超过了50%,遗嘱上写明,抽出其中5%的股份转给闲院桂一,剩余的则全部转到迹部景吾名下。
他们都知道,那是一笔多么庞大的财富,刨去转给闲院桂一的,剩余数量也在集团众多股东中占有绝对的优势。
迹部景吾根本不再需要任何让他厌烦的联姻来巩固他在迹部财阀的地位,因为,DK的股票让他的实力和背景早已超过了财阀中的任何一人。
迹部麻木地看着律师办理手续,在需要他签字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签字时,他看见文件上早已存在的璃的签名,熟悉而娟秀的笔迹,字就突然写歪了,有一笔长长的深黑色的墨迹超出整齐的边框,显得有些刺眼。
她用她的方式帮他站在他所奋斗的巅峰,让他毫无束缚自如挥洒。不必理会董事局那些顽固的反对派质疑的声音,也不必为了接掌财团而进行联姻拥有选择爱人的自由,因为,她已经给了他所需要的。
直到最后一刻,她仍然在为他付出,而他一如既往,理所当然的接受。
闲院桂一看着沉默的迹部,神情有些怅然和不忍。那个骄傲的少年,以前不管何时见到,都是张扬高调的,如此这般的沉默还是头一遭。这样的他,颓废、低迷而落魄,让这位老管家生出些心疼,几乎忍不住要将真相告诉他,然而想到小姐被送上直升机时了无生气的苍白脸颊和紧闭着的双眼,巨大的疼惜就让他又不由得对这个少年有些生气。如果不是为了他,一贯优雅的小姐怎么会弄成那副样子?虽然侥幸从死神手中捡回一条命,但是那么虚弱苍白的她让人仅仅是看着就于心不忍。如果那时候小姐真的不幸丧命,就算后悔,又有什么用处呢?况且,隐瞒这个消息,也是小姐自己的意思……
办手续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律师偶尔说几句遗嘱上的条款要求,偌大的办公室寂静的可怕,迹部晴红着眼睛,悔恨之情溢于言表。璃是澈唯一的女儿,她多么想好好照顾她,可是却终究没能做到。尽管生病并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但是自家儿子的行为却实实在在伤了女孩的心,让她带着悲伤离去。
为什么在发觉璃的瘦弱时没有想到呢?为什么没有多关注一下她在日本的生活?迹部晴想,如果当初自己多放些心思在璃身上,也许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吧?但是,也只是想想罢了,人生就好像考试一样,总是等考卷收上去之后才恍然想起什么地方做错了,然而,却都已经过去,再没有推翻重来的机会。
迹部在佣人们整齐的欢迎声中迈出车门,在听到那声精神抖擞的“欢迎少爷回家”时,神色有丝微微的愣怔,下意识的向列队的佣人身后看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保持着器宇轩昂的气势走进主屋,但是抿得紧紧的嘴唇泄露了他复杂的心情。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还能看到她笑着穿过佣人的队列跑向他,跟他说“欢迎回家,景吾”……
他随手脱下校服外衣向一旁递去,胡乱扯掉领带,竭力压下心头涌上的疼痛和酸楚。不会再有人细心地在他旁边帮他拿衣服解领带了,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已经从他生命中永远的消失了。
气派的餐厅里只有迹部一个人,他沉默地用餐,偶尔刀叉碰撞餐盘,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响动,打破餐厅的寂静。已经一月有余,父母早已回了英国,豪华的大宅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依旧参加网球部的训练,为全国大赛备战,忙着公司的事务,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但是迹部自己知道,很多事,已经无声无息地不同了。
无论他何时回家,都再也看不到那个轻巧的身影穿着不华丽的女佣装做清洁,也没有了琴房悠扬的带着淡淡伤感的琴声。他在球场练习,无论多晚,都只会有孜孜不倦的灯光陪伴,再不能期待有人在他累的时候体贴的递上冰过的毛巾和运动饮料;在书房处理公务,也总是只有女佣恭敬的有些过头地敲门,送进来一杯黑咖啡,然而口感却没有一次能够拿捏准确。
璃在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她有多么活跃,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安静的,矜持着尽量不麻烦别人,但是她不在了,他却觉得这么冷清,这么孤单。
现在迹部才明白,过去的他是多么幸福,拥有着这世界上多么让人羡慕的珍宝,然而是他的愚蠢和刚愎自用毁掉了这一切。他坐在璃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里,不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缓慢地呼吸着,想象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她都在做什么,但是,这房间里属于她的已经太少太少,真正她会用到的东西,已经都不在了,唯一留下的,只有一些仅仅穿过一次的礼服首饰之类,完全没有她特有的温暖。
迹部躺在那张华丽的欧式风格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突然就理解了璃当年的心情。那样大得好像一座城堡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每日每夜绝望而无助的感受着父母遗留下来的气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弭,该是怎样一种孤独悲戚的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背弃了自己。
出现在大家眼前的迹部,从来都是完美无缺的,即便所有人都已经从报道上得知了蝶野璃的死讯,也没有人能从这位“冰帝之王”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他每天照常参加网球训练,照样认真的上课,处理学生会的各种事务和公司的公事,与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网球部的成员们都知道,他变了。
他不再允许训练的时候有后援团尖叫着围观,也很少在练习赛的时候抚着泪痣骄傲自信的说“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技下吧”这样的话,他开始讨厌众人疯狂崇拜的议论,也很少去餐厅。过去那个嚣张华丽到极致的少年,变得愈加的沉默和稳重,仿佛一夕之间,已然千年。
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到场观看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冰帝那个一贯张扬倨傲的大少爷迹部景吾,出场之前那套几乎成为标志性的过场,消失了,虽然他还是扬起右手打出帅气的响指,也依然自信的向全场宣告“胜利的人就是我”,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过去那仿佛能够撑起整片天空的身影,是那么寂寞和……苍凉。
改变的还有忍足。尽管依然绅士风度优雅从容,会和队友插科打诨,一如既往的睿智聪明,但是却褪去了似乎已经成为习惯的戏谑和玩世不恭,认真的过了头。每天必和迹部有一场真刀真枪的练习赛,站在赛场上,也一改往日的慵懒和敷衍,变得犀利而咄咄逼人。自从开赛以来,一场都没有输过,几乎全部是6:0完胜。
静藤安从全国大赛第一场赛事就一次都没有缺席过,每次,她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观众席的后排,认真的看比赛,然而却不像其他的观众一样会因为场上的队员输球或赢球而激动,只是看着,不出声。她本人对网球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她记得,璃曾经和忍足说过,希望在她手术结束之后能够得到冰帝全国大赛的金牌作为祝贺。
现在的她,在替她看着。
迹部的变化她都能看见,那少年竭力隐藏的痛苦和悔恨,不是伪装出来的,但是静藤安想,她也许能够接受,但是却永远也不能原谅迹部。很多伤害,是在无意中造成的,但是毕竟发生就是发生了,再做多少弥补,也都无济于事。
圣诞节时他们一起去看烟火表演,忍足悄悄拍下的璃的照片冲印出来。五颜六色的烟火的色彩照亮了整片天空,映在璃微微扬起的脸上,流过温暖的光芒,她笑得那么美,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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