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部都品尝过了。他盯着手机许久未亮的屏幕,胸中积郁的烦闷不断地膨胀着,胀得他感觉胸口都快爆炸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宽阔和悠长,怎样都望不到尽头一样,陡然生出的无力感让迹部坐立不安。
他钻出跑车,急躁的快步走进一家商店,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可是琳琅满目的精致商品却更让他心烦意乱。铺天盖地的躁动在血管中疯狂的流动着,冲击着薄薄的血管壁,在柔软的血脉中留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印记。迹部看着街边走过的行人,看见男人的指尖明明灭灭的香烟,突然猜测,人在抽烟的时候到底是想些什么呢?那种看上去不太华丽的烟雾,又能给人带来什么?
他忽然想尝试一下。
以前,迹部是不抽烟的,他觉得那是颓废无聊的人才拿来消磨时间的工具,当他自己手里也握着不大的方盒子的时候,他还是
没能改变那种想法和认知,但是,也不否认,这一刻的他,确实颓废无聊。
打火机和香烟都是从旁边的超市临时买来的,虽然已经价格不菲,但是和迹部一贯用的东西比起来还是不太华丽。他坐进车里,庆幸自己被烟雾呛到的表情没让别人看见。
并不是什么好感觉。烟雾给人一种干燥的暗示,让迹部顿时觉得喉咙干涩,似乎连整个身体都缺水了一样。但是,淡青色的烟雾循着不规则的轨迹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一缕接着一缕,让原本清晰的视野有些模糊了,刺鼻的味道使得双眼想要流泪,要睁大眼睛,很努力才能看清车窗外的景象。
这一瞬间,迹部似乎突然明白了,之前他想到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并不是因为香烟这个东西本身或是抽烟这件事能给人多么大的安慰,而是因为,袅袅烟雾遮挡了这个世界本身的模样,给人自欺欺人的空间和机会,让人可以幻想,可以期待,把希望压在未知的事情上,借以缓冲现实带来的压力和无奈。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吸烟时用到的是肺,不是心脏,因为往往,烟雾进到身体里的那一刻,心在忙着疼痛和悲伤。
电话响了起来,终于找到了璃新居的地址。
迹部打开车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灌进来,驱散车内的烟雾,随手将燃尽的烟头丢出去。
不管是什么事,他学得都很快,只不过一支而已,便已娴熟自然。还剩下十九支,但是他想,以后可能他不再需要尝试这种东西了,因为,他不必像方才心里想到的那样,去找过成百上千的十字路口,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迹部站在璃的门前,看着门牌上的“蝶野”两个字,突然觉得很孤单。
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璃。
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对璃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每次提及,她都会想起,她的身边,拥有着同样姓氏的人,已经都不存在了。如此孤孤单单的两个字,会给她带来多少难以言喻的冰冷和伤痛?他知道一个人的滋味,知道在孩子的心中,父母是多么重要多么无法替代的角色,因为他也曾一个人,在那所大房子里,无数次的等待忙碌的双亲。
然而,他比她幸运,也比她幸福。因为他即便等不来,也可以告诉自己,是他们太忙了,而她,却只能又一次确定,他们是真的不在了。
为什么之前他从未想过,璃也是孤儿呢?就因为她总是微笑着,云淡风轻好像并不在意吗?
他欲按下门铃的手,突然变得有些颤抖。
电梯门缓缓打开,迹部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璃明媚的笑脸,同时还有静藤安和忍足的身影。
他有点呆。
印象中,似乎很少见蝶野璃笑,
即便有,也不像这般轻松自在,仿佛训练好的似的,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现在,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水蓝色T恤,白色的中裤,头发随意挽在一起,显得随意而亲和,却意外地笑得那么明媚清澈,让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生动传神。
她……也会这样笑吗?又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耀眼如此温暖的她?
忍足第一个看到了迹部,敏锐的顿住了脚步,紧接着,静藤安也看到了,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璃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嘴角还带着没有收敛的笑意,在看到迹部的瞬间僵硬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冷到最低点。
迹部的心有些沉闷。他清楚的看见,璃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僵下来的笑脸,暗叹自己果然是被讨厌了,连个笑也不愿意给他。可是,忍足的出现让他更加不悦。为什么每次,他都比忍足知道得晚?
“啊恩,忍足,你知道璃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本大爷?”心情恶劣,口气自然不好,迹部一肚子气没处撒,自然全堆到忍足头上。忍足心里也清楚,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旁边璃突然插话。
“是我的主意,叫他不要告诉你。”
迹部一噎,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让他不知要如何应对。这样有些锋芒的蝶野璃,他很陌生,傻在原地。
在这片静默中,静藤安警惕的往璃身前挡了挡,敌视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射向迹部,璃轻轻碰了碰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安,侑士,你们先进去吧。”她说。有些话,真的需要和迹部说清楚,本来她想单独找个合适的时间,可是看迹部的样子,如果今天不说出来,恐怕他是不会放弃的。
静藤安有些担心,还想再说什么,被忍足扯了扯又止住了话头,她又瞟了一眼那两人,终于放弃了说话的权利,跟着忍足进了房门。迹部眼角的余光瞟到忍足用自己的指纹打开具有指纹识别技术的防盗门,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们是有多熟悉?熟悉到璃允许忍足随意进出自己的家门,又是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称呼彼此名字的地步?刚才璃那声“侑士”叫得极其自然,没有半点犹豫,清脆得仿佛百灵鸟般的声音飘出,像是山间泠泠淙淙的清泉水撞击在山石上,让人心情愉悦。他想,已经有很久,没听过她叫自己的名字了呢!
“什么事?”等听到房门关起来的声音之后,璃才淡淡的问,声音没有波澜起伏,也没有感□彩,冷冰冰的,带着点敷衍了事的感觉,让迹部不禁蹙眉。
“怎么搬到这种不华丽的地方来?”他本来想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可是话到嘴边硬是换了词。他想,她会离开,是自己伤了她太多次,而今又有什么资格问她何时回家?
“等这学期
结束了,我回英国。”璃没有回答迹部的问题,而是侧着脸,平静无波的扔下这样一句话来,语气带着些许倦意和懒散,“西园寺小姐的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抱歉。”
迹部的注意力被她要回英国这条消息吸引,一时未能反应过来这又关真夜什么事,愣怔了一下才恍然领悟,心里不禁有点恼。天知道他关心的是她要走的问题,她怎么到现在还想着真夜的事?
“你开什么玩笑!本大爷不准!”迹部有个习惯,一旦不知所措或是着急起来,语气就生硬异常,现在就是这样。他其实很少在璃面前用“本大爷”这样的自称,但是这次他用了,而且口气强硬。说实话,他是真的被她要回英国这样的话吓到了,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不想让她走,至于理由,他没想过。
“我从小在英国长大,不太习惯日本的学校。”璃的语气还是淡淡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看迹部,而是微微侧着,看着自己家门口的门牌。她怕一接触到他那双高贵深邃的眼睛,已经下定的决心就会顷刻崩塌。
“本大爷刚到日本的时候不也适应得很好!”明明知道她是找借口,但是迹部硬是不知道该怎样驳倒她的说法,本来是挽留的话,也被他说得霸道不已,“时间久一点就习惯了,这不是理由!”
我怎么能和你一样呢?璃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丝有些苦涩自嘲的笑容。你是那么自信耀眼,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那种魅力让别人臣服在你脚下,骄傲十足又高贵十足的带领着追随者前进,而我,正是因为在你面前,才变得小心,变得卑微,原来的我并不是这样的啊!你说得对,这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就是,我爱得太累了,不想继续下去了,所以要离开你,试着忘记你,请你不要在我已经决定退后放弃的时候如此急切和热情好吗?你这样,会让我产生错觉,觉得你很在乎我,动摇我本来就不坚定的决心。
她转过头,在夕阳的余晖中直视着他的眼睛,澄澈的眼底静静的流淌着不知名的思绪。她看着金色的阳光在迹部身边勾勒出一圈剪影,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上,混乱了身体本来的比例,也拉近了本来不够亲近的距离,让影子交错辉映,反射出暧昧的错觉。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五官在斜阳中或明或暗,眼角的泪痣隐在睫毛的阴影中,灰紫色的短发张扬的肆意妄为,折射出阳光的色彩,俊美的仿佛天神一般。
她看着他玛雅灰色的眼瞳,像要看进他的灵魂:“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意义,因为不管迹部的回答是什么,璃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决定了,即使不回英国,她也不会继续留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在能够思考之前,嘴巴就已经自动问了出来。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的时候,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懊恼和失望。她还真是……高估自己!
为什么?
迹部没想过他为什么想留住她,只是凭着本能做了这一系列的事,他无法解释,也不想说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他最初所以为的“青梅竹马”。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音节,脸上瞬间浮现懊恼。
怎么连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呢?
璃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见他欲言又止,见他打结为难,依然不动,仿佛要看看,他究竟在回答前,还会有多少犹豫和反复。
迹部景吾,你连我这样一个基本的问题都无法回答,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要我不要离开呢?你只是习惯了吧?习惯在你一转身就能看见我,习惯我的隐忍包容,习惯我做你的候补,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在旁。但是那并不是爱,我所要的,是同等浓烈的爱情,是同样呵护着眷恋着对方的牵挂思恋,是恒久忍耐而恩慈,是信任疼宠,是彼此支持相偎相依,而不是你这样,在想起来的时候偶尔拿到阳光下摆弄,在忙碌的时候扔在潮湿的角落,从不在意,从不暧昧温柔,没有一点信赖相互猜疑。你只是,需要一个完美的温室,仅此而已。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绵长,越过他的肩,看向他身后的墙壁,眼瞳中跳跃着点点惆怅。
迹部觉得必须要赶快说些什么才对,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不值得他花这么多时间去想,然而,他又怎样才能让她明白,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想法?
“你以为迹部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吗?”他开始蛮不讲理。以前的璃,若是遇到这样的时候,便会放弃原先的坚持了,事实上,迹部也很少见到她真正坚持一件事的时候,她总是笑得温润的告诉他,你决定就好。
不远处的门后,忍足和静藤安贴着坚实的防盗门,听到迹部这句骤然拔高声音的几乎是不讲理的话时,忍足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这个白痴这下完了”的表情,静藤安则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么你又以为,我是什么人?”璃表情不变,目光依然流连在迹部身后的墙壁上,眼瞳的焦距却始终不曾集中在他脸上,她的声音还是低低的,淡然的,听不出情绪,甚至让门后的静藤安和忍足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重重的击中迹部的心口,让他浑身一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竟然用了这样一个词!
迹部的心脏突然尖锐的疼痛起来,他想否认,可是回想起种种往事,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从来没有善待过她,也难怪她会这样想。
夕阳偏了下去,秋天的白昼已经有些短了,夜幕降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公寓的楼层在17层,不算低,走廊上的玻璃是质量很好的钢化隔音玻璃,隔绝了街道的吵闹喧嚣,让整条走廊更加静谧。透过玻璃射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洒在地上像是谁人鲜艳的血迹。璃精致的脸在残阳中显得有些透明,鬓角无意中垂下的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呼吸轻微的晃动着,迷人的水眸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轻轻眨一下,纤长微翘的睫毛在血红的残阳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时光在青春的弦上静静流淌,带来往事如殇,在两人的生命中缓缓前行,带不走回忆,流不到未来,它停在时空的某一处交接,被昨日遗忘,被明天抛弃,只能紧紧依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0页 当前第
26页
目录 上一页 ← 26/9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