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热。所以,何时上灶蒸炒还真是个需要讲究时机的问题。
正在江小舟发愁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外人呼马嘶,爱凑热闹的他就不自觉往外跑。
帐篷外,李肃昭一身宝蓝色的劲装,腰插三尺青峰,端坐在一匹通身黝黑的高头大马上。马背上挎着把几乎等人高的大弓和一袋子羽箭。在他周围有着数十位侍从也都整装待发。看这架势,今天的狩猎即将开始。
眼瞅着李肃昭快要离开,江小舟不知怎的头脑一热,肚子里的话来不及过脑转转就脱口而出,“王爷,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给你做点心。”
江小舟说完就后悔得想找个兔子洞钻进去。因为附近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大家纷纷转头,对他行了“注目礼”,当然也包括李肃昭。
李肃昭原本神色平静地坐着,听到江小舟的话后脸上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也不知是吃惊江小舟问的内容,还是吃惊江小舟的音量。不过他很快就调整成平时的模样,别过头去一催身下坐骑,绝尘而去。那些侍从本都看着江小舟,竟没人发现主人已经离开,直到嘴里吃到李肃昭马蹄扬起的尘土,这才惊觉,纷纷扬鞭追赶。
江小舟见了他的反应,不觉有些沮丧,低着头回到了厨房。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候,原本早已离开的一名侍从突然转了回来。他跳下马,走进厨房对着江小舟笑眯眯道:“王爷让我转告你,中午他一定会回来。”
得了确定的口信,江小舟立刻觉得事情好办了许多。他抓紧时间用水和少量蜂蜜和了一斤糯米面粉,同时将一大块的南瓜上屉蒸,差不多七八分熟的时候断火待凉。因为南瓜全生的时候比冬瓜还脆,蒸的时间越长就越软,其甜度也会同比例增加。江小舟想用它当馅料,所以必须做些预处理。
等到南瓜凉透后,他用汤匙的握柄处当工具,将南瓜挖成一个个小圆球,再揪起适量的糯米粉团搓圆了当外皮,将南瓜球裹了进去,再搓平封口处,这种手法有点类似正月十五包元宵。
忙活完这些,他将一排如鸽蛋般大小的糯米丸子依次码放进蒸屉内,待等李肃昭回来后就能开火蒸了。
眼见日头逐渐升到了头顶心,午时刚过,江小舟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似乎有一队人马正向着他站立的方向奔来。等靠到能看清骑马之人后,赫然发现跑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李肃昭。
见他按时而回,江小舟忙钻进厨房,将蒸屉搬上炉灶,只要等丸子蒸熟,这道“蜜汁鸽蛋”就算是成了。
随后江小舟三下五除二的削出几个荸荠,用清水漂净后切成能一口吃进嘴里的大小,再支起口铁锅,加入一丁点的水,准备炒糖丝。这个可是全看厨师功力深浅的技术活,火候的控制是关键。火大则糖焦,火小则无丝。
所以江小舟目不转睛地看着锅,同时用炒勺向同一个方向匀速地搅动,等到白糖慢慢融化,原本赛雪的颜色转为深红之后,江小舟立刻将锅从火上端离,浇到了荸荠块上。一碗卖相十足的拔丝荸荠华丽出世!
此时,隔壁灶眼上的蜜香鸽蛋也够了火候。打开蒸屉盖,一个个粉白圆润的糯米丸子精神抖擞地坐在蒸屉里,准备接受领导同志的检阅。
江小舟匆忙将两道甜点放进木质托盘内,以最快的速度端到了李肃昭的帐篷里。
此时李肃昭已经换了身舒适的便装,刚想张嘴吩咐人传江小舟来,就见到那人出现在了自己的帐门口,手里还端着两盘热乎乎的点心。不自觉地,李肃昭的唇边露出了清浅的笑意。
江小舟微微低着头,将点心放在了李肃昭的面前,然后退到一边。对于他的“乖巧”,李肃昭先是报以深深的注视,然后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江小舟送来的点心上。
两道点心一红一白,红的那盘有着琥珀之色,琉璃之光,白的那盘有着珍珠的温润感,而且越是靠近边缘的地方越是透明。让人望而生津。
就在李肃昭拿起筷子刚想吃的时候,突然门外有人高声道:“皇上驾到,寿王李肃昭及众人接驾!”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猛然听到这种类似于锐器划过玻璃时发出的刺耳声的嗓音,江小舟吓得双肩突地跳了一下。他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想看看说话的是什么人。
李肃昭同样也被这把声音吓得不轻,手里捏的筷子差些落到地上。他倒不是因为内侍的声线太过难听,他惊的是皇上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就在两人几乎同样呆若木鸡的时候,有人高挑门帘,然后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大跨步走了进来。
当今天子李殷正见到已经跪拜在地的李肃昭,立刻虚扶他了一把,爽朗笑道:“昭儿无须多礼。这里不是帝都,既然是出来打猎游玩的,有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吧。”
“遵旨。”李肃昭依旧恭敬回答,将李殷正让上了正坐。
既然皇帝本人不想讲究,江小舟也就乐得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谁也没事先想过李殷正会出现,自然也就没人教他见到最大的领导人后该怎样自处。所以江小舟站在帐篷一角,大大方方地观察起这位天子来。
李殷正鬓角已有些霜白,两道浓眉间的门心处有着淡淡的皱纹,显示他有经常皱眉的习惯。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令人有种不敢对视的压迫感。身上华贵的织锦缎袍将他威武的身躯完美地衬托了出来。袍身上绣着一条盘在彩云间的五爪金龙。龙身修长,龙目威严,气度像极了袍子的主人。
就在江小舟注视着李殷正相貌的时候,他已经和李肃昭热乎地聊了起来。几句话后,李肃昭算是明白了,原来李殷正之所以会出现,完全是自己招来的。
李肃昭上午本是陪着他打猎,但心里还记得中午要回来这件事,所以就趁着李殷正离开的空档,编了个托词,托内侍们转告说,自己昨晚宴席上酒喝多了,宿醉压身,折腾了一上午有些疲累,要回来休息。
等李殷正发现李肃昭没了踪影,又听说似乎是病了,这才匆匆赶来看个究竟。不过当他发现李肃昭气色如常的时候,倒没显出什么恼怒来,反而对放在桌上的两道点心起了好奇。
天子嘛,就是天神的儿子,地上属他最大。正好又是该吃午饭的时候,所以李殷正也不需经过谁谁谁的同意,自然而然地夹起个糯米丸子放进了嘴里。
见到此情景,李肃昭和江小舟顿时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李殷正嚼了两下,突然轻轻“咦”了一声,然后边点头边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旋即指着点心问:“昭儿,这是你家厨子的手艺吗?这叫什么?竟如此可口,甜而不腻,还有种诱人的淡香。”
听见李殷正的夸赞,李肃昭大松了口气,他指着一旁的江小舟道:“回皇上,这点心正是我府里的厨子做的。至于叫什么……”
李肃昭对着江小舟使了个眼色,江小舟心领神会地走上一步道:“回皇上,这道点心叫蜜香鸽蛋。”
“噢!”李殷正又夹起一个,但这次没有整个吞下,而是咬了一小口,露出了里面的南瓜球。
当他看了一眼后,竟哈哈笑了起来:“好一个蜜香鸽蛋。乍听这名,还在想,单是因为其形大小相似的话,为何独用鸽蛋这词。咬开后才发现,原来内里竟是金黄色的,和蛋黄足有九分相似。看来做这点心之人,真是用足了心思。”
17
第 17 章 ...
17 野味,当然是烤着好吃
李殷正吃了两个蜜香鸽蛋,还想接着尝尝拔丝荸荠。可当他筷子还没夹着荸荠的时候,江小舟猛然高声道:“等一下,那个已经不能吃了。”
江小舟的声音虽然不像内侍般刺耳,却是把李肃昭吓得身体一颤,直后悔刚才没找机会打发他出帐篷。李肃昭完全没想到竟会有人敢这样直截了当阻止皇上。要是李殷正追究起来,江小舟的惊驾之罪绝对没跑。但已经说出口的话,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所以李肃昭只好抿紧了双唇,听天由命等待李殷正的反应。
李殷正听江小舟如是说,还真是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男子。别说是坐上皇位后,就算当初他还是个皇子,也没人敢当面冲着他突如其来地吼一声。所以,在打量的同时也好奇江小舟瘦小的身躯内藏着多大的胆识。他故意沉下脸色,佯装不悦问:“为何不能吃?”
江小舟哪里懂得什么叫“惊驾”,自然不会担心自己莽撞叫了一声后,会给自己惹出什么祸事来。他只知道拔丝一旦冷了糖浆便会凝结,不但荸荠沾着一起不容易夹起,口感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出于厨师的职业道德,他断然阻止了李殷正,打算再给他做一盘新的拔丝,反正原料都还有富余。所以他也不在乎李殷正的“怒色”,安之若素地将其中的缘由说了个清楚,末了还表达了愿意重新炒一分糖浆的想法。
看着泰然自若的江小舟,李殷正不觉开始心生欣赏。他忍住笑意,挥手示意江小舟再去做一份拔丝。等到帐篷内只剩他和李肃昭后,这才点头赞许道:“昭儿,你这个厨子请得好,为了盘点心,就连寡人也不害怕,当真是尽职得很。不管是做菜的还是做官的,都要像他这样,朝廷就能太平许多。”
李肃昭忙躬身施了个君臣大礼,道:“皇上谬赞。曲合不过是一凡夫俗子,干得又是些烟熏火燎的下等活,实在不能和朝廷官员相提并论。他是小地方出身,自幼没见过大世面,更不懂得待君之道,刚才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念其无知,勿责才是。”
李肃昭说完,李殷正笑得更深,他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慢悠悠说道:“昭儿,你今天是怎么了?入朝伴驾这么些年,你是所有晚辈中最懂寡人心思之人。难道你认为寡人会为了这般琐事去为难一个下人?”
听出李殷正弦外之音,李肃昭掌心不由微微冒汗。他将头垂得更低,朗声道:“臣惶恐!”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李殷正面上神色不变,却也不肯多语,两人就这样对持着,直到有人进来打破了僵局。
江小舟以最快的速度炒完拔丝,端进了帐篷。当他看见李肃昭头低得像个日本人一样,不由顿住了脚步。见状,李殷正向他招招手,“过来吧,不然又该凉了。”
拿起筷子,李殷正夹起一块荸荠,十几根如发丝般的糖线随着筷子的升高不断延伸,直至荸荠进了李殷正的嘴,最后一根拔丝才断开,随即糯甜的糖浆和爽脆的荸荠占据了口舌间所有的角落,扫荡着李殷正的味蕾。
看得出,李殷正很喜欢这道点心,连吃数口后这才放下筷子,眼中满是赞叹地看着江小舟道:“除了点心,你可还会做其他菜肴?”
江小舟点头称是。于是李殷正命人拿来了好几只早上猎到的獐子和野兔,让江小舟做成熟的当午膳。
江小舟看了看地上一堆“尸体”,忍不住一阵皱眉,照旧还是大咧咧道:“回皇上,兔子我以前曾做过,红焖最香,但需要用小火炖上一小……不是,是大半个时辰才能入味。所以想要中午吃肯定不赶趟,晚上倒是可以。至于这两只……”
江小舟握住一条獐子的后退,费力将它提了起来,说,“这个叫什么?我从没见过,所以一时间还想不到该怎么烹制。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给我些时间先做些尝试,最好明天晚上再给皇上品尝。”
听完江小舟滔滔不绝的话,李肃昭认命的合上了眼,不再敢看李殷正的表情。他已然断定,这次把江小舟带来秋狩是自己这辈子中最为失策的决定。
李殷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小舟,一时间有些回不过味来。在确定他眼里的诚恳后,李殷正释然了——江小舟是认真地拒绝了自己的要求。
于是李殷正情不自禁地仰天大笑,嘴里不断念着,“有意思,有意思,你是寡人见过最有意思的厨子。准奏!如此兔子今天也不忙吃,全归明天的晚膳食用。”说完,李殷正起身,边笑边行出了李肃昭的帐篷。
“恭送皇上!”
等李肃昭施完礼站直身体,李殷正早就没了人影,再看江小舟,已经放下了獐子,正和它大眼瞪小眼。看来他是真不认识这东西。李肃昭捏了捏有些酸胀的内眼角,颇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那叫獐。一般都是抹层盐,烤着吃。”
江小舟暗自点头表示赞同。其实不用李肃昭说他也想到,野味嘛,当然是烤着好吃。但烤也分干烤和湿烤两种。干烤比较简单,边烤边抹些调味料,功夫都在如何调配作料上,所以每个人调出的味道都不同。湿烤就相对繁杂些,必须先将肉加料腌制,方能上火烹制。
李肃昭见江小舟低头不语,以为他仍没想到该如何烹制,于是便担心起来,“你若是不会弄,就趁早告诉我,我好去回皇上,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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