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霍斯维当时到底知道多少他和大哥事情，但是霍斯维从没有表现出在这方面狭隘，一直是非常理解和宽容姿态，苏凌在他这样影响下，也慢慢觉得自己是真放下了，大哥就是大哥，永远都是自己最亲人。

    这么想着，苏凌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了过去。

    那边很快传来大哥温和磁性声音。“小凌，什么事？”

    苏凌说：“大哥，这几天还好吧？”说起来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了，大嫂预产期在即，大哥也推掉了外地一些活动，待在他早年在岛外买桃花源般大房子里，白天和家人在一起，晚上有空在画室画画，处理个把公务电话，苏凌也羡慕他这日子过得，别人需要多少年才能有他那份闲意啊。

    苏杭低声笑：“怎么，想起大哥来了？还挺好，有空过来玩啊。”

    苏凌说：“正为这事，晚上来看看你？”

    苏杭在那边静静说：“行，我们在家‘恭候’你们。”苏杭口气听上去很正常，甚至是轻松、带着一点点调侃味道。

    苏凌刚想说他带个人过来，一听到大哥这话，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也许是和母亲交流过，也许是他本来就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一般，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说出这句话，就够了。

    苏凌顿了一下，然后回答：“好，晚饭以后过来。”

    挂了电话，苏凌低低叹了口气。

    霍斯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红灯时候，将他揽进怀里，抚慰似地吻了他额头。

    苏凌看他，用力一拍他肩膀：“看你，我可不是小孩子！”

    霍斯维换挡开车，说：“你知道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事。”

    苏凌听他提起这个，饶有兴趣看着他侧脸，说：“嗯，继续。我想听。”

    霍斯维慢慢说：“十八岁出前夕，跟着我母亲来这边看看，想着出来散散心，你知道那时候我并不想出，那时候水云她们压力都很大，我不想一个人出去，但是又没办法。”

    苏凌静静听着，他有点无法想象霍斯维口中“没有办法”有多严重，而且当时他还那么年轻，就要承受那么多压力，身为长姐水云那样子强势性格毕竟不是空穴来风。

    “当时来这边没想惊动人，只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是有人通知了你父亲。母亲提出是过来随便玩玩，就邀请你们家人一起来。于是就见到你了，当时你才十岁左右吧。巴巴地跟在苏杭后面，谁也不放在眼里样子。”

    苏凌被他说笑，不过霍斯维说没错，当时他眼里却是只有苏杭一个人，那时候他，幼稚、单纯、任性，甚至以为他世界就是大哥给。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

    苏凌又听到霍斯维说：“当时就觉得这小孩真有趣，一般见了我孩子不是异常早熟就是异常紧张，像你这样还真少见。你知道吗，当时你这真不算显眼，你大哥哪方面都比你强得多，说实话他真是我见过最漂亮人之一。但不知为何，吃饭时候忍不住看了你好几次，你还是一副傻傻样子。”

    “好多年后，我在一次华人商会画展上看到你大哥，当时他，光彩夺目，不过看到他时候，我脑子里浮现却是你脸。我和他寒暄，问起你近况。”

    “回以后那段时间，忙得几乎昏天昏地，唯一没有遗漏就是你消息，知道你来北京上大学了，直到那次听说你进医院事情，实在是忍不住来看你，在医院见到你，你状态实在让我担心，当下就决定留下来陪你。”

    苏凌听到这里，问他：“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你是谁？”

    霍斯维说：“傻瓜，当时我说了，又有什么用，你当时满脑子自暴自弃，我希望让你慢慢好起来，其他都是次要。”

    苏凌倒实在不知道他竟然有获得霍斯维这样人这么多关心和关注，他觉得有些受宠若惊感觉。无论从哪方面看，大哥都是比他优秀，但是霍斯维竟然就记得他，他感觉很奇妙，心里也想这就是缘分吧。

    后来事情自然就知道了，霍斯维选择不再继续沉默和等待，在恰当时候来到他身边，他就此正式进入苏凌生命，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彩排，就是那个时候。

    苏凌想了一会，说：“谢谢你，霍。”谢谢你以前关注我，谢谢你现在……爱我。

    吃完晚饭，大概八点左右，两人前往苏杭家里。下车走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一个农家院子，院子门是半开，看来大哥早就为他们预留着门。

    院子极大，竹林葱葱，穿过竹林就是苏杭住处，苏杭这处房子比较偏僻，但风景实在好，虽然表面看上去只是普通民房，其实内里自有玄机，三层高半开放式土楼，外墙没有多余装修，兼顾美观和实用。

    推开半掩着大厅门，苏凌听到苏杭声音：“小凌，霍先生，来了？”

    苏凌看到大哥正在泡功夫茶，大嫂坐在一旁铺着柔软毛毯软椅上看着他，看到苏凌和霍斯维，抬脸微微一笑。

    苏凌笑：“打扰了，大哥大嫂。”

    大嫂方琳作势要起身，苏凌连忙示意她坐下：“不客气，大嫂，你别忙了，我们来得正好，能喝到大哥功夫茶。”

    苏杭对妻子说：“你坐着吧，别累着了，都不是外人，我先为你介绍一下，这是霍斯维先生，霍先生，这是内子方琳。”

    方琳含蓄地打量着坐在苏凌旁边这位贵客，他长得极英俊，甚至不输于自己丈夫，更何况那举手投足气势——方琳也是好家庭出来孩子，看人眼光自然一流，她在心里立刻对这位客人打了满分。

    “您好，霍先生。”面对这么贵气客人，方琳倒觉得今天自己素颜有些失礼了。

    这位霍先生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却带着温和意味，令人如沐春风。

    苏杭今天穿着一件咖色衬衫，配着淡卡其色休闲裤，越发衬得眉目俊美，配合着行云流水般动作，更加赏心悦目。比起一个画家，苏杭更适合去做一个模特，他好相貌实在是让人见到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赞。

    等苏杭把最后一道茶沏开，终于见他抬起了头，他看着霍斯维，举起小茶杯：“霍先生，您请。”

    苏杭脸上洋溢着笑意，但是苏凌却仿佛看到大哥刚才眼角那一刹类似凌厉目光。

    霍斯维目光沉沉，看不出什么，过了大概几秒钟，霍斯维双手接过茶杯，静静说：“苏杭，多谢。”

    不知为何，苏凌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几个人慢慢品，才知是本地著名大红袍，大哥技艺是好，不过这茶苏凌多少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着苏杭问：“霍先生家里生意还好吧？”

    霍斯维说：“一切都好，多谢关心。”边说边接过苏凌手中杯子，放在几上，动作纯然带着一种不言而说亲昵。

    苏杭好像没看见，方琳缺多少看出些门道，垂眼勉强压下了几分惊讶。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苏杭要父母带着苏洋出去玩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对。刚才还没多想，现在一看，他们两人之间自然地互动，大概排演了几百次都没有这么自然地效果，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过了一会，苏凌和大嫂聊起来，问起预产期事情，并且提到周末拍照事情。

    方琳看了丈夫一眼，然后听到苏杭说：“既然爸妈都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霍先生，舍弟不太出息，麻烦你多费心了。”苏杭温柔看着苏凌，慢慢说。

    霍斯维平静接下话：“多谢，这是自然。”

    到这个时候，两个人声音里才多了那么点温度，全是因为苏凌。

    坐了一会，方琳父母带着苏洋回来了，大家又寒暄了一会。苏凌两人表示不好再打扰，于是准备离开。

    苏杭说：“我送你们。”

    夜色朦胧，三人走在青石板上，都没有说话，耳边听到各种昆虫鸣叫此起彼伏，这夜晚，大概毕生难忘。

    到了门口，趁着霍斯维开车空挡，苏家两兄弟站在门口讲话。

    苏凌说：“大哥，回来以后，时常想起和你一起度过时光，想起那时我们正年轻，总是随心所欲。大概人老了，总会想起过去，以前年轻不觉得，现在真觉得青春宝贵，一下子就都没了。”

    苏杭含笑看着他：“你现在也还年轻，大哥为你骄傲。”

    苏凌看着大哥，欲言又止。

    苏杭插在裤袋手伸出，在空气中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苏凌肩膀上，低声说：“傻瓜，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想些有没。你跟他很合适，爸妈都觉得好，大哥怎么不同意？”

    苏凌万千话语都被大哥这句话给消散了，只能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坐上了车，苏凌在后视镜里看到大哥月光下挺拔身影，渐渐不见。

    苏凌打开窗户，有凉风涌进来，吹动头发，令人心旷神怡。嗨，果然是想太多，爸爸和大哥都这么说自己，苏凌暗自嘲笑自己。他侧头看着霍斯维，最爱人都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

    苏凌想起一事，对霍斯维说：“霍，下周想去一趟杭州，有没有时间？”

    霍斯维答应了，随口问：“什么安排？”

    苏凌笑了笑，想起那个可爱声音，说：“有个女孩子邀请我们参加她婚礼。”

    霍斯维似乎想起来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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