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着我红肿的唇,说:“今天暂且放过你,息阳,我回来后三月之期便满了,可记住了?”
赫连越在暮色降临[③üww.сōm]之前带着铁卫离开了安城,随行的还有一辆华美异常的马车。
第八十四章 复明 1
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底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蓦然发现自己背上已经汗湿衣衫。我赌对了,关在地牢里的并不是慕程,只是一个声音和他略微相似的人而已。他要把慕程当做谈判议和的筹码,自然不可能这样对待他。
他不过是想试探我,究竟我对那些事情知道多少而已。
缓缓把身子沉入撒满了嫣红花瓣的浴池,热水刚好到了我的肩上。
赫连越走了。
此去可能再不能回来。
或者说,我不可能再在这个地方等待到他的回归。
我一天天地等,等久盼的佳音。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连我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赫连越对我万般是假,惟独有一样是真的,那就是他很在意息阳的存在。他对一个女人的爱意深不见底,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我,我不知道该拿什么去还这种带着蒙骗的爱。
半个月过去了,我终是等来了这一天。
白芷说要见我。
我到了玉坤宫,里面空荡荡的只余我和她二人。没有客套没有多余的伪饰,她一开口便说:“国主三日前在距离沥城二十里的乌蒙平原遇伏,有人在乌蒙设下了阵法,劫持了慕程入了阵,国主领兵追击不慎被困在阵中。设阵的那人你可知道是谁?”
“皇后以为息阳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嗤笑,“皇后一根金针锁住了息阳的记忆和光明甚至是生命,我如何能比得过皇后。”
“你知道本宫最讨厌你什么吗?”白芷从高高的凤阙上走下,走到我面前,站定说:“工于心计,故作潇洒,明明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不爱的人,却从来不放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人。你不过是个普通妃子,可在你心里这世间无人能比得上你尊贵,因此你的自私,你对别人的伤害都是理所当然的。你欠下的别人的情,也是不用还的……”
“今日皇后是想代某人催促息阳还情?”我笑了,“愿闻其详。”
“你不担心本宫会对你不利?”
“难道息阳有能力反抗?”我说,“皇后不要忘了,国主亦是息阳的夫君。息阳并不是第一次为国主解忧。”
“我不相信你。”白芷毫不客气地说,一击掌,两旁帐幕后埋伏的人冲出来把我制住,我安安静静地不说话,被扭到身后的手臂断裂般痛,白芷说:
“那阵法名为九龙潜渊阵,东庭刚承袭宣阳王爵位的司马星南从小研习奇门遁甲之术,据说此人精通此道,兵法上行军布阵在当世无人能及。本宫担心国主有任何意外,所以麻烦息夫人安心地留在安全的地方以待国主平安归来。”
我被扔进赫连越曾经带我去过的那个地牢里,不知道还是不是那间囚室,沉重的铁链锁着我的双手双脚,我瑟缩在墙角的干草堆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
在囚室中呆了两天,我想了很多很多。
越迫近真相,我反而越加迷惘。
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重要吗?理智告诉我,很重要。人不能生活在一种谎言之中。
如果我不是宠妃息阳,而是那据说已经死去的梅子嫣,我有自己的亲人、朋友、爱人。可是记忆没有了,我会是那个慕程口中兰心慧质、聪颖过人,让人爱恨不得的妙手神医吗?不要说医理处方,就是简单的一株植物我也不知道它有何药用。
如果我永远都找不回自己的记忆,带着梅子嫣的这副躯壳活着,还有被人爱的资本吗?那些一生一世的誓言,到底是属于谁的?
当白芷再一次站在我面前时,我不紧不慢地对她说:
“你是想把我带到乌兰平原把我高高悬挂在旗幡之上,或者还给我放点血什么的,来逼迫屹罗大军或是司马星南交出国主?皇后是不是太天真了?我记得,慕程之所以被捉,完全是把我错当做他的未婚人。如今不管我是谁,对他们而言,是个足以怀
疑和不信任的敌人,你觉得在国家利益的阴影覆盖下,还会有人把我当成别人?”
“他们不会把你当成别人。”白芷笃定地说,“必要时,我会用你的命去交换国主的命。”
我微笑,“瞎子的命原来这般值钱,不过皇后,你知道我向来不愿当一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太听话不是我的性格。我不是他们想要的人,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们明白你在戏弄他们。屹罗与西戎的战争不会停止,他们更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瞎子放了赫连越。”
“司马星南千里迢迢来眉江相助屹罗,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回他的姐姐,他不会不同意交换。”白芷很淡定,言语里无一丝松动。
“皇后怎么还不明白息阳的意思?皇后可以对着他们把白的说成黑的,息阳自然也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更何况这是事实,我与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让别人明白一个事实,应该不难吧!皇后会不会一气之下在息阳身上下蛊下毒?皇后三思,把人逼绝了没好处,到时候息阳破罐子破摔,西戎危矣。息阳区区一条贱命,临死也不会忘了把皇后您拉过来垫背的!”
“啪”的一声,白芷利落地赏了我一耳光,我整个人跌倒在地,嘴角有鲜血淌下,她冷冷地说:“你的条件,开出来!”
“皇后难道不觉得还我一双闪睐的明眸会让息阳的行骗更有说服力?”
白芷缓缓地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揪起我的衣襟,把我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想要眼睛?考虑清楚了?我怕你会后悔。”
“皇后多虑了,息阳不想自己后半生都活在黑暗之中。”
“后半生?”白芷阴冷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你的后半生还有很长?”
“哪怕只有三天,不,哪怕是一天也好,”我微笑,“我想看他一眼,也想看自己一眼,更想看到我站在他身边临水照影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我不过是个瞎子,他即使没有了我,还是会有别的女人站在他身边,代替我,何必担心自己还能活多久……”
白芷愤恨地松开我,“没有别的女人,我告诉你,从此以后他的身边只有我一个,永远!”说罢对一旁的孙冥说:
“把她带回烈火教,急召四大长老回总坛。吩咐余下的铁卫准备出发到乌兰草原。”
“是。”
孙冥随着白芷匆匆离开,他身后的两名铁卫走过来拖起我,无奈脚上铁链太过沉重,我的身子软绵绵的没半分力气,干脆放任自己随他们拖着走。
“张大哥,这女人好像晕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站在我右边的铁卫说。
“晕了?那怎么办?”这个声音很是粗犷。
“把她抱出去吧。马车已经备好,这段路如果拖沓了,就赶不上孙统领了。”
“抱她?你真是不要命了,你不知道那日在清心寺冲进过她的卧房的侍卫,后来都被国主赐死了?要抱你自己抱,大哥我到马车前等你。”那人干笑两声,放开我就走了,我倒在地上的那一瞬被人稳稳地拦腰抱起,铁链的铮铮声遮掩了那人俯身时说的一句话。昏昏沉沉中我想了许久,直到被他放上马车时我才想清楚他刚才对我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别怕,有我。
第八十五章 复明 2
烈火教的总坛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我只闻到一股烛火燃烧也不能驱赶的潮霉气息,前方应该有个燃着火焰的祭坛,孙冥把一碗浓浓的汤药放到我面前,汤药散发出令人反胃的腥臭气味,我才喝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吐,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捏着鼻子把药喝了。
这药让人意识游离,我记得我好像被人放上了祭台,周遭有火焰包围着我,烤的我似乎整个人融化掉了,耳中只能听到嗡嗡不绝的念祝祷文的声音。在将要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一种剧烈的疼痛从脑中炸开,像烟花在夜空缤纷盛放,我张口想,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憋在胸腔,疼痛自上而下传遍了全身,我不由自主的痉挛,然而手脚被缚着,锁链根本无法挣开。
这样的痛楚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我终于承受不住绷到了极点的那一瞬,有人用刀在我眉心处用力一划,鲜血迸溅而出,那些痛楚仿佛也随之流逝……
我慢慢平静下来,沉沉入睡。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是被马车的颠簸弄醒的,双眼被黑布蒙着,眉心一阵阵刺痛,摸摸身上的衣裳,还是完整的,心下才放松下来。正想伸手取去黑布时,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醒了?这布还不能取下来。冷不冷?外面正在下雪,是一场小雪,入冬了……”
我这是才发觉原来我一直躺在别人的怀里,只是这个怀抱并不陌生。他把褪至我腰间的薄被拉上盖住我的肩,我挣开他的怀抱,深深吸了口气问:“慕程,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抱我离开地牢的侍卫是你吧!”
冷风蹿进我的后背,衣衫单薄的我瑟缩了一下,他默默地给我披上一件棉布长衫,那是他的衣服,我闻到了淡淡的混着青草味的薄荷气息,清新而典雅。
“我隐匿在烈火教总坛,安排部署好一切,等夜深他们警戒最低的时候,偷偷把你带出去,在前面驾车的是白铉和玄武。”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偷我袖中竹笛子的时候。”
我有些沮丧,那么说,后面他在瓦桥坳口不惜断了手筋救我的那一幕也是他意料之中早有准备而来的?
“他们不是把你带到沥城去了么?烈火教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白铉来劫狱时就准备好替身跟我换了身份,这个连玄武也不知道……他们的总坛阴森得碍眼,被我一把火烧了,他们此时正忙于救火,追兵大概天亮后才会到。我这次到西戎来,带了三十名乌衣卫和十名天机的弩箭手,足以让我们全身而退。”他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然而坚定而温柔,执起我的手说:
“我来带你回家,好不好?”
这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得又酸又痛,柔肠百结,一个“好”字险些脱口而出。
“我是谁?我又是你的谁?在清心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咬着唇说:“你凭什么把我带走,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到沥城去交换赫连越?”
“梅子嫣或是息阳,你愿意是谁,那就是谁。只要你愿意,你想,你就可以是慕程的任何人,我不勉强你。但是,你不想见见你的爹娘兄弟,听听他们的声音?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他们,还有我……那日你在清心寺对我说的话我自然记得,我想了一夜,后来才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他从背后伸过手来轻轻拥着我,下巴枕在我的肩上,我微微闪了闪身,可是已经避不开了,不觉得有多抗拒,反而好像很自然地就习惯了他的拥抱亲近。
“你在彷徨。”
我眼窝一热,差些就要流出眼泪来。这人怎么能这么可恶,怎么能这样轻易看穿我的重重伪装?我固执地摇头,按捺住梗在喉头的伤感,说: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带出来,扰了我原本的打算,我问你,要是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那该怎么办?如果我真的是你要找的人,你不该恨我吗?我占着她的躯壳却不要她的记忆……”
“烈火教本就打算黎明时带着你出发到沥城,你的眉心有伤,敷了药,黑布一时间不能取下,如果你还是不能复明,把你留在烈火教也无济于事,更要把你带在我身边……至于那段遗失的记忆,你在就好,其他的,我都不计较……恨你么?更不会,我想,我更恨自己多一点……”
他的声音很温和,散落在冷凝的空气中竟有了些悲伤的意味,拥着我的双臂紧了紧,那些来不及宣泄的情感默默地在这样的拥抱中传递着。我其实很胆怯,我害怕把感情交给任何一个人,可是他清浅的呼吸却让我心生安定和依赖。
如果我从此以后只是息阳,不再是那个有颗七窍玲珑心的女子,我也可以爱他吗?
我不知道,何况思虑太深了无益,只余茫茫。
我是在两天后的夜里取下蒙眼的黑布的。
慕程让马车停下,给我裹上披风,带我上了临近一座山的山顶,山风猎猎,空气中好像有水汽弥漫一般,更添了几分冷意。
当他取下我眼上黑布时,刚刚上山的疲倦还有对他的腹诽,一瞬间烟消云散。初冬的天色墨蓝墨蓝的,那些不甘寂寞的星子闪烁着不知从何处偷来的光芒,那么幽远又那么闪耀,天幕很低,仿佛伸手可触。
我看见了。
看见了繁星满天,还清楚地感知到了身边这个男人的用心。
我激动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下似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星星,咬着唇不让兴奋的笑声脱匣而出,可嘴角还是禁不住地扬起,笑着说:“慕程,我看见了,好多好多的星星……”
我没有留意到身边的他嘴角的浅笑凝住了,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的侧面,直到我转头看他。
山风清澈,吹拂着他鬓角垂下的发丝,他的五官面容就跟我想象中的一般清癯俊秀,眸子幽黑深远一如天边星子落入墨沉的大海,鼻梁直挺,薄唇带着温暖的釉色光泽,可是又有什么跟我想的不一样……一直以来,在闵四空的那个故事中,我以为慕程是不会像眼前人那般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0页 当前第
53页
目录 上一页 ← 53/7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