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2
客栈里只见白铉不见朱雀,他奇道:“朱雀去哪里了?”
“朱雀心急,说是遍寻不着梅姑娘的踪影,要亲自打听。世子,七王子已经在三号房间等候。”
“马上把朱雀找回来,这是西戎,不是天都。她四处乱窜就不怕打草惊蛇?”慕程皱眉,负手走到了楼上的三号房。
房门被人打开,两个黑衣侍卫拦在他身前,赫连嘉伦在里面说道:“世子是贵客,请他进来。”
赫连嘉伦五官深刻,剑眉鹰目,凌厉的眼神中透着自信。慕程在他面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慕程此来西戎,一为寻人,二为告诉王子一个重要的消息。”
“哦,世子要寻的是谁?”
“一个女人。”他缓缓说,语气极为自然,笃定。
赫连嘉伦笑了,“三公子乃性情中人,为了一个女人千里迢迢跑来西戎。我府中美妾歌妓甚多,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可是也能魅人心魄,不如送三公子几位,免得找来找去的麻烦。”
慕程刚刚掀起的茶碗盖子又放了回去,发出清脆的“铿”一声。
“王子没听说过屹罗慕氏代代出情种?冲冠一怒为红颜,如果她死在西戎的地界上,说不定屹罗的大军明日就挥师西进了。”他虽然在笑,可是语气冷淡如霜,“为了一个女人而妄动干戈,对于西戎来说不啻于雪上加霜,的确不值得。”
赫连嘉伦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可是又不便发作,尴尬一笑说:“世子何必当真,开个玩笑而已。不知道世子的夫人是何等模样?”
慕程拿出一卷画轴,在他面前展开,赫连嘉伦愣了愣,眼里掠过惊艳的表情,随后收起了卷轴,郑重的对慕程说:“世子放心,本王子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回复。且不知世子所说重要的消息是什么?”
“烈火教与赫连越勾结,正在四处联络旧部,恐怕会危及玄德国主之位。”
赫连嘉伦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这样的假消息每天都能听到。烈火教欺骗天下人容易,没想到连屹罗的听风楼也被蒙骗了。赫连越早就死了,我父王曾听信东方恒清的话,派杀手到屹罗去结果中了烈火教的计被全歼了。假的赫连越我的人都一连杀了好几个,世子杞人忧天罢了。”
“七公子可去岳伦部查一查,一个月前押解到潘城去的马车被劫,车上都是大夫,劫车的黑衣人来自烈火教,其中一人手中拿着的兵器正是破军。七王子以为,破军是谁都可以拿的吗?当场被破军一刀砍去头颅切口整齐的士兵就有十七人!”慕程脸色凝重,“赫连越根本没有死,而且我怀疑,他已经恢复功力了。”
赫连嘉伦沉吟半晌,“岳伦部向来有异心,赫连海图脾气暴躁得很,连我父王也不过问岳伦部的事。世子卖这样大的人情给我,所为何来?”
慕程淡然一笑,“与七王子合作惯了,不想换别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慕程在安城的第二日,便接到赫连嘉伦的飞鸽传书,说是在潘城附近的赫兰山下发现有酷似那女子的人出现过,他的部下已经在搜索了云云。慕程赶往赫兰山,在途中便遇到了赫连嘉伦的部下海布通,海布通亲自把一个低眉垂首的白衣女子带去见慕程。
那女子一步步向慕程走去,只有半步之遥的时候忽然银光一闪,女子手持匕首眼看就要刺中慕程,可是慕程早已一掌轻轻拍出击中女子的左肩将她拍飞了出去,女子倒下,吐出一口污血,怨毒地望了慕程一眼,然后昏死过去。
海布通吓得连忙跪下请罪,慕程望他一眼,黑眸中不带半点温度,说:“海统领,你下回还是小心查证为好,再让本世子失望,怕你担当不起!”
海布通连声诺诺,一旁的明书看得心惊,问道:“少爷,你怎么知道这女人不是她?”
“她身上从来没有脂粉气。”他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的失望,吩咐一旁的白铉道:“这一带定有人与这女子接头,你让人暗中搜仔细了,找到人的话切勿打草惊蛇,跟着就好。”
过了两日,还是半点音讯全无,慕程脸上平静漠然的面具终于寸寸开裂,担忧焦虑让他烦躁起来,然而这一天夜晚,却见到一束青色的火焰在西南方的天空中升起。
那是朱雀发出的联络信号。
烈火教的总坛设在赫兰山的地宫里,但是赫兰山山高林密,入口极其隐蔽,若无大量人力去搜寻,十天半月都不可能发现些什么。
地宫很大,还有一条暗河,河水的流动带起了风的来回。暗河把地宫分成前后两部分,前面的半个地宫的通道有如迷宫,外面的人如果贸然闯进来必然会迷路落入陷阱,因此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后面的地宫主体建的美轮美奂,画着彩绘的墙壁雕了花纹的顶梁木柱,还有挂满了烈火教历代教主画像,那些都是万里挑一杀人不眨眼的美人……
比如素问。
她走到关着梅子嫣的囚室前,昨夜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前,她皱着眉冷冷地问那个向着墙壁侧躺着的白衣女子,说:“为什么不吃饭?”
“腻了。每天都吃这些东西,我还不如辟谷!”
素问狠狠地一脚踢翻那饭盘,冷笑道:“阶下囚还这般挑剔,你这女人是无知还是无畏?!”
梅子嫣起身坐好,望着她笑道:“阶下囚还劳烦你天天来看,你烈火教是不是太闲了,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
素问瞪着她,怒火中烧,示意一旁的手下打开门后跨不进去,一手掀起梅子嫣的衣领,说:“你别得意,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六十六章 你要我还是要他3
“你是妒忌我?”梅子嫣嘲笑道,“那也是,我长得比你漂亮那么一点点。拢月阁的素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将我囚禁在此是何道理?莫非,我抢了你的情人?”
素问简直要气疯了,她一语中的道破她的心结。一想到赫连越对这个女人偏偏情有独钟,她就愤恨得几乎想要一刀了解了她的性命,她的手掐上了梅子嫣雪白的颈项,发狠地望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是现在杀了你也没有人奈何得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蛊惑着她:杀了她,在赫连越出关前杀了她,他后来即便恨她又如何,已经无补于事了……心念所至,手上的力度不由加大,梅子嫣脸色开始涨红,忽然素问脖子上被冰凉的锋刃抵住,一个压低的声音道:“放开她!”
素问一惊,脖子上一凉似有鲜血落下,她放开了梅子嫣,刚想说话便被来人迅速地点了哑穴。梅子嫣抚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易容成看门人的朱雀勒着素问的脖子低声问梅子嫣:“嫣儿,你还好吗?”
朱雀是暗中跟着几个外出办事的烈火教教徒,乘其中一个如厕时打昏了那人,然后易容跟着其他人回到地宫的。可是进来时跟着别人走容易,要自己一人出去却很难,于是只能铤而走险让梅子嫣激怒素问乘机挟持着她,让她带她们二人离开地宫。
奇怪的是,烈火教的地宫竟然冷清得很,除了几个被朱雀放倒的黑衣侍卫之外,只是稀稀落落地在几个重要宫殿入口处有人守卫。朱雀把匕首抵在素问腰间,低声威胁道:“带我们出去,如果你敢乱喊……”
“如果敢乱喊,我们就把她的衣服剥掉,这样就没有人敢拦着我们了。”梅子嫣冷冷地说。素问怨毒地看她一眼,那目光想要把她凌迟。三人上了暗河边的船到了那迷宫一样的前殿,看守的侍卫见是素问也不敢多问,但是目光瞥见梅子嫣身上时却不由得眉头一皱,却也没说什么就放他们过去了。
出得地宫,见到莽莽山林时梅子嫣终于舒了一口气,对朱雀说:“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我有话要问清楚她。”
朱雀沉吟半晌,于是找到一处山洼低陷之处,点了素问的麻穴才放开她。
“为什么要把我捉到这里来?”梅子嫣问。
素问冷冷地看她一眼,一言不发。梅子嫣于是拿着匕首手起刀落挑开了她腰间的系带,一边说:“朱雀,给我找根粗壮点的山藤来,我要把这女人吊在树上,剥光了可能就好说话了!”
“你——梅子嫣,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不择手段的狠毒女子!”她愤恨地骂道。
“我从来没标榜过自己高尚,你关了我整整一个月,我就不该讨回点债?”梅子嫣笑意不改地继续那匕首划开她的外裳,“你告诉我,你这么恨我,是和哑奴有关系吗?”
对于素问,她只依稀记得哑奴曾经在拢月阁呆了三天,然后实在想不到与她还有什么瓜葛。
“你住手!”素问说:“想知道?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哑奴和我们主上有很深厚的渊源。现在他已经被带走了,他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梅子嫣脸色一沉,“你们主上是谁?”
素问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嘲弄的笑意,“元武国主,赫连越。”
梅子嫣一呆,素问又接着说:“是你扔下了他,他才心甘情愿跟我回去的。”
子嫣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琥珀色的瞳仁幽深暗昧。朱雀看着渐渐昏暗的天色,说:“嫣儿,我们要快些离开此地。我怕世子大人等急了。”
“他也来了?”梅子嫣有些愕然,“我听说,他……受伤了,卧病不起……难道只是传言?”
“不是传言。”素问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娇俏动人的脸一下子显得恐怖起来。“你们知道总坛为什么人这么少吗?那是因为我们部署了一场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的刺杀,以慕程现在的状况,他大概是躲不过了……我们在天都被他清剿的弟兄可不能白白丢了性命。梅子嫣你知道吗?我让部下扮成你的样子去刺杀他,他竟然毫不迟疑地击杀了我的部下,然而那一掌连她的心脉都没有震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梅子嫣咬着唇,脸色渐渐发白。
“嫣儿,别听这疯女人碎嘴。”朱雀拉过子嫣,“世子不会有事,你别担心。我们现在要尽快赶回安城。”
“梅子嫣,”素问叫住她,“哑奴,你不要了么?”
她脚步一顿,朱雀眯起眼睛,眼中有杀意凝聚,“我先一刀了结了你这聒噪的女人!”她走过去举起匕首,这时一支冷箭“嗖”一声飞来,朱雀连忙避开,山洼四周的密林中走出了数十名弓箭手把她们包围起来,为首一人正是在前殿迷宫出口见到的
目光不善的那人。他向素问单膝跪下,说:“教主,孙冥来迟,让教主受惊了。”说着上前拍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朱雀反应迅速地从怀里取出小竹筒,一簇青色焰火瞬间燃亮了一小片天空。孙冥身形一闪打掉她手中的竹筒,素问淡淡地说:“这样正好,我还愁着慕程不来呢!”
这一瞬,朱雀才明白掉进了对方的陷阱之中,所谓天衣无缝的刺杀此刻才正式序幕吧!她与梅子嫣对视一眼,不禁心凉如雪。
赫兰山巅的祭天台上竖起一根极高的木杆,木杆有合抱那么粗,高高的木杆上粗大的铁索吊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的头无力垂下,黑发凌乱遮住了大半面庞,白衣上有点点血迹,不知是哪里受了伤……
祭台的形状是一簇火焰,祭台四周密密麻麻地坐了一圈盘膝打坐念着教旨经义的白衣人,头上蒙着白布,祭台上一片血红。
那是血,腥热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烈火教的火祭,就是在祭台上洒上教众的血,然后将祭天之人锁在桐油柱子上,以烈火焚烧以表达对上天的致意。
梅子嫣忘不了素问刚才的狞笑,她对她说,梅子嫣,你就等着看慕程自投罗网死在你面前吧……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寒透了。
果然,他来了。
远远地看见他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竟是比往日消瘦许多,不变的是那冷静淡定的神态,儒雅温文的气度。身后跟着白铉青昭,还有数名乌衣卫。
“素问教主别来无恙?”他对着台前一身绣着火纹的黑衣女子道。
“托世子的福,还死不了,等着世子来偿还我烈火教无辜死去的人命!”她冷笑,向后一挥手,即刻有弓箭手弯弓搭箭射向桐油木柱,瞬间烈火燃烧着半根柱子,差些就要烧到被锁链吊起的女子身上。
慕程的黑眸中云色翻涌,“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我慕程的命你有本事留得住吗?贵教的七杀阵也不是无懈可击,但是如果你伤了她,我敢保证烈火教从此永无宁日!”说罢足尖一点便越过素问飞身直上祭台,白铉青昭紧随其后。
而乌衣卫已经被烈火教教徒缠斗起来。
那火光之上被铁索缠身的人真的是她吗?瘦弱成那样,像根孱弱的芦苇,风一吹就会轻飘飘地飞走,身下火光大盛,张牙舞爪地朝她撕咬而来,他的心被什么勒住,紧得发痛。
台下的白衣人手中剑光如水银泻地,齐齐向上冲起直刺慕程,剑光密如织网,剑气凌厉锐不可当,把慕程笼罩其中,慕程袖中紫玉银枪闪过一道紫光,旋身挡开当头直刺而下的数剑,“铿”的一声银枪从一臂长伸展成两臂度,光芒顿起疾如闪电刺中一人咽喉,只见猩红的血液溅出。有人惊呼道:“曜日枪?!”
慕氏家传绝学是修罗掌、曜日枪和穿云箭,当初分别传于慕氏的三位皇子,最后大皇子慕??三皇子慕??英年早逝,只剩寿王慕珏一人,所以慕??的曜日枪从此隐世不出,不见天日。
慕程的一身青衫已经染上斑驳血迹,这是一场恶战,他的余光看到那火越烧越旺,而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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