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还是喝着苦比黄连的汤药都没说过半句话,神色冷冰冰的一如这个数九寒天。
.
“喝药的人都没喊苦,你喊苦做什么?”梅子嫣心头有些郁闷,明明是他不对,还摆起一副你爱治不治的样子,偶尔飘到她身上的眼神都是冷的,“你三哥失恋受打击是很惨,可是……”不过想想也是她的过失不是?虽然事后她尽量补救,可毕竟救不回来了。她无奈地叹口气,说:“不说了,不提他。东明的事我想想办法,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喜欢一个人,就不要问她的过去,只管相信她。你可以做到吗?”
慕渝笑了,往她的酒杯中倒酒,“这个当然,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不过,梅子嫣,我还真有点喜欢你了,来,敬你你上次那杯加料芙蓉酒!”
梅子嫣极为爽朗地一笑,拿起酒杯与他的相碰,“慕渝,彼此彼此!”
慕程走近角亭时,正看到慕渝扶着梅子嫣走出来,他一手搭在她的腰上,她半依偎着他,本就随意绾起的发髻垂下一绺遮住面庞看不真切她的神情,慕渝笑着摇头唤了她几声,慕程听的很清楚,他唤她:“子嫣,子嫣……”
全无平日的冷淡隔膜,慕程只觉得自己的心渐渐下沉,很凉,可是又逐渐升起一股无名火,烧得自己的心有些辣辣的。他大步走上前去,慕渝见到慕程铁青着脸向他走来,怔了一下,刚想开口喊一声“三哥”,冷不防踩在雪上脚下一滑一个踉跄便抱着梅子嫣摔倒在地。
慕渝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便被慕程伸手一抄整个拉起,梅子嫣只觉得天旋地转,迷糊中拉住慕程的袖子,身子歪入他的怀里,昏昏然地说道:“慕渝,怎么天黑了?”慕程气极,险些便要推开她,然而她一身酒气,两颊通红,软绵绵地赖在他身上,揪住他衣衫的手冰凉入骨。他硬生生地撤回打算推开她的手,转而用力地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倒下,然后望着呆愣在雪地上的慕渝冷冷的说道:“你和她,何时成了可以喝酒谈笑赏梅的知交好友了?!”
“三哥——哎,那几株墨梅……”慕渝望着慕程抱起她扬长而去的身影,惊愕后反应过来不由得笑出了声,他的三哥这回遇上煞星了吧?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对匆匆赶来的梅园小厮说道:“在这几株墨梅枝干上做个记号,送去绥德王府的总管庄连那里,不要说是我送的,银子,只说知道王府想要买墨梅,一株三百两,懂么?”
小厮点头离去,慕渝抬头看看晴明的天色,想起这两日庄连一脸头痛地骂府中小厮办事不力连珠梅花都找不到;又恰好见到哑奴在市集流连说是墨梅难寻,如今把两件事连在一起看,其中玄妙可想而知。
三哥,不要怪我坑你一笔银子,实在是,此时不坑更待何时啊?
马车上,盛怒的某人正绷着一张脸盯着伏在他身上醉眼惺忪红着脸蜷得像只小猫似的女子,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咬牙切齿地说道:“梅子嫣,有了个哑巴还不够,去招惹我四弟做什么?我警告你——”
伏在怀里的小猫蹭了蹭他的胸口,寻了处温暖舒适的地方,又枕了过去。
他无奈隐忍地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梅子嫣,你别给我装醉,你——”
“嘘——”她半睁着醉眼,酒眸中烟雾弥漫,“不要吵好不好?我头很晕,身子很热……”说着便伸手去扯下貂毛围领,慕程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拉松了领口露出脖子下白腻的肌肤,慕程皱眉,伸手去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再动,可是他冰凉的手抓过贴在自己发烫的脸庞上,发出一声舒服满足的轻喟,然后舒展开眉头又沉沉睡去。
软玉温香,醉态可掬,车内黯淡的光线下,依然可见她丰润的樱唇粉嫩的颜色有如新生婴孩。她睡得那样安静,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是透明的,少了倔强生动的眼神,少了深刻尖锐的机锋话语,她不再是他眼中那只剑拔弩张的小刺猬酣地睡在他的怀里的猫。
捉着他的手,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竟是出奇的好看。
第一次这般肆无忌惮的看她,不得不承认,这时的她很美,美得素净、宁谧。
想要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心底的怒气一点一点地熄灭,终是如退潮一般不再留有痕迹。他怔了半晌,才恨恨地说:“明明就是三杯倒,偏要学人喝酒,活该!”
马车颠簸,他的手不自觉地抱紧了她向一旁滑去的身子,扬开自己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到了王府后,他把她抱下车,一如所料一下车便看见了哑奴。他冷哼一声把人交到哑奴手里,脸色沉沉地说:“麻烦你平日里把她看紧一点,不要让她随随便便就跟人去喝酒。那样的酒量,怕是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哑奴点点头,却没有挪动脚步,慕程奇道:“你有话对本世子说?”
“我想说的是,”哑奴望着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不会有下次。”不会有下次,让你这样抱着她。
他今天忙着四处去寻墨梅,还为她办了些小事,一时顾不上她而已。
看着他笃定的表情,慕程心里似乎被什么捏了一下,极不舒服。哑奴走后,他抚上自己的心房处,自言自语道:“不是说,已经治好了么?”
天刚亮的时候,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块热毛巾及时地递过来,不甚温柔的擦过她的脸,她伸手抓住毛巾,皱眉,喉咙干涩得快冒烟了。
“哑奴,我要喝水。”
温热的水递到唇边,喝了好几口后她才发现他不悦的脸色,于是说道:“你生气了吗?好了好了,姑姑以后记得,喝酒一定带上你好不好?”
“以后不许喝酒。你不会喝。”他比划道。
“谁说我不会喝的?”她瞪着他,“只是这次忘了带醒酒丸而已。什么那么香?”她瞥见哑奴放在桌上的粥碗,惊喜道:“你煮了鱼粥?太好了,我肚子饿了。”
“你还记得自己没吃晚饭?醉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她没有仪态地狼吞虎咽,抓过她空闲的左手,在上面写道:“东西我到市集上你说的那个货郎那里拿回来了,另外,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大将军等你回府。”
一口粥噎在喉间,她慢慢转过脸,不敢相信地问:“谁,谁等我回府?”
“大将军。”
“哦。”她把脸转回去继续低头吃粥,怪不得在湖州怎么唤青鸟都唤不来,原来它是到了随生哥哥身边,所以他笃定的知道她人在天都。
“嫣儿,大将军是谁?今天那货郎又是什么人?”
“叫姑姑。”她纠正他,沉默了半晌才说:“大将军,是我哥哥。那货郎,是‘天机’的人。”
她顾着低头吃粥,没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他怎么不知道“天机”是东庭司马氏独一无二的情报组织,与屹罗听风楼西乾逸音堂齐名,西戎以前的国教烈火教也有类似的组织,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她居然是东庭朝中重臣的妹妹。
他不由苦笑,她什么时候才会对他敞开心胸,丝毫不掩瞒自己的心思?
她打开他拿回来的一小卷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看完后把它烧了;再检查了一下他带回来的布袋子,他好奇的问她:“这里面一小袋一小袋的,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种子。”她诡异一笑,“毒花,毒草,还有毒虫。哑奴,怕了吧?你不听话姑姑就往你床头放上一些给你开开眼界。”
明知道她是开玩笑,可他还是禁不住全身一抖起了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谁要遭罪了。只听得她清清楚楚地对他说:“你替本姑姑约见东方恒清,就说三日后姑姑要请他到芙蓉帐听小曲。”
第四十一章 乱4
草舍前大片的空地上,种着稀稀疏疏的几树梅花。梅子嫣坐在一旁的青石板上看着哑奴拿着花锄翻地种墨梅。
“哑奴,过年时看不到梅花开,有点可惜。我们种得太晚了。”
哑奴回头望着她宽慰地一笑,打手势道:“我们不是还有明年?”
明年?梅子嫣揉揉冷得发红的鼻子,明年这个时候她还会在此处吗?哑奴放下锄头,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折了两折,走到树下对梅子嫣说:“起来。”
梅子嫣愣了下,站了起来,他把衣服放到石板她坐过的位置上,然后拉她重新坐好。
“我热的出汗了。”他说,然后转身又回去给梅树培土。
衣服上还有他的余温,暖暖的,隔绝了青石板的冷意。
梅子嫣愣了下,站了起来,他把衣服放到石板她坐过的位置上,然后拉她重新坐好。
“我热的出汗了。”他说,然后转身又回去给梅树培土。
衣服上还有他的余温,暖暖的,隔绝了青石板的冷意。
种好最后一棵树,绑好竹枝扶正梅树后,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梅子嫣伸手给他理了理衣襟,微笑道:“哑奴,你不用对姑姑那么好的,我比你大,照顾你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明明是很温馨的场景,哑奴此时只觉得像吞了一只青蛙那般憋闷,他看上去像十七八岁的少年,可是……正当他握着水杯无限纠结的时候,梅子嫣又说:“我们哑奴这么温柔细心,以后姑姑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妻子,不让别的女人欺负了你去。”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到戏谑的或是恶作的笑容,可是没有,他见到的只有她认真无比的神态。
登时心里觉得有些凉意。
梅子嫣将外袍交到他手上,他拉住她的手,笃定的望着她,打手势道:“我不要别人,我……”
“只要你”三个字不及说出口,目光便瞥到走进草舍的东明,她对树下的梅子嫣行了个礼,“梅大夫。”
梅子嫣与她进草舍里屋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东明,你与东方家的纠缠,我都知道。”
东明脸色微变,却也还是平静的,“那么,世子他们,也知道了?”
“我让朱雀截了逸音堂卖给听风楼的情报,你放心,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可是,我想问你一句话。”
“梅大夫请说。”
“溪山草阁那件事,你想过要慕程死吗?”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抓着茶杯的手指骨发白,“草阁有暗道,我知道朱雀大人对你说过了,我从未想过要世子死,只是东方恒清逼得太紧了,如果我不说,他就告诉世子我的身份,我不想……”
“不想失去慕渝?”
她点点头,眼圈微红。
“阴谋大白于天下就不成阴谋了。”梅子嫣望着她,“我想助你走出困局,东明,你愿意听我的安排吗?”
芙蓉帐银柳高台前只摆了一张檀木圆桌,两张椅子,圆桌上摆放着四色果点,精美的小火炉上正煮着茶,茶烟袅袅而上。
东方恒清走进来时,只见一女子盈盈起身回头对他粲然一笑,声音清脆悦耳彷如山间流泉,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公子已经忘了子嫣了。”
她很朴素,身上穿的只是寻常人家的棉布衣裙,没有什么装饰,只是自己用笔在裙裾上描了一枝墨梅,乍看之下深得冰雪神韵。头发随意地用玉簪子松松的挽起,露出颈项处的肌肤,墨色的发更衬得肌肤细润如脂,粉光若腻。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东方恒清不由得心神一荡,任是见过美女无数,可此刻只想起了一句话: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唯独黑发上那根温润如绿水春波的玉簪子,让他觉得微微刺眼。
他走到她面前,笑得春风和煦,“东方恒清有幸得梅姑娘记挂,怎敢不来?”
“公子好大的手笔,子嫣不过是想与公子见面叙旧,公子何以包起整个银柳高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子嫣心下好不惭愧。”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羞涩。
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去过茶盏替她沏茶,气势熟练娴雅。她不禁想起在湖州时天天看慕程沏茶,清癯俊秀的面容,沉稳儒雅的气度,还有那只白皙修长骨节稍微突出的手,与茶色相得益彰,怎么看都是极佳的风景。
而东方恒清的手,似是被着意修缮过一般,光滑的甲面稍显尖圆,白腻中带着脂粉气。
她不喜欢。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一双手。
而此时的东方恒清却笑了,他以为,她的失神是为着他的风度和茶道方面的造诣。
“喝凤凰单枞茶,要先闻香。”他递给她一个长约一指的精美小口瓷杯,她放到鼻端一闻,笑道:“果然很香,有股清新的草木之气。”
芙蓉帐二楼的赏姝阁中,慕渝闷闷地对慕程说:“三哥,我再说一遍,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赏姝阁,以后……”
“真正洁身自好的人出淤泥而不染,而不是像你这样竭力避开淤泥。四公子不是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传名于天都的吗?你忽然变得规行矩步,遣散府中姬妾难道就是因为那女子?”慕程冷冷地问道。
“三哥你也看出来了?”他懊恼地说,“我就知道瞒不了你多久。”
慕程的脸色变了变,他本来就为几天前梅园那一幕耿耿于怀,一空闲下来就想到梅子嫣微醺的模样,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病情这几年来疏远了沈碧俦,府中两名姬妾也因为聒噪被送了出府,自己无论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开始不平衡了才会如此。于是他烦躁之下便拉了慕渝来芙蓉帐,比她美的女子不多,可是比她温柔比她懂得逢迎男人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70页 当前第
24页
目录 上一页 ← 24/7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