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白棠斜眼看他,道:“李可世,你还真是一个好上司。这些年你手下的官员对你的评价不低吧?”
李可世嘿嘿一笑,道:“禀报白大人,这么些年来,下属们骂过我执法太严;但是,把军旅生涯都算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我李可世不是好人。”
这番话,他用很卑微的口气说出,却透着一股傲然。
“不错。”
白棠笑了笑,端起茶,对李可世举了举:“喝茶。”
李可世顿时受宠若惊:“谢大人。”
许曜认真看着,揣摩着这番对话,默默理解。
顾活身形如一阵风,到了收录部。
沿途空无一人。
收录部只有主管一人在:“大人。”
“再检测一下这几个东西。”
顾活将魂珠等递过去。
收录部主管心中诧异:刚才已经检测过一遍,完全合格;怎么才两个呼吸的工夫,顾大人又回来了,还要再检测一遍?
这不还是刚刚拿走的那些东西吗?
而且深更半夜,只叫自己来亲自干活,其他人都不用,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心里想得多,却不敢说出口,立即重新检测。
随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咦?”
顾活凝眉道:“如何?”
“大人稍等,我再重新检测一遍。”
主管唯恐检测错了:怎么一下子就不合格了?刚刚还合格啊。
再检测一遍,挠挠头,喃喃道:“怪哉。”
又将旁边检测过的完美品拿过来检测:“完美,无误,的确没问题。”
再次将许曜吸过的拿过来检测:“……嘶!”
来回倒腾几遍,终于确定:“大人,这些从完全合格,变得完全不合格了。”
顾活点点头:“嗯。”
沉默片刻,道:“你知道齐安府的东西不合格的事吧?”
“知道。”
“与这几个相比呢?”
主管恍然大悟:“对对对,齐安府那部分上交的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嗯。”
顾活点点头,眼神陡然一冷,淡淡道:“你知道今夜为何只叫了你一个人来亲自干活?”
“属下懂!”
“我知道你懂。”
顾活淡淡道:“但我再强调一遍:此事若没有我的允许,就算你见到我师尊白主、见到咱们大秦王上,嗯?”
“卑职守口如瓶!生死担保!”
“回去睡吧。具体的事,我明天再知会你。”
“是,大人也早点休息。”
顾活走出收录部,看着夜空。
忽然呼出一口气。
一道白练冲出口中,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便如空中立起一根长长的白色柱子。
冷风吹来,他负手缓缓踱步。
凝眉沉思。
口中喃喃低语:“竟然,是真的……”
半晌后,才将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在寒风中理顺,随即迈开大步,回到书房。
书房中,李可世娴熟地展示沏茶技巧。
白棠在一旁闲适地坐着,对李可世的花式表演只以余光观之,反而不停逗着许曜说话。
“大胖啊,这次见到婶婶意外不?”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成了机密了?”
“我还以为得过几年才能再见到你,哪想到这么快;感觉昨天才从你家出来,今天就又在这儿遇上了。真是有缘啊。”
II. II. ……
许曜小心应对,心道:那天我就发现这位婶婶话很多,性格有点活泼;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这想法若被李可世知道,李可世估计要当场晕倒:活泼?话很多?
这真是你对白大人的印象?
白大人在整个天下都是那种冷漠凌厉、杀伐果决、一往无前、冰寒绝世的人啊!
这些年来,镇魔司的人的说法就是:看白大人第一眼,被冰冻;看第二眼,被吓僵;看第三眼,被分尸……
就这么凶残的人,在你心里居然是活泼的话痨……你许大胖也是个不世出的人才啊。
便在这时,顾活背着手进来。
进来后,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许曜一会儿,随即上前,右手捏住许曜后脑勺。
疼得许曜哆嗦一下。
顾活脸上表情越来越精彩,两只手从许曜后脑勺一路捏下去,直捏到尾巴根。
又顺着大腿捏到脚指头。
随后站起来,脸色有些复杂。
白棠在一旁问道:“怎地?”
“他在山保大队的时候,我看过他的根骨。”
顾活脸色精彩道:“那时候连普通武者的标准都达不到。”
“现在呢?”白棠穷追不舍。
“凡品巅峰,快要灵体了。”
顾活瞪着眼问道:“你过年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资质进步了?”
许曜顿时噤若寒蝉。
白棠在一旁顿时不悦,道:“你怎么不说你过年的时候怎么没注意他资质呢?”
顾活皱眉道:“哪有人根骨变来变去的?换你,你注意啊?”
李可世在一旁帮腔:“太不可思议了,换我也不会注意。这事儿怪不得顾大人。”
白棠瞪眼:“有你什么事?”
李可世嘿嘿笑。
心道:有我什么事?我的事儿可大了去了——这是我大哥的弟子,不就是我侄子?
而他也是顾大人和您白大人的侄子,如此四舍五入,咱们同辈……而且还是亲戚……
“你和许曜在这里坐着。”
顾活安排一下,便和白棠出去了。
见两人离开,李可世终于眉眼生动起来,看着许曜小声道:“小子,我跟你说,你要发了。”
“发了?”
许曜懵懂。
“嗯,发了!大大的发了!”
李可世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大哥的弟子发了,岂不就等于我也发了?
这一刻,李可世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将大哥当牛使唤的往事。
许曜担心道:“不会治我的罪吧?”
“你自己的叔叔和婶婶怎么能治你的罪?”
李可世快活地道:“我现在比你都有信心。”
许曜心中苦笑:这叔叔婶婶……只是一个叫法啊。
咋能当真?
却说顾活和白棠到了另一间房里,两人神情都凝重。
连白棠也收起了刚才面对许曜和李可世的随意。
“这件事属实:许曜的眼睛能吸,属实;可以提升根骨、增长修为、改善资质,也属实!”
顾活凝重地说道:“李可世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夤夜前来,并且已在大河县封锁消息,处置了手尾。”
白棠点头道:“所以我才给了李可世几分好脸色。这件事处置得非常及时,而且非常不错,完全正确。”
“是的。”
顾活道:“原本我以为这小子只是一个有点运道、资质不怎么好的淳朴年轻人,但现在……”
白棠目光一闪,道:“现在发现这小子有一路冲起来的可能了?”
“对!”
顾活笑了笑,很欣慰,道:“不愧是我老家的人!我们那边,要么出不来,只要出来一个,就惊天动地。”
白棠:“……”
斜眼看着顾活,有些无语。
你是夸许曜呢,还是夸自己呢?
“我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办?”
顾活道:“公事层面好说,只需东南总部一道密令,从此那条线上交的免检即可。再暗示一下,让李可世找个理由,使许曜有接触这些东西的权限,很轻松。”
“如此暗暗培养,公事层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白棠闻弦歌而知雅意,道:“你是说江湖层面的安全问题?”
“不只是江湖方面,还有各国层面的安全问题。”
顾活深思熟虑地说道:“许曜眼睛这件事,我已请示过师尊两次。接连两次,师尊都要我别管,说夭折的天才不是天才,必须顺其自然,让他自己成长。但那只是天眼和草根的时候;如今知道吸取灵气这件事之后……分量又有不同。”
白棠沉思道:“现在若是动,反而有些明显。大河县几乎已在七国注意之中,我们一动,等于让许曜一下子到了各国权贵眼皮子底下。”
顾活苦恼道:“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动,他也已经到了七国权贵眼皮子底下了。”
“嗯?”白棠目光凌厉起来,“怎么说?”
“许曜的眼睛能看到妖气这件事,被潜伏在大河县镇魔稽查司的赵国烈风楼密探陈雷上报了。”
“所以烈风楼的人知道许曜的眼睛能看到妖气?”白棠敏锐地问。
“这是肯定的。”顾活点头。
白棠沉吟一下,道:“你先停一停,我想想,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
顾活凝眉:“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白棠皱着眉,脑子迅速转动,道:“许曜参与查厚德那天晚上,陈雷当场被抓,是也不是?”
“对。”
“而大赵秦傀木珠的灵气显然是被许曜吸的,而不是被大赵的人以秘法吸取?”
“目前来说,对。就这么回事。但大赵这个锅必须继续背!”
“所以陈雷只能上报许曜的眼睛能看到妖气,他根本不知道秦傀木珠被许曜吸了的事?”
白棠道:“所以许曜的眼睛能吸灵气这件事,大赵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能看妖气。对不对?”
顾活眼睛一亮:“对,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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