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麒。”仿佛想找到什么安慰似的,叫了声沐天麒。后者却在发呆,根本没听见他的叫声。
“天麒!”景剀提高了声音。
“皇上……有何吩咐?”沐天麒躬身,态度恭敬,眉间却有一抹淡淡的疏离。
景剀一阵心悸,这种态度……好冷漠。
都是为了温如玉。他们全都偏向温如玉!温如玉……他真的是得尽人心么?
“罢了,朕无事。”冷冷地一甩袖,大步向前走去。
香雪宫。
梅如雪清丽的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略显苍白,目光却那样冷静、坚强。
“雪姐姐,皇上将你*足。你这两天过得还好么?”景浣烟问道。
“浣儿,他是你哥哥,你怎么……”
“不,他只是皇上,不是哥哥。”景浣烟笑得有些苦涩,“从此我心里再没有皇兄二字。”
梅如雪惘然,半晌无言。
“你这屋子里好多草药味,雪姐姐,你在干什么?”
“我在研制一种毒药。”
“毒药?”景浣烟困惑道,“你要毒药干什么?”
梅如雪凝眸看她,微笑道:“大哥不是说乌萨兵败之日,他要以死谢罪么?这是我特意为他研制的毒药,我想给它取个名字,叫作‘凤凰涅槃’。”
景浣烟震惊,呆呆地看着她。
“我会让鲲鹏王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没有说下去,唇边一缕笑容却已暗示了什么。
景浣烟展颜微笑,眼里却突然涌起泪光。
“浣儿。”梅如雪握住景浣烟的手,轻柔地笑,缓缓道:“你本红颜美眷,我岂能看你形同槁木?放心,一切皆可为。从此开心起来,好么?”
“姐姐!”景浣烟一把抱住她,泪如雨下。
居崤关。一轮明月悬挂在空荡荡的旷野上,如此静谧。
战场上的尸体已经清理掉,空气中却仍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这样美好的夜晚,本该是携子之手,共享婵娟的。却为何,要在这荒凉的边关,孤独地吹响一曲箫音?
那簘声透着一股苍凉,却又隐隐含着豪壮。
晏修悄悄走到温如玉身边,默默地看着这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白天他弹起《广陵散》时,是那样沉着冷静、气势磅礴,虽然手中无剑,但心中的剑气已弥漫了整个沙场。他在城楼上指挥若定,只要他站在那儿,便给所有将士无比安定的感觉。他本身就仿佛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而此刻,月光下吹簘的人却增添了几分清雅、几分惆怅、几分忧伤。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怜惜,忘了他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王爷。
“晏将军,白天打仗那么劳累,怎么不早点休息?”温如玉放下箫,看着这位英姿勃勃的年轻将军,心里充满爱惜与欣赏,就仿佛看着自己的兄弟一般。
“末将出来散散心,被王爷的箫声吸引,才不由自主走到这儿。王爷好像有心事?”晏修关心地问。
温如玉微微苦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妻儿。为了能到居崤关来打仗,我赌上了自己的命。虽然对百姓有情,却是对妻儿无情。为什么这世上的事总不能*?为什么总在我想成全天下人时,却不可避免地伤害了我身边的人?”说到最后,语声充满感慨。
眼前掠过一个个人影,梅如雪,景浣烟,清寒、清灏……他在牺牲自己的时候,岂非也同时牺牲了他们?
人生,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无奈?
“王爷。”晏修低唤,心里隐隐地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永远都在付出,却并未得到回报。
“找到他们的尸体了么?”温如玉问。
“找到了,我们把山谷中所有阵亡将士的尸体都掩埋了。”
温如玉抬头,语声酸涩:“三千子弟,都是因我的不争而死的,我将来如何到九泉下去面对他们?”
“王爷……”晏修痛呼,“这不是你的错。是皇上听信馋言,是皇上太糊涂。”
温如玉摇头:“我现在越来越迷茫,不知道究竟怎样做才是对的。”
拍拍晏修的肩膀,安慰地微笑道:“你先回去休息,让我再转转。我要好好想一想。”
“不,王爷。我等你。”晏修执着地道。
“今晚我要夜探栖凤关。你先回去。”
“王爷,那样很危 3ǔωω.cōm险。”
温如玉微笑:“无妨。”
第一百零五章 不战而退
栖凤关如今已成乌萨的领地,原先的栖凤关总兵余谦及他手下两位副将都已在城破时阵亡,一应关内布置皆被乌萨留守之人全部改变。
乌莽脸上写满愤懑、焦灼、不甘,在大堂上来回踱步。瘦削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唇角的冷酷之意愈发浓厚。
十几天内他的军队势如破竹,连连攻下西陵关、栖凤关,兵至居崤关,首战告捷。后面林靖余偶尔出来打一两下,马上就躲进关内不出。他正窝火,打算强攻居崤关,谁知道突然来了个温如玉,一下子将他的队伍打退回栖凤关。
说出来可笑,自己竟是败在一曲琴音中的。
温如玉是真的失去功力了么?如果是这样,那琴声怎能有如此巨大的震摄力?如果不是,他为何不出手?
难道,就因为有一个温如玉,就阻了自己的千秋大业、雄心壮志了么?可是,要怎样去打败他?那个站在城楼上俯瞰战场,一身雪白、气宇非凡的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如同昔日的诸葛孔明再世,却又凌厉得如同一支刚刚开锋的宝剑。
还未交手,自己已经有了怯意。这种感觉活生生将他撕裂,痛不欲生,怒不可遏。
突然想起乌泰的话:有温如玉在,你休想夺下康朝江山。
王兄的话看来半点不假,这个人,是他天生的克星。
难道就这样算了么?他乌莽岂是轻易言败的人!
忽然看到洛花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洛臣相,你看起来很高兴?”乌莽盯着她,有些诧异。
“大王,有好消息。”
“我们兵败至此,还有什么好消息?”
“大王今天是否见识了温如玉的厉害?”
“是。”乌莽悻悻道,“你想说什么?”
“大王现在可明白,为什么我不敢与他正面交锋,却要想尽方法害死他?”
乌莽的唇抿紧,眼睛眯成一条缝,冷然道:“你不是一向自负得很吗?怎么在温如玉面前如此颓败?”
洛花微微垂首,叹道:“我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他那样的人,根本无懈可击。他的心胸,可以化解一切。他的气魄,足以吞下乾坤。所以当初乌泰一心想让他归顺,他却死守着一个忠字,不肯来依附我们。真令我恨之入骨。”
“除了恨,还有更多的爱吧?”乌莽嘲讽地道,“毕竟是女人。当了臣相又怎样?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小女人。”
“你……”洛花气结,愤怒地盯着他,看了半晌,道,“如果没有我这个小女人,你哪里当得了大王?”
“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乌莽怒极,眼里利芒闪动。
洛花忽然一笑,放缓脸色,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大王不必如此。是我不敬,我向你道歉。”
乌莽稍稍解气,道:“你一脸喜色,称有好消息,究竟是什么消息?”
洛花扬眉:“你想不想温如玉马上死?”
“当然。”
“那么有个最好的办法。”
“什么?”
“退兵。”
乌莽愣住:“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一点也没有开玩笑。这是最快、最简捷的办法。”洛花的表情有些神秘。
“讲清楚!”
“你知道我已收买了景剀的太监总管李默?”
“你已向我汇报。我知道。”
“今日我们留在长安的线报从李默处得到消息,说温如玉为了逼景剀下旨让他出征,竟然自己承诺乌萨兵败之日,他便自杀谢罪。”
乌莽大震,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呆呆地看着一脸喜色的洛花。
洛花给他一个肯定的表示。
乌莽长叹:“世上竟有这样的人,为了天下百姓宁可牺牲自己?温如玉真君子也。可惜……他这样的人,成不了霸主。”
洛花笑起来:“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样?他可对此不感兴趣。”
“他是傻子!凭他的才能,足可取而代之,自己成为君王!可惜他过于善良、仁慈,景剀这个昏君,岂配他如此付出!”
洛花又笑:“若没有景剀这样的昏君,我们如何能击败温如玉?现在,是他自己不想活下去,可怪不得我们。”
“可是……如果出现意外,我们的代价岂非太大?这些天攻城掠地,岂非成了白忙活?”乌莽犹豫着。
“如果大王觉得不妥,不妨先与他交过手再作决定。确实我们不战而退,也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你……让我再想想。”
第一百零六章 一将功成
“如此臣等大王的决定。”洛花一笑拱手,转身离去。目中略有嘲讽之意,仿佛料定乌莽没办法否定自己的提议,想也是白想。
乌莽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竟看得出神。那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豪爽、几分洒脱,又似乎有几分孤独。
“如果没有我这个小女人,你哪里当得了大王?”
一句话在耳边回旋了半晌,乌莽深深皱眉,目光渐渐变得深沉,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总是毫无顾忌,因为她知道,他在她的掌心。
她比他大一岁,从小她被他父亲收留,与兄弟二人一起长大。他喜欢跟她在一起,因为她深深吸引他。她自信、倔强、独立、心比天高。她从不因为自己是孤儿而怨天尤人,与他们兄弟俩在一起时,她总是那样洒脱自如,从没有过半点自卑的样子。
“乌泰,将来我一定要辅佐你得天下,我会青史留名,成为一代名臣。”小小年纪她就有这样的抱负。
可他却被她忽视了,因为他不是王位的继承人。
她在意的是一位可以让她发挥才能的王者。她要报仇,要灭了康朝,要凭自己的能力去打理天下。
他从小就懂得收敛自己,在乌泰面前,他永远是个听话的弟弟,毫无锋芒。
可是他的心里却有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们俩都不知道的世界。
总有一天,他要将王位从他兄长手中夺过来,他要征服这个骄傲的女人。
当他夺得王位,让这个女人向他俯首称臣后,他心里的快意便如乘风万里,直上云霄。
他一直弄不懂,自己对洛花是什么样的感情。爱吗?没有过刻骨铭心的感觉。不爱?为什么又那么在乎她。
王位与洛花,究竟哪个才是吸引他这么处心积虑、藏愚守拙的原因?
他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
只是当她知道洛花爱着温如玉的时候,他的心里极不舒服。这个温如玉,究竟有多少魅力,竟让这个眼高于顶的女人动心?
这个女人真够贪心的,要权力也要爱情。
可是她心太高,她不向温如玉表达,她一直故作潇洒。直到她失去他,她突然变得疯狂。
因为得不到,她誓要毁了他!
乌泰已被温如玉击败,不再有当初的凌云壮志。他变得平淡,变得毫无锐气。他接受了这样的失败。
而洛花不甘心,不甘心一切都失去。
抓不到爱,她还要江山,还要彪柄功勋。
于是他们俩一拍即合。
他在她的协助下篡夺了乌泰的王位,而她也成功地怂恿他燃起了战火。
这个女人,自以为将他握在手心。可她却忘了,她是个女人。在乌莽的字典里,只有征服女人,没有被女人征服。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脱下这一身男装,为他曲膝、为他奉茶、为他梳理她的青丝。
“洛花。”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这样一个女人,竟然将温如玉当成神?他真的无坚不摧么?”
他击了三下掌,门外走进一名侍卫,躬身道:“大王有何吩咐?”
“请利孤将军过来。”
片刻后新任大将军利孤来到乌泰面前。
“大王。”利孤单膝跪地。
“利孤将军,以我的名义写一封信给温如玉,告诉他,若想要他徒弟欧阳雁的命,让他立刻将居崤关双手奉上。此信在明天天亮时一定要送至温如玉手中。”
“是。大王。”
利孤回到自己的住处,在灯下拟好书信,出门交给手下,命他天亮前赶到居崤关,将书信交到守城军士手中。
就在他离开后,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飘下来,打昏两名侍卫,进了利孤的书房。片刻后出来,飞身掠起,矫健的身影如孤鸿般没入黑暗中。
第二天天亮,利孤突然发现栖凤关的边防图不见了,一下子惊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城下一片风雷般的马蹄声。
奔到城楼上,见铺天盖地的康朝军队象潮水一般涌过来。一身白色战袍的温如玉骑在白马上,风驰电掣般袭来,人如玉,马如龙,手中长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寒光。
他身后跟着居崤关原总兵顾凤歧,副将林风、陆夜,鲲鹏军少将晏修,以及长安军统帅葛长天。
城门打开,乌莽、洛花与利孤带着自己的兵将出来迎敌。
近距离地看到温如玉,乌莽不*呆住。
这个人,竟是如此俊美绝伦,看他的长相,他更该是一位翩翩书生,而非叱咤武林的侠客,或者征战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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