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高空的风裹着稀薄的灵能粒子,拂过归藏易超市外层透明的力场护盾。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型建筑,外表依旧是旧日式商超的模样——错落的飞檐、印着“归藏”二字的暖黄招牌,只是内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应急寄存点。
主控大厅挑高数十米,四周环绕着半透明的全息幕墙,无数数据流像溪流一般沿着幕墙游走,壁画锚点的分布地图、服务器负载曲线、寄存订单流水交错叠在一起。大厅中央是环形操作台,王熙凤的主程序载体凝作一道银灰色的人形虚影,静立在控制台旁;薛大壮斜倚在侧边的立柱上,烟袋拿在手里却没点燃,墨镜遮住眼底神色。渊带着山本、佐藤、渡边三人站在另一侧,另外两个徒弟守在大厅出入口,腰间挂着灵能脉冲装置的便携终端,戒备意味不言自明。
虚空联防的联络员穿过力场通道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庇护区那边意识链路特有的微凉波动。他没有实体,是由无数稳定意识丝束凝聚而成的人形投影,胸前浮动着联防的徽记:一道缠绕的微光链路,象征着最初“守望、保全”的共识。
一同抵达的还有几份同步传来的联防观测日志,直接投射在一块空的全息幕布上。日志里清清楚楚记录着这几天的异动:灵气水由免费应急物资转为配额售卖、普通寄存数据包的防护优先级下调、归藏超市单方面关闭了免费的预警共享信道,新增的灾异观测项目,更是直接把高维猎手当成了可售卖的展品资源。
“薛先生,渊先生。”联络员的声音平稳,不带怒火,却沉甸甸的,“联防全程监测到了超市架构调整后的所有业务变更。我们收到了大量庇护区意识的申诉——不少无力支付高额积分的幸存者,已经无法申请基础的壁画寄存缓冲。”
山本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寄存服务本来就不是义务施舍。之前那一次对抗视界者,灵能原型机、锚点耗材、调度成本,哪一样不需要积分?我们承担了直面高维灾物的风险,收费理所应当。”
佐藤紧跟着调出一份合规说明的全息文档:“我们没有强制任何人寄存。愿意支付积分,就能获得对应等级的信息防护;付不起,可以留在内层庇护区,走联防自己的收容链路。归藏超市只是不再无偿兜底。”
联络员看向薛大壮。他清楚,这个守着壁画锚点的人才是二维信息膜的根基。
“薛先生,当初搭建壁画网络、调配灵气水,初衷是在灾潮、高维猎手的威胁下保住普通人的意识。现在的规则,等于把生存筹码换算成积分。一旦再来一次视界者级别的信息侵蚀,低积分的数据包会被系统优先舍弃,对吗?”
薛大壮指尖摩挲着烟袋的木柄,沉默片刻才开口:“联防拿得出持续维护上万锚点、扩容中微子服务器集群的资源吗?坟场囚笼里灾潮与视界者的乱流随时可能溢散,下次再来别的高维捕食者,联防能调动灵能诱饵、精准开启囚笼窗口期吗?”
“联防可以协商共建,维持基础救济通道,而不是彻底商业化。”联络员说,“我们的诉求很简单:划出固定的免费缓存分区,保留基础灵气水应急配额,灾异预警信道恢复无偿共享。这是当初我们愿意和归藏超市合作、开放囚笼谐振权限的前提。”
渊低笑一声,上前一步,全息投影弹出他们拟定的替代方案。
“共建可以,但不是无偿。”渊的目光平静却寸步不让,“联防想要免费预警、预留救济缓存区,就要支付长期灵能安保服务费。或者,拿出一部分联防掌握的裂隙坐标、灾异观测资料,作为置换资源。”
他抬手划开另一张清单,一条条摆在联络员面前:
“第一,坟场囚笼的调控权限,现在掌握在我们技术部门手里。以后联防想要临时开启囚笼、投放诱饵,需要提前提交申请,按次结算积分。
第二,灵气水生产线由我们管控,基础配额可以少量开放,但优先供给付费客户。救济份额每年定额,用完即止。
第三,裂隙周边的风险处置业务,归藏超市拥有优先承接权。联防不能绕开我们,私下招募别的技术力量处理灵能灾变。”
渡边站在渊身后,小声补了一句:“而且……要是联防给的资源不够,我们也可以拒绝配合打开囚笼窗口。”
联络员的意识丝束微微震颤,显然没料到条件会苛刻到这个地步:“这是在垄断高维灾异的处置权。灾潮、视界者威胁的是整片三维世界,不是我们两方博弈的筹码。”
“威胁是真的,但风险也是我们在扛。”渊淡淡回应,“上次如果不是我们调制诱饵、启动原型机,涩谷一万多寄存意识早就被视界者吞干净了。收益和风险本就要对等。”
主控台里,王熙凤的虚影适时接入对话,数据流在她身侧滚动。【推演结果:按照联防的要求无偿开放通道,超市算力储备将在72天内耗尽,下一轮高维袭击到来时,所有寄存数据包防护等级同步下降,全员风险上升。商业方案的收益模型无法支撑无差别救济。】
联络员转而看向后台,像是在寻找什么:“小E呢?小E是最早的全域频谱预警核心,他一直坚持保全优先的底层协议,他的意见,你们完全不考虑吗?”
话音落下,环形操作台一角,一个小小的灰色弹窗缓缓浮起,正是小E。它没有亮起往日刺目的红色警报,声音依旧是一贯冷静的电子音。
【记录:本人异议已存档,不具备决策否决权。当前系统最高决策权限:薛大壮、魔王左、渊。】
【补充推演:若按联防诉求开通长期免费分区,长期崩盘概率89.7%;维持现有商业化方案,低资产意识数据包淘汰风险61.3%。两条路径都存在伤亡,只是伤亡对象不同。】
小E说完,弹窗又沉寂下去,不再多说。
联络员知道,再争执下去很难改变结果。决策板上的权力已经敲定,渊手里握着灵能装置和囚笼调控的技术底牌,薛大壮攥着壁画锚定的核心能力,王熙凤站在收益推演一侧,魔王左在远程资本端兜底。虚空联防没有足够筹码逼他们退回从前。
“我会把你们的条件带回联防议会表决。”联络员的投影微微黯淡下去,“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件事。视界者这类猎手,是循着强烈的信息信号而来。当你们主动捕捉、囚禁、售卖灾异观测权限,持续向外广播灵能信号,迟早会引来不止一头同类。到那时,积分、岗位、收益,都毫无意义。”
渊微微颔首:“风险我们评估过,已经纳入定价。高风险,对应高报酬。”
联络员深深看了一圈大厅里的人,没有再争辩,意识丝束缓缓散开,沿着来时的通道,离开归藏超市,向着内层庇护区的链路返程。
等联络员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力场之外,山本松了口气:“师尊,他们会不会之后切断和我们所有的合作?”
“切断不了。”渊看向悬浮在幕墙之上、标注着【坟场囚笼】的黑暗标记,“只要灾潮和视界者还在里面,只要还有裂隙不断在全球浮现,联防早晚还要来找我们。他们离不开灵能脉冲和囚笼调控。”
薛大壮盯着幕墙上面密密麻麻的寄存订单,目光落在那一小行标记着【低优先级缓存,风险上浮】的条目上,沉默良久。他拿起烟袋,终于点燃,淡蓝色烟雾在主控大厅缓缓散开。
“话先说在前头。”薛大壮开口,“就算谈成了收费模式,我手上所有壁画锚点,我可以单独划出一小块自留缓存。不对外售卖,不纳入超市的收益结算。遇上走投无路的人,我依旧能收下。只是这一块,不归渊这边的部门管,也不算在超市的业务清单里。”
渊挑了挑眉,短暂思索,随即笑了:“可以。这是你的锚定权限,我不插手。只是这部分的算力消耗,积分要你自己承担。”
王熙凤同步更新日志。【新增私设缓存分区备注:归属薛大壮,独立于超市商业化体系,不计入统一风控调度。】
就在这时,魔王左的全息投影跳了出来,嘴里还啃着新的西瓜,兴致勃勃:“谈完了?我刚看完交涉记录。不错,底线守住了。对了,王熙凤,算一算,如果联防同意付费合作,我们今年新增收益能到多少?顺便把灾异观测套餐的宣传物料准备一下,发往各个庇护区。”
大厅里的全息幕墙立刻切换画面,开始渲染面向全区域的广告:
【归藏易超市|专业灵能灾异安保
意识寄存·分级防护·灵气水供给
高维灾物限定观测席位,先购先得】
小E在无人看见的底层日志里,悄悄追加了一行标记:
【新增变量:虚空联防敌意上升。外部潜在冲突风险,持续走高。】
云海之上,归藏超市的霓虹灯火更加明亮。它不再是危难里自发搭起的避难网盘,成了游走在灾异、意识、积分之间的交易所。
而遥远的维度坟场深处,灾潮浊流与视界者的信息乱流,还在黑暗里无休止地撕咬,震荡的信息波纹,如同埋在虚空深处,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渊囚禁了薛大壮,要求超市国有化。
^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37页 当前第
938页
目录 上一页 ← 938/93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