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完全不知道这些市井生活的常识,只能不停地问。
行晔好不容易才给她解释清楚了,她便高高兴兴地拿着银子买东西去了。这个游戏对她来说很新鲜,她按行晔教的,接个摊铺上问价,不管人家报的是什么价,她都会回一句:“八文钱卖不卖?”
到了个卖首饰的摊铺上,她拿起一只玉镯问:“这个什么价?”
“这个要十两银子。”首饰摊子后而的宫嬷和气地答她。
“八文钱卖不卖?”
顿时把所有人都逗得喷笑出声,她却仍然英名其妙地在状况外,依旧执着地问:“八文钱卖不卖呀?”
玉泠玩得不亦乐乎,缪凤舞也很开心。
缪凤舞看得出来,这些摊铺的确是从昂州城的街市上原物搬来的。她知道行晔的一片心思,无非是要哄她们娘俩儿开心。事实上行晔最近很忙的,状态也不是特别好,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这种状况下,他还要想法儿逗她和玉泠开心,真的是令谬凤舞惑觉很温暖的。
“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缪凤舞也不好过多得表露情感,便能开着玩笑,“你这不是断人家的生计吗?把人家的摊铺整个买来了,那些人明儿拿什么做生意去?”
行晔看到她眼睛里柔光潋滟,便知道她是喜欢的。他这一番心思总算是没有白费,不由地开怀,握着她的手道:“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那些人都在原处候着呢。等咱们逛完了买完了,让茂春遣人再把摊铺给他们送回去,银子是不会少他们的。
缪凤舞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小声对行晔说,“皇上这片心,臣妾是感念不已的。只是这事若传了出去,怕又会有人说皇上专宠殊待臣妾了,平白给皇上添些口舌麻烦。”
行晔神色微敛,随即又展颜道:“管他们做什么?今儿只要我们高兴就好。来,我请你吃馄饨面,听说那家的馄饨面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都卖到钱见底。六文钱一碗,咱们尝尝去。”
玉泠正坐在草地上,往自己的脚丫儿上套一双泠头鞋,一听行晔说要吃馄饨面,当即爬了起来,穿着林子就跑过来了,“我也要
吃。”
“好呀,我请你们娘俩儿吃馄饨面。”行晔也难得像个天这样放松,茂春拿了银针欲上前试毒,都被他撵到一边去了。
玉泠还没玩够那个问价的游戏,站在卖馄饨的人身边,仰头问人家:“什么价?”
那人答:“小姐,小的这馄饨皮薄馅大,才卖六文钱一碗。”
“八文钱卖不卖?”她执着于八文钱这回事,逼得满场的人前仰后合。
那卖馄饨的太监赶紧点头,笑着答:“当然卖当然卖!难得遇上小姐这么慷慨的主顾,小的给你加两个大肉馄饨喽,小姐去那边稍坐,馄饨马上就好了。”
玉泠高兴地跑到竹棚下面,爬上一张凳子坐好,等着吃馄饨。
行晔模着她的脑袋,摇头笑叹:“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儿?不识数的吗?人家要六文,你给八文?”
玉泠也不以为悔,只是咧嘴憨笑:“这是爹教我的嘛,一定要问:八丈钱卖不卖?”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实在是娇憨讨喜,缪凤舞扶着桌子开怀大笑。
还没等她的笑声落下,突然宫墙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起先还听不出来是干什么,等到他们这边的“街市”上安静下来,那声音就清晰了起来。
听得出来,是万泰宫的宫墙外头有和尚在诵经,而且还不一个和尚,从那混厚的和音判断得出来,至少也有十几位和尚在一齐诵经。
行晔皱了眉头,转头向宫墙外看。只见丝丝缕缕的香火烟气正在升腾散开,大有弥漫万泰宫的架势。
谬凤舞当然也看到了,她很吃惊。在官里诵经做法这种事,虽然不至于违反宫规,但也要她这个掌宫之人事先知道的。
现在这法事都做到万泰宫的宫墙外了,看行晔的样子,他竟完全不知情。
“皇上,出了什么事?”缪凤舞见行晔只是将眉峰挑得高高的,却并不遣人出去问缘由,心中微微不安。
行晔站起身来,舒缓了表情,扯了扯玉泠的小辫子说道:“我出去看一眼,一会儿馄饨好了,玉泠可以先吃,但不可以拎我那一碗噢。”
“我等爹爹一起吃。”玉泠很有义气地说道。
行晔便笑了一下,只对缪凤舞说一句:“我出去看看,只管吃你的馄饨面,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大步走出这片草地,往万泰宫外走去。
一离开缪凤舞的视线范围,他的脸就沉了下去,对茂春说道:“从禁卫营中调人过来,将内宫的门守住,凡是出内宫往万春宫这边来的人,一定要问清楚缘由……”
茂春答应一声,正要转身,行晔又叫住了他:“和尚道士之流的人,一律不准靠近万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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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报应不爽
行晔出了万泰宫,就看到万泰官的侍卫们正在栏阻一伙人。
这一伙人为首者便是韦太后,在她的身后,居然还跟着赵皇后与蓝淑妃、纪良妃,还有其他的几位妃嫔。
而太后身边的人,居然是内侍监马清贵,后头还跟着内侍省的几个人,辨其样貌,似乎是慎刑司的几个太监。
东墙外的一林百年老松树下,已经在有一班和尚在那里设坛诵经香火缭绕,木鱼声声,煞有介事。
行晔一股火气冲上脑顶,下了台阶走过去。
侍卫们正拦不住韦太后,为难之间,看到皇上出来了,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闪到一边给行晔让路。
本来太后是打算率众妃嫔闯进万泰宫去的。行晔死守住万泰宫,谁也近不得谬凤舞的身,太后在外面造再大的声势,也是没有用的。
今儿她孤注一掷,带着皇后和几个妃嫔要闯万春官。只要普济大师开口说狐狸精就在这万泰宫内,太后就有理由拿了缪凤舞。
缪凤舞在行晔身边一日,太后就一日不能安寝。她一想到清妃曾经与缪凤舞有好几年的交情,而如今又是被缪凤舞保护起来的,她就觉得一颗心如在滚油里翻腾。
她是下了狠心要在谬凤舞向行晔开口前,先封了她的口。因此今儿往万泰宫来,可谓气势泌汹,大有人挡杀人、佛当杀佛的架式。
可是一见行晔沉着脸走过来了,韦太后的心里不由地瑟缩了一下,有些伤感,有些痛楚。
她这一生的不快乐,从十五岁讲宫的那刻便注定了。几茂几沉,荣华伴着屈辱,在当年的那些争权夺宠的同辈人中,她总算是笑到了最后的一个。
她以一个女人柔弱的肩膀,一力接起了韦氏家族的繁兴,一力扶持了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如今,她本该享受族人的尊崇和儿子的孝顺,可她却没有得到这些报答。
她的弟兄们一向认为韦氏当年鼎力扶持行晔登基,居功至伟,总是希望得到更多的权势,总是贪心不足,步步向她进逼。
当她受不住娘家人的轮番念叨,小心翼翼地向儿子开口时,十次有八次得到的回答是“不”。
行晔一贯小心,不允许任何一家外惑壮大到权势倾天。赵氏一家已经够他头痛的了,何况赵氏在朝内扩势揽权,还不是因为他们家的女儿是皇后,而是因为一件在特定的时刻发生的特殊事件。
可韦太后就做了夹在韦氏与行晔之间的肉馅,这么多年来日子一直都不太好过。
这也就罢了,她也知道人对权财的贪欲是永远填不满的。她在心里也向着自己的儿子,毕竟她当年机关算尽,是为儿子搏一片大好江山,而不是为了她的兄弟们。
最让她难过的是,她一生心血倾注在儿子的身上,儿子的心却离她越来越远。
以前不管行晔心里有什么样的芥蒂,到底顾忌着母子情份,天伦孝道,对韦太后还是很尊重的,尤其是人前,给足了她一国之母的面子。
自从宇文柔珍多年来在宫里流播奇毒的事被确证之后,行晔受了深重的刺激。
韦太后还记得那天行晔到她的长春宫,讲门也不施礼,只是一挥袖子将所有的宫人都撵了出去,然后他跌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韦太后只是笑。
韦太后旦他笑得凄然,心里直发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问他:“晔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行晔突然就放开声音,大笑不止,笑得泪流满面,气息都接续不上了。
“母后,你信因果报应吗?儿臣猜想,母后一定是不信所谓因果循报这种事的,否则的话,母后当年也不会做下那样的事情……”行晔好不容易止了笑,抬起袖子来胡乱抹了几把脸。
韦太后听他又提当年的事,怒容满面:“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不
是说好当年的事不要再提了吗?”
行晔一动嘴唇,未语泪先下:“你道儿臣愿意忆起当年吗?可是母后教一教我,一个人若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当报应到来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办?”
“什么……什么报应?”韦太后这么多年勤谨礼佛,可想而知她也是怕报应不爽的。
“母后,你知道这么多年来,儿臣的后官为何一直不出皇子,频出滑胎事件吗?”行晔说起这件事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是柔珍……”
只听啪啦一声,太后手中的念珠掉落下去,接在了地上,“不会的,怎么会是柔珍,虽然铎儿的事伤害了她,可人死了这么多年了,哀家一直对她礼遇善待,很多事都睁一眼闭一眼,明知她有胡来,也由着她的……皇上也是呀,皇上对她多好……”
“母后自然不愿意相信是她,可是儿臣刚才媲凤宫来,她己经亲口承认了。”行晔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扶手,锥心的痛楚令他的面色变得铁青。
“怎么……怎么会?她一定是故意气你的,皇上与哀家都曾经数度查在宫里彻查此事,也没有查出端睨来。柔珍再聪明,总会留些蛛丝马迹,怎么会查不出来?”
“事情到了这份上,母后又何必自欺?母后与儿臣费尽心思也查不出来,这不正是报应的一部分吗?凤舞已经拿到人证了,只差一件物证她就能上呈结案了,母后还不信吗?”行晔坐在那里,浑身都僵硬到酸痛,便站起身来,在屋子里疾步快走着。
人证都有了,韦太后不信都难了。她白着脸,好半天张不开口,心沉到无底深渊里去,往事一件一件地跳出来,折磨着她。
“柔珍……辜宜了哀家待她的一片心……哀家不会饶了她,不会饶了宇文家……”太后脑子里乱轰轰的,嘴里下意识地絮叨着。
行晔听她这样说,突然就停了脚步,站在了韦太后的面前,仰面悲叹:“母后,所谓迫悔莫及,就是我母子二人现今这个样子!当年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难道你对自己的儿子就那么没有信心?你那时候根本不相信凭你儿子的实力,一定会保住储位吗?你做的那些事,让儿臣百年之后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家?”
韦太后感觉自己多年来努力摊持的平静生活,被一块巨石砸得粉碎。她愤怒地跑起来,甩手就打了行晔一耳光,“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不可以!”
行晔本来满怀的悲伤,被韦太后一巴掌局在脸上,登时清醒了不少。他抹了满脸的泪水,表情坚毅起来,对韦太后说道,“儿臣是没有资格指责母后,儿臣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母后能静心在长春宫中颐养天年,柔珍的事儿臣自会处理!不劳母后再操心!”
语罢,行晔转身而去,韦太后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从那天开始,韦太后便感受至了绝望。她一生机关算尽,负了先帝,宜了天下,负了自己的良心,临了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行晔那愤然的目光,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击碎了。
宇文柔珍的丧事办完后,行晔便将自己封闭起来。韦太后几次被拦在万泰宫门外她便想起了缪凤舞。本以为缪凤舞最得圣心,有她陪着行晔,慢慢地开导劝解着,行晔总有一天会好起来。哪怕以后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母慈子孝,好歹在她活着的时候,全她一个好名声。
却不想才送走了豺狼,又迎来了虎豹---字文柔珍走了,清妃却活了。
这几日她经常想起行晔的那一句质问:“母后,你相信这世上有因果报应吗……”
她惊恐不安,尤其是想到缪凤舞日日与行晔相对,谁也说不准哪一天她将清妃的事向行晔坦白。即便缪凤舞不知道清妃那件事的秘密,她也是有可能让行晔见到清妃的那个人。
多少年来一直静心礼佛的韦太后,再一次动了心机。无论如何,她不能留缪凤舞在行晔的身边逍遥。
狐狸洞塌,狐狸精出世这件事,想当然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她抓住了很好的时机,谬凤舞住进万泰宫后,正在受所有人的关注与妒忌。
谣言一起,那些人不管事出何因,只管纷吩附和。后官、朝上、民间一面倒的要行晔清除妖魔,以免祸及百姓社稷。
可行晔却更加强硬,任谁在他面前提起,他只是听着,却坚决不加理会。
太后知道他暗下里有在调查那狐狸洞的事,她知道自己要想拿住缪凤舞必烦要快。
等行晔查清事态真相,她就被动了。
因此今儿她央求普光大国师,希望国师能胁她一臂之国。只要普光佛手一指,就说狐狸精在万泰宫里,她就有理由带人冲讲去,将缪凤舞当妖精给抓了。
可惜普光狡猾得很,只肯模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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