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疗效如何。如果他在那一天故态复萌,会不会又伤到自己?
她担着这份心,便找茂春去说。茂春便告诉她,行晔已经决定了,二十九日那天,带着茂春往五龙山行宫去,四月初一再回来,要她不要担心,他保证会照顾好皇上。
眼下情形,她也不可能车马颠簸,跟着去五龙山行宫了,只好叮嘱茂春,一定要在那一天当心。
结果也不知道是谁探听到了消息,进而撒播了出去。
宫里的女人们都知道了皇上要去五龙山行宫的消息,顿时都雀跃起来。
德贵妃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又被大长秋的事牵缠着身子,不可能再跟着皇上去五龙山共沐浴龙宫了。这样一来,机会就摆在了她们面前,谁能被指定随侍皇上去五龙山行宫,说不定就能捞一个赐沐浴龙池的荣耀,回来后面上荣光,身价倍增。
两天的时间里,揽月宫的门槛都要被那些女人踏破了。送礼暗示的,试探请求的,都希望缪凤舞能伸一把手,将自己扶上去五龙山的御辇之上。
缪凤舞心里清楚行晔这一趟的目的,当然不会允许任何妃嫔随行。
于是她板着一张脸,将上门来求的女人们,一个一个都挡了回去。
二十七日的那一天,当众妃嫔在凤仪宫中晨省的时候,皇后赵元灵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缪凤舞:“人都说德贵妃贤良温淑,断不是一个善妒之人。可是本宫近日听闻,皇上要去五龙山行宫休养两日,德贵妃竟不容众位妹妹中有人随侍吗?五龙山虽说不得远,但好歹皇上出一趟门,身边也要有一个人侍奉着,指望茂公公那一伙太监,总比不上姐妹们来得贴心,不是吗?”
赵皇后此时说这一番话,真是深得众妃嫔之心啊!大家一致点头称是,进而一齐转头逼视着缪凤舞。
缪凤舞欣然笑道:“要不要姐妹们随行,这主意要皇上来拿。众姐妹跑到揽月宫跟我说,我又岂能做得了皇上的主?不如皇后娘娘带着众姐妹去万泰宫问过皇上,让皇上亲自指定随行人选,岂不更直接?”
“德贵妃过谦了。”赵皇后近日见了缪凤舞,很难绷持住一个端庄宽容的仪态来,神情之中总忍不住流露出忌愤来,“宫里如今哪个不知?德贵妃在皇上耳边吹一口气,整个宫里都要掀起风浪呢。皇上指定随侍的妃嫔,保不齐就是德贵妃向皇上的进言,说些什么清心养性之类的话……”
缪凤舞一搭手边的椅子扶手,缓悠悠地站起身来:“既然娘娘这样说,那就更需到皇上面前去求证一番了。众姐妹哪一个想随皇上去行宫,现在跟我往万泰宫去吧。”
她起身,当先往出走。在座有几位进宫时日尚浅,心思不深,又急于获宠的新人,便站起了身来。可是这几位才挪了步子,发现坐在上首的四妃九嫔,没有一个人动一个屁股的。于是这几位惴惴地红了脸,又坐了回去。
缪凤舞走到凤仪殿的门口,回转身来一看,不出意料,身后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跟上来。
“咦?皇后娘娘不是说,众姐妹都有一份忠爱君上之心,愿意随皇上去五龙山行宫侍奉吗?怎么我这就去向皇上讨主意了,竟没有人站出来?”她淡然看着一殿的女人们,不紧不慢地问道。
一直坐在那里观察形势的左娉婷,见此时无人出头,她突然就站起身来,走到了缪凤舞的身边:“皇后娘娘所言极是,皇上带着一众的侍卫太监,终是不够细心体贴。臣妾愿随贵妃娘娘去万泰宫,向皇上请命随行。”
左娉婷心里打的主意,其实也有几分道理。这座皇宫里,迄今为止,有荣幸在浴龙池中沐浴的妃嫔,总过不过三个人…宇文柔珍、蓝惜萍、缪凤舞。这三个女人如今在宫里,都是至尊至贵的地位。如果她能成为第四个在浴龙池中泡过的女人,那么她回了宫之后,一定会受人高看一眼的。
缪凤舞提议去问行晔,她便在观望。如果这一会儿忽啦起来一群女人要跟着去,她反而不会凑这份热闹。眼下缪凤舞站在殿门口等着,没有人敢起身跟去,恰恰是她的机会来了。
行晔平日里对她就不错,此时若只有她一个人跟着缪凤舞去了,这随侍的殊荣,就如板上钉钉一般,一定是她的了。
缪凤舞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一个人会站出来,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左娉婷。她看着左娉婷袅袅走近身边,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她也不再去问别人,只说一句:“果然是左修仪对皇上体贴。”
便带着左娉婷,出了凤仪宫,真的往万泰宫的方向去了。
等两个人离开了,殿上的女人们才开始后悔,都暗下骂自己懦弱,这么好的机会,让左娉婷抢了去。
撇开这些女人们在凤仪宫中后悔地抓心挠肝一事不提,且说缪凤舞带着左娉婷,来到了万泰宫,直奔行晔的御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的门口,茂春见她同左娉婷一起来的,稍稍吃了一惊。
“公公请向皇上禀奏声,我和左修仪有事向皇上请示。”缪凤舞客气地跟茂春说道。
“娘娘稍等。”茂春打量着缪凤舞后身冲着他谄媚一笑的左娉婷,抱着拂尘,进了御书房向行晔禀报去了。
片刻功夫,他就出来了,往门边一站:“贵妃娘娘,修仪娘娘,皇上请二位进去说话儿。”
左娉婷一阵雀跃,提着裙子差点儿抢到了缪凤舞的前头。缪凤舞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踩着台阶上去,跨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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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言语相激
缪凤舞和左娉婷进了御书房,向行晔见过礼。
行晔也很少见到这两个人凑到一处,便笑着问道:“难道见凤舞与娉婷一齐来找朕,有何事?”
左娉婷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下了,等着缪凤舞开口说话。
“皇上,臣妾刚才在凤仪宫,被众姐妹齐声置疑,责怪臣妾对皇上不够体贴。皇后娘娘说,皇上此番去行宫休整两日,时间虽短,可是不带上一位姐妹去侍奉着,那些侍卫和宦人,终究是不妥贴。臣妾受不过这番指责,原打算带上众姐妹,来请皇上定夺,临了却只有左修仪跟了来,皇上你看……”
行晔打量着缪凤舞的神情,分明就是在赌气。他笑着将手中的金管狼毫笔放在笔架上,双肘支案,说道:“是皇后冤枉你了,朕不过是去行宫小住两日,带着茂春的人和一营侍卫,来回也麻利。若是携女眷前往,未免繁琐冗赘。这是朕的主意,怎么怪到你头上去了?”
缪凤舞一偏脸,看着左娉婷,那意思是:你听到了吧?这可不是我拦着你的好事,皇上亲口告诉了你,是他不肯带妃嫔前往。
左娉婷听得真切,心中暗急。她突然想起来,上次缪凤舞随驾前往五龙山行宫的时候,是跟着行晔和侍卫营一道骑马去的。
她一咬牙,说道:“皇上,你带上臣妾吧,臣妾不会给皇上添累赘的,臣妾可以骑马随行呀。”
“哦?”行晔稍显惊讶“,娉婷会骑马吗?朕以前怎么不知道?”
“臣妾……”左娉婷被问得心虚了,支吾了半天,方说道,“臣妾小时候淘气,缠着兄长教过我骑马,虽然骑术不精,想必随着皇上从京里骑到五龙山,还是不成问题的。”
行晔笑着摇头:“这件事倒跟你会不会骑马没关系,朕不打算带女眷的,你们也不必去冤枉德贵妃。没事的话,你俩儿就下去吧,朕这案头上还有好多的事没有处理完。”
缪凤舞二话没说,行了告退礼,就转身出去了。左娉婷见行晔的主意已定,再缠下去,不免会惹恼龙颜,也委委屈屈地行了礼,随在缪凤舞的身后,退出了御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万泰宫后,左娉婷终究是不太藏得住心事,嘟着脸很不愉快的样子。
缪凤舞在来的路上,就不曾与她搭一句茬儿,从御书房出来,也是各走各的。此时她回过身,箧虫靡涣车木谏ナ懵冻鲆桓鲂θ堇矗刑疽痪涞溃骸鞍Γ』噬媳厥钦庑┤兆犹ΓΦ昧槿ざ侄几恕!?
本来左娉婷被行晔给拒了,情绪就低落,听了缪凤舞这话,心里越发别扭起来:“听娘娘这样说,倒像是娘娘见识过皇上的情趣一样。”
缪凤舞转身站住,等着左娉婷走到跟前儿了,勾唇一笑:“回想在崇州的时候,虽然战事当前,皇上也不曾如此沉闷呢。我记得有一回,皇上在城外帐中督促战事,我在城里实在呆着无聊,便骑马出城去寻皇上。那个时候两军相距不过二十里,崇州闭城不许进出的。我是从皇上换下的衣甲中偷了一支令箭,才混出城去。”
左娉婷听着,一时有些向往,又有些迷惑,不知道缪凤舞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我出了崇州城后,拿着令箭一路混关过卡,还真让我见到了皇上。皇上见我一身偷来的甲衣,出现在他面前,不但没恼,还很高兴地带着我在营中兜了一圈儿,见识了一下军中风光,还亲手教我如何用火炮呢。”
左娉婷总算听出来了,原来缪凤舞是在向她炫耀!
于是她哼了一声:“娘娘果然与我们是不同的,像我们这些被规矩管大的人,断没有胆量偷取令箭,混进军营中去寻皇上,因为军中一向有例,战时女人是不可以进营的。”
缪凤舞也不介意她语气中的嘲讽,歪着头笑看着左娉婷:“难道你不觉得,那时候的皇上很有情趣吗?他不但没有责怪我,还夸我有胆量有头脑来着呢。”
“哼!”刚刚被行晔给推拒了的左娉婷,实在是受不住这种言语和想像上的刺激,一转身从缪凤舞身边走开,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缪凤舞看着她气哼哼的走开了,收了笑容,站在原地,想着什么。
“本王今儿算是见识了,德贵妃撒起谎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把正在凝神的缪凤舞吓了一跳。
她急忙转身,就看见行曜不慌不忙地拐角处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缪凤舞登时尴尬地红了脸,支吾了几下,说道:“王爷坦荡磊落的一个人,怎么还有偷听壁角的习惯吗?”
行曜也不恼,依旧是勾着唇角,颇有意味地浅笑着:“本王偷听壁角,固然不是一个磊落之人。德贵妃用刚才那一番话去骗左修仪,不知道是如何一番磊落的目的呢?”
缪凤舞刚才那番话,刺激左娉婷不在话下。但是行曜听来,却是非常好笑的。
因为那个时候,缪凤舞一路颠簸赶到崇州的时候,已经是伤弱不堪,正经卧床好些日子,才能下床走动。后来她虽好了,前方战事已酣,崇州四城紧闭,缪凤舞整天在府衙的后院里,从来不曾离开过。
他那时候也闲置在崇州府衙的后院儿,所以他知道得很清楚。
缪凤舞窘促地偏了脸,没好气地说道:“王爷难道没听人说过吗?
心怀妒忌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无非想气她一回,你没见她被我气到了吗?”
行曜往左娉婷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故作疑惑道:“怎么是你妒忌她?分明应该是她妨忌你。不过看情形,她的确是被你刺激到了。估摸着皇上这一次出宫,她十有八九会仿效你当初在崇州城的闯营壮举,想办法悄然出宫,尾随皇上到五龙山行宫呢。”
缪凤舞被识破了心思,脸更红了:“王爷不是擅长研究行军打仗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起女人的心思来了?我不过是气她一气,皇宫又比不得崇州城,岂是她想出就能出的?”
“德贵妃果然聪明,崇州城的城门一枚令箭便撞得开,这皇宫的宫门可没那么容易出喽。从内宫到外城,一层一层地守着,估计那左修仪没出朝华门,消息就已经传到太后那里去了。”行曜说着,还遗憾地摇了摇头。
其实行曜所言,正是缪凤舞刚才站在那里思考的问题。
刺激左娉婷,令她心生偷跟出宫的念头来,是她在凤仪宫大殿上,见左娉婷婀娜行来时,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主意。
缪凤舞这一生艰辛而波折,练就了她随遇而安的性情。她很少刻骨铭心地记恨一个人,左娉婷就是其中的一个。
在这座皇宫之中,与她有过节的人,也不光是左娉婷一个。广乐司的林大海、瑶华宫的蓝惜萍、凤仪宫的赵皇宫,还有以前因她身份低微,而曾经给过她冷眼冷遇的那些人,她如今得势之后,都不曾急着要去报仇解恨,因为那些人欺负的是她本人。
她虽然也在心里记恨着这些人,却没有像她恨左娉婷这般咬牙切具,因为左娉婷欺负的是她的女儿。
正因为她自己身世飘零,凄苦无依,她便越发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受一丝一毫地委屈。左娉婷用针去扎刺玉泠手指这一事,缪凤舞每每想起来,就仿佛那些针扎在她的心头,拔也拔不掉。
她鲜有算计人的心思,可是对左娉婷,她却动了这样的心思。
她真的很聪明,左娉婷从凤仪殿的座位上起来,款步走向她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她心里就已经得了主意。只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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