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使劲地低着头哭。左娉婷的左手已经痛到木了,心脏却依旧在揪扯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缪凤舞冲着含香使了一个眼色。含香走上去,将那五根银针一根一根拔下来,收回到袋子里,揣好了。
左娉婷只觉得那针不是从她的指头里抽走的,而是从她的心尖上拔出去的。她闷哼了几声,瘫倒在地上,喘着气。
缪凤舞走过来,亲自解了她勒在口中的手巾,对她说道:“左修媛记住,若要与我斗,只管冲我来。天宝公主是惹不得的!下次你若再敢动天宝公主一根手指头,我要是不闹到你满门抄斩,绝对不会罢休!”
左娉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又痛又恨又委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缪凤舞也不打算听她回答,自己说完,站起身来,带着含香、小云和两个宫嬷出了这间东暖阁,往雅瑟宫外走去。
在宫门口,她让春顺将人都召回来了,领着就回了揽月宫。
这一番闹腾,已经是四更天了。缪凤舞嘱咐了随去的宫人和宦人几句,叫他们各自散了。她回到自己的卧房,含玉和玉泠的大宫女银冬都在。银冬向她禀报,太医院的药贴已经送来了,她给宝公主贴在了肚脐上,这一会儿宝公主睡得安稳了,也没有说梦话。
缪凤舞合衣躺在女儿的身边,看着玉泠嘟着粉红的小嘴唇,睡着香甜的样子,叹息着问含香:“含香,我刚刚是不是太狠了些?”
含香刚把人遣出去,自己正抱着缪凤舞的睡衣走过来,听她这样问,便答道:“依奴婢的意思,娘娘就是太仁慈了。这要是有人敢如此欺负二公主,淑妃娘娘一定会乱杖打死那人不可。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早就看明白一件事,这后宫里争来争去,都说是在争皇宠,其实人人都在争命。要是让对方爬到了头上去,可不是受些辱挨些骂那么简单,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所以要奴婢来说,咱们这实在是没证据,要不然这一遭不闹到她不得翻身,决不能罢休!”
缪凤舞听了含香这番话,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回头冲她一笑:“含香姐姐教训得是,天都快亮了,我要睡一会儿,含香姐姐把灯熄了,也出去寐一会儿吧。”
含香被她叫得脸红,连说了几声“奴婢张狂了,娘娘恕罪,”便放好了床帏,吹熄了灯,出去了。
第二天起床,缪凤舞梳洗穿戴停当,要去太后的长春宫晨省。
本来她不打算带玉泠,但是玉泠抓着她的衣襟不放,好像一放手,娘就会不见了一样。
缪凤舞知道她的一颗小心灵还没有安稳下来,便纵容了她一回,带上她,坐上暖轿,往长春宫去。
出了揽月宫没多远,听到外头含香说:“娘娘,那边好像是龚修仪的轿子,正往咱们这边走过来,大概是奔着娘娘来的。”
缪凤舞掀开帘子,看到从西面来了一顶暖轿子,不往长春宫的方向去,倒是奔着她来了。
待两顶轿子在路中间会上了,果然是龚宓从轿子里走出来,来到缪凤舞的轿前,行礼请安之后,神秘道:“娘娘你出来一下,臣妾有几句话跟你说。”
缪凤舞估摸着时辰还早,就笑着下了轿子:“就你灵通,也不知道又从哪里听来的没影故事,非要这个时候讲给我听。 ”
龚宓啧一下嘴,脸上很严肃:“你来你来,这事可不是没影儿呢……”
两人携手在前头走着,两顶轿子隔着十几丈,慢慢地跟着。
“说吧,你这位包打听,又打听到什么震撼人心的消息了?”缪凤舞转头笑问龚宓。
“娘娘,你知道昨儿晚上皇上去了凤仪宫吗?”龚宓神秘兮兮的,仿佛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皇上出京一个多月,回来后先去凤仪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缪凤舞淡然道。
“哎哟我的傻娘娘!难道你跟在皇上身边一个多月,皇上就没跟你透露过什么口风吗?”龚宓见缪凤舞竟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不由地拍手惜憾。
“到底什么事?你快说!绕这么多圈子,迷糊死人了。”缪凤舞拍了她一下,嗔她一句。
龚宓往四下里瞅了瞅,将嘴巴凑到缪凤舞的耳边,轻声道:“皇上昨晚去凤仪宫,跟皇后商议,要晋你的位。皇后这次真是动了硬气,怎么也不同意,我听说闹腾了半夜,气得皇上甩袖而去,回了万泰宫。”
缪凤舞只觉得心里“扑通”地猛一跳,没好气地推开龚宓的脸:“你听哪个管不住嘴巴的奴才乱说?我怎么不知道?再说了,我现在这个位份,还往哪里晋?这不是胡说嘛!”
龚宓被她推得歪了一下脑袋,也不介意,自顾摇头道:“娘娘甭管我是哪儿打听来的,总之消息确凿。皇上大概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连你也不告诉。至于你的新位份,我听说是德贵妃”
缪凤舞瞬间想起来,庆功那一晚,在崇州城外的山坡上,行晔醉意醺然之间,跟她说过封后之类的话。她只当他是喝醉了,信口那么一说。若是真有这晋位一事,是不是证明,那日他说出来的话,是在心中酝酿许久的一个计划?
更早的时候,他也曾经说过,封她为后,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身为他的皇后,怕是要承担很重的责任。
现在想起来,他的话竟有可能都是认真的。
她边走边想着这些前情,不由地沉默了。龚宓见她不言语,叹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也不知道你这个女人在外面的时候,对皇上施了什么狐媚诱惑的手段,才刚晋了德妃几天?又要在中间加上贵字?
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话忒难听,缪凤舞皱眉瞪她:“你胡说什么?”
龚宓“扑哧”一乐:“娘娘息怒吧,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是那些忌妒的女人们,听到娘娘又要晋位以后,咬着牙说出来的话。”
“听你瞎编排!就算你说的事有谱,那也不过是昨晚的事。这一大清早的,太阳才升起来,就有那么多人知道了?”缪凤舞白她一眼,往前快走了几步。
龚宓如影随形,跟上她:“也就是娘娘才回宫里,跟宝公主腻不够,不管其他事。打皇上从德胜门进来那一刻起,他的行踪被多少人跟着打听?还用等太阳升起来吗?凤仪宫的事,昨儿晚上差不多就传遍宫里了。”
缪凤舞心里一抖,觉得自己刚一回来,马上就成为众矢之的了,这一会儿不定多少人在恨着她呢。
她默不作声,静静地往前走。龚宓讲完了该讲的,也不打扰她了,跟着她默默地走着。
眼看就到长春宫了,后面有一顶轿子追了上来,在缪凤舞的跟前儿一停。缪凤舞看到了春桃,就知道这是蓝淑妃了。
果然,她刚站定,蓝惜萍就从轿子里走出来,穿着明紫色绫子及膝长袄,海青色的马面裙,戴白狐裘嵌红宝石的帽子,抱着一只暖手炉,走到她的面前。
“淑妃娘娘。”龚宓向蓝淑妃行了礼。蓝淑妃斜她一眼:“宫里人都说龚修仪心思单纯,广结善缘。依本宫看,龚修仪是个眼光最精准的人。瞧你平日里与德妃好得一个人儿似的,我还想你巴结这么一个人,到底图什么呢?如今看来,你这宝算是押对了呢。”
龚宓心中气恼,却也不敢回嘴。
缪凤舞见蓝淑妃拦了路下轿,就知道她是来者不善。听她这样说龚宓,缪凤舞便开口说道:“淑妃这是在嘲讽龚修仪吗?宫里谁不知道淑妃一手遮天,都巴不得与淑妃搭上关系呢。阖宫的人都想把宝押在淑妃这里,就怕淑妃不接呢。”
“哼!”蓝惜萍用鼻子哼出一声来:“你知道谁在说了算,说明你还有些脑子。你最好不要跟皇上闹腾,要往封号里加什么字,就凭你?担得起那个字吗?我告诉你,只要我掌一天的印,我绝不会同意把你的封号变成三个字!”
说完,她愤然转身,回了自己的轿上。轿子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儿,往长春宫去了。
等淑妃的轿子走远了,龚宓哼一声道:“她管事太久了,都忘了自己的真正地位了。她协掌了这么多年的后宫,却依旧是一个淑妃,难道她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吗?还真拿自己当皇后了呢。”
缪凤舞没有接她的话,继续默默地往长春宫的宫门走去。
|www.xbiquta.info幻洛辰手打,转载请注明|{炫&书&网}
第一五三章 贵妃之争(2)
长春宫里依旧是暖香融融,语声嘤嘤。
可是当缪凤舞迈过门槛,踏进殿内时,所有声音都仿佛是被一阵风刮飞的叶子,一瞬间就消失了。
缪凤舞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脚步在门槛内顿住,愣了一下。结果被后面跟进来的龚宓撞了一下后背,不得不迈步往前继续走进去。
刚刚缪凤舞没进来之前,这殿内的话题的确是关于她。
本来皇后今日到长春宫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众妃也是心中惴惴,打量着太后与皇后的神情,想要看出些端倪来。
谁知刚刚蓝淑妃一进来,向太后请过了安,也不起来,委屈地眼泪汪汪的:“太后英明,臣妾这掌宫的差事实在是做不下去了,求太后体谅臣妾,另觅能人吧。”
韦太后当然知道她在闹什么脾气,行晔昨儿晚膳之后,来长春宫与她商议过给缪凤舞晋位一事。本来太后也觉得这事唐突,但是行晔在她面前说了许多动情的话,令她很是难心。
行晔正当年轻气盛的时候,韦太后曾经给予他情感上的重创,一直都是隐在母子二人心中的伤。虽然这皇家母子表现得母慈子孝,被天下人尊为典范。但是韦太后在面对行晔时,心中那种怯愧,大概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能懂得。
因此当行晔对她动之以情时,她只会觉得自己哑口无言。她想:既然他喜欢,就由他闹腾去吧,自己如若从中阻挠,只会勾起当年的不愉快记忆,在他的心上再结一个结扣。
“皇上喜欢,自己做主就好,哀家也希望皇上身边能有一个贴心的人。皇上一国之尊,要给谁晋位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是德妃这个位份再往上晋的话,怕是会触了赵氏与马总管的痛处……”
行晔听太后这样说,哼了一声:“儿臣忍了他们许久了,这一次一定要碰一碰他们的底线。朕身为一国之主,却一直被一个宦竖束缚着手脚,即便将来完成一统大业,也没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那个老阉竖,我早晚要端了他的老巢!”
行晔咬牙切齿地说起马清贵,太后更是愧得不知说什么。于是缪凤舞晋德贵妃一事,在太后这里便没有了阻力。
但是今儿一大早,当后妃们陆续来到长春宫时,太后一一看过她们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而且对缪凤舞不忿的,可不止皇后一个人。
蓝淑妃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她在心理上难以平衡,也是在众人意料之中的。她进宫七年了,协助皇后掌理后宫事务,也有五年时间了。
在众人的眼里,她就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用她这一步棋来拮抗皇后。但是淑妃自己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要的只是行晔的关注与重视,她相信自己所做的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皇上的认可。如果有那么一天,皇后被废,上位的一定是她。
缪凤舞从美人晋到德妃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不妙了。
她还来不及打压,缪德妃被人劫走,在外头转悠了一个多月后,回来竟然直接就要骑到她的头上了。
这让她情何以堪?
宇文柔珍她是不在乎的。宇文氏如今在宫里如同一个影子,之所以还能享有今天的尊贵地位,无非仗着以前太子正妃的身份,以及宇文家在北魏朝中百余年来形成的庞大势力。
可缪凤舞若再晋了贵妃,那无疑就是皇上树起一个风向标,告诉大家后宫以后的风向。而她辛苦了这么久,最后输给了一个无功无劳的小丫头,她是断断不会忍下这口气的。
太后看她一副哭唧唧的样子,不由地头痛,摆手道:“哀家这把年岁,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了,你要辞要留,都找皇上说去。还有你们一个一个都算上,愿意来陪哀家说几句话的,你们就高高兴兴地来。不愿意来的,哀家也没有绑着你们,都耷拉着脸,给谁瞧颜色呢?”
皇后听太后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她,干脆借着蓝淑妃的引子,开口直接说道:“太后,淑妃的委屈臣妾最能体谅,好歹她也操劳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皇上破个倒晋她一级半级。偏偏是一个黄毛丫头惹祸精,从她入了宫麻烦就不断,将她捧得那么高,岂能让人心服?”
太后听皇后直说了,偏脸看她:“听皇后这意思,是在给哀家建议,向皇上请求晋淑妃的位喽?”
赵皇后当即就闭了嘴。不管是缪凤舞还是蓝惜萍,谁上了贵妃之位,对她都是一个威胁,明确警示她这皇后之位是岌岌可危的。
太后让冷嬷嬷扶起了蓝淑妃,然后对大家说道:“德妃虽然年轻不压事,但她对皇上一心一意的忠诚与照顾,你们哪一个比得过?若是你们也多学学她,少在内心里拨拉自家的小算盘,多为皇上想一想,皇上自然会看到你们的好处……”
“太后此话,倒是一杆子打倒了我们一船人。”良妃纪安阳笑着看太后,却是言辞犀利,“我们这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44页 当前第
138页
目录 上一页 ← 138/24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