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的陈国人。
本来行晔还只是以为,那个铜矿只是私人的生意。可是见贲允炎如此费心费钱地来救人,他就起了疑心。对那些陈人动用酷刑严审之后,便问出了铜矿幕后真正的主使者。
他拍案大怒之后,信念一转,想出一个主意。
他对陈国来使说,私营铜矿在魏国是违律的行为,论律当处极刑。陈国人偷越##,到魏国来经营私矿,更是罪上加罪,按照魏国的律法,##涉案的五百八十六人,全部坑杀。
正当陈国使臣冷汗涔涔之际,他话锋一转,声言事情也有转机,如果陈国的皇帝亲自到昂州来交涉,尽显诚意,他便放了陈人归国,分文不收。
陈国使臣没有救到人,日夜兼程回了迳州,将行晔的话带到贲允炎的面前。
贲允炎在这个时候,便显示出他一个温厚君王的特制来。朝中大臣均反对他前往魏国,认为这是行晔有意折辱之举,甚或扣留陈国皇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贲允炎却更加重视他那五百八十六位陈国百姓的生死,他当机立断,安排还了迳州的监国之事,带着亲卫与一众随臣,出陈国往魏而来。
他们是前天到达的昂州,被安排在外宫的行馆之内。行晔这两日盛情招待贲允炎为及其随臣,独独不提那五百八十六人的生死问题。
今儿年三十,行晔中午宴过群臣之后,便想起这位亲身前来营救自己的百姓的陈国皇帝。他命人摆下酒席,以国宴的规格与贲允炎共度除夕夜,笑语晏晏,还是不提放人一事。
陈国君臣数次将话题往正事上引,行晔只是回避。弄得陈国君臣也摸不清他拖着,到底是何用意。
召缪凤舞到武皇殿上见贲允炎,是行晔席上突然起意,其用意不言而喻。虽然贲允炎关注缪凤舞的目光,让他心中大为不快,但是缪凤舞对贲允炎的漠然,却又让他甚为愉悦。
他不知道,当缪凤舞出了武皇殿之后,仍然气恼难消。她觉得自己此时的情绪太差,不宜再回到文皇殿的万寿宴上,便吩咐含香进去关照好玉汵,宴罢带玉泠回揽月宫。
然后她自己坐上暖轿,直接回了自己的宫里。
揽月宫的宫人们以为他们的主人在万福宴上畅饮欢娱,怎么也得到三更天才能回来。他们得了这段空闲,凑了份子买来瓜果酒菜,聚在偏殿中饮酒玩闹。
因此当缪凤舞推开揽月宫的门,进到宫里的时候,竟然没有人出##。
她自己进了屋子,往桌边一坐,也不卸妆更衣,只是生着闷气。
她气行晔对她的不信任,特意将她召到武皇殿上,让她面对贲允炎,以试探她的反应。她也气贲允炎的可以挑拨行为,故意当着行晔的面,称呼她为“凤舞”。
两个心怀天下的英伟君王,在对待她一个女人的事情上,竟表现得如此小气,让她夹在中间为难,她岂不能恼?
她闷坐了一会儿,外头开始放鞭炮,烟花携着尖锐的啸音,蹿上天空,炸开满天的炫目光彩。偏殿里的宫人跑出来看烟花,见主殿里亮着灯,才知道她们的主子回来了,赶紧跑进来谢罪,伺候缪凤舞卸了妆更了衣。
缪凤舞觉得身上清爽些了,也不顾小云和含玉兴冲冲地邀她出去看烟花,一掀帘子进了卧房,倒在床上继续生气。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她迷迷糊糊地都要睡着了,却被含玉推醒了:“娘娘醒一醒,茂公公有急事求见。”
缪凤舞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什么时辰了?”
“三更天了,娘娘。”含玉一边给缪凤舞整理身上滚褶了的衣服,一边答道。
“玉汵回来了吗?”缪凤舞没想到自己迷糊到这么晚,也不知道文皇殿上的万福宴结束没有,担着玉汵,便问。
“宝公主早就回来了,见娘娘困着,便没进来打扰,在东暖阁里与含香姐姐她们玩呢。”含玉扶着缪凤舞往出去,口中应着。
“哦……”缪凤舞掀开帘子出去,感受到外间的凉意,才觉得困盹的头脑清楚了一些。
茂春就站在外间的地中央,一脸焦急地神情,缪凤舞见他这样,心中奇怪:怎么着?不会又要她去武皇殿上见外人吧?
茂春未开口说话,先看含玉。含玉会意,假装沏茶,进了茶水间。
“何事?”缪凤舞见了茂春,因武皇殿上的事而生出来的恼意,又涌上心头,语气也不大好。
“娘娘你忘了吗?”茂春往前走了几步,离缪凤舞近了,轻声说道,“娘娘,今儿是三十儿……腊月末呀!”
缪凤舞激灵一下子,恍然大悟!瞧她这记性!过年把这事给过忘了!只想着今儿是除夕,却忘了今儿是腊月的最后一天。
“皇上呢?”她的心倏忽提起来,睡意全消。
“刚刚娘娘离开武皇殿不久,奴才瞧着皇上开始躁了,便赶紧提醒皇上结束了宴席。皇上回万泰宫喝了一碗醒酒汤,情绪越来越不好,这一会儿已经往太极宫去了。”
他一边说着,已经抓过一件缪凤舞的棉氅,往她身上一披,催着她赶紧动身。
缪凤舞心中暗暗怨道:看你那样不信任我,我就不该理你,让你在宣和殿中疯死算了!
脚下却已经迈开步子,和茂春一起,急匆匆地出了揽月宫,在满天绚烂的烟火之中,往太极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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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又添新伤
北魏建昌十二年的新年里,全国大假三日。
每年正月初一到初三,是行晔在一年中仅有的不用上朝的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他通常会在后宫与太后和众妃嫔、皇子公主们同贺新春,也会在文皇殿武皇殿上宴请皇亲贵臣。
可是建昌十二年正月的三天大假中,行晔却携德妃躲在疏竹宫中,任谁也不见。
按照茂春回内宫向太后与皇后通报的话儿,除夕当夜皇上携德妃至太极宫空旷处看烟火,德妃不慎从高处跌落。当时不宜多挪动,便就近在疏竹宫养伤。皇上因这几日无事,也乐得在疏竹宫清净几天,便陪着德妃一起住在疏竹宫中。
听起来合情合理,却仍是在后宫之中炸开了锅。皇上再宠德妃,受伤时殷勤探望便罢了,还至于在新年里连陪她三日,不离不弃吗?
于是有人说,德妃对皇上施展媚术,皇上受其所惑,才会与她在疏竹宫中缠绵不休,不肯出宫。
这种传言很能让人信服,因为这座皇宫之中,前朝曾经有过白妃的先例。虽然前朝的那件事在宫里讳莫如深,但是大家暗下窃窃私议不止,这件事口口相传,数度演绎,已经神乎其神。
前朝有白妃,本朝又出一个德妃,众人皆私下疑惑:难道这座皇宫受了什么诅咒不成?
皇后与淑妃前所未有的结成同盟,去长春宫见太后,请求太后出面,严惩狐媚惑主的德妃,以肃清宫闱。
太后看着淑妃,沉吟了好一会儿,叹气道:“哀家就不理后宫之事了,你们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协理后宫的淑妃,皇上的寝居之事,就该是你们打理明白,何故来找哀家的麻烦?”
于是皇后也淑妃率一众妃嫔亲到疏竹宫门口,跪求行晔出宫。一众女人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没有见到行晔,只有茂春开了宫门出来了。
“皇上请皇后与淑妃入疏竹宫觐见,其余众位娘娘请回宫去吧。”茂春宣了行晔的旨意,开着疏竹宫的宫门,将赵皇后与蓝淑妃迎进去。
最近这半年时间里,在这疏竹宫发生了太多让赵皇后与蓝淑妃咬牙切齿的事情。今天这两个后宫掌权的女人终于迈进了这座弃宫的宫门。
首先映入她们眼帘的是缺瓦少窗的主殿,残败不堪,看得两位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的女人直皱眉头。直到她们绕过主殿,来到疏竹宫的后殿,才觉得稍微好一些。
这后殿在秋末冬初的那一阵子,因为行晔常来居住,大体整修了一番,看起来倒像是人住的地方。
两人进入殿内,就看到行晔一身竹青色常服,发未束冠,静静地坐在书案旁边,一手握卷,另一手端青瓷茶盏,喝茶读书,如一位居家男子般安适闲逸。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跪下:“臣妾叩请圣安。”
“哦……”行晔应了一声,略抬头看向她们,“皇后与淑妃来这里,是探望德妃的伤病吗?”
蓝惜萍一听他开口便提缪凤舞,沉不住气,冲动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与臣妾前来,是为了……”
“淑妃!”赵皇后及时喝止蓝惜萍,随即对行晔说道,“正如皇上所言,臣妾听说德妃跌伤了,心中痛惜。见皇上也是连日相陪,料想德妃一定伤得不轻,因此臣妾携众姐妹前来探望。”
行晔也不揭穿她,只是笑道:“你和淑妃前来便足矣,何苦兴师动众?”
说完,他站起身来,往卧房走去:“平身吧,德妃需要静养几日,你们看过便罢,就不要让其他的人来扰攘了。”
“是。”赵皇后与蓝惜萍应了一声,起身跟着行晔身后。进门前,赵皇后回头冲着蓝惜萍使了一个眼色,蓝惜萍使劲地扁了一下嘴。
挑帘进去,一股子药味儿冲鼻而来。赵皇后略略地停顿一下,就听蓝惜萍在后头小声嘀咕:“这么大的药味儿,莫不是真受了伤?”
含香从里头迎出来,见过她二人,搬了两个锦凳放在床头。行晔走上前去,将那半掩的床帏往床钩上一挂,缪凤舞一脸倦容地出现在床上。
她一头青丝披散,未画妆容未着簪饰,素颜苍白,身上穿着一件湖绿色平锻夹袄,同色的缎子裤,侧歪着躺在床上。
见赵皇后与蓝淑妃进来了,她挪了一下身子:“皇后娘娘……”
行晔轻轻一摁她的肩头:“算了,不要逞强了,皇后知道你有伤在身,不会怪你的。”
赵皇后笑着点头:“快躺着吧,带着伤呢,不必拘礼。”
蓝惜萍从赵皇后的身后走上前,认真地打量着缪凤舞。
只见她在右唇角有一处很大的清淤,左耳垂有刮伤的痕迹,搭在床边的手腕上也有一圈青紫的伤痕。她刚刚上身动了一下,但是下半身却纹丝未动,好像拖动一下腿就会让她很痛苦的样子。
这副样子,的确看不出什么狐媚惑主的迹象来。
蓝惜萍稍稍有些失望,既而更加地不快。只是受了伤嘛,用得着不离不弃地守三天吗?
于是她鼻子轻哼一声,对行晔道:“要说皇上也是,在哪里不能看烟花?非要拖着德妃妹妹跑这么远,还非要往高处站,瞧把德妃妹妹摔的。”
其实从她俩儿进来,行晔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赵皇后是看出来了,因此言语之间格外小心。蓝惜萍也不是看不懂行晔的脸色,只是她心里着实不痛快,嘴巴便尖刻了些。
行晔听她那样说,脸一沉,道:“朕以后做事,是不是还要先请示一下淑妃呀?”
蓝惜萍赶紧垂了头:“皇上恕罪,臣妾也是看德妃这个样子,心中疼惜,一时口不择言。”
赵皇后微不可察地勾唇一笑,然后说道:“德妃需要静养,臣妾会关照其他姐妹,这几日不要想着往疏竹宫来探望了。皇上守了三天了,臣妾瞧着皇上也有倦意了,不如皇上回去歇一歇,臣妾代皇上照顾德妃妹妹,皇上可放心呢?”
行晔摆手道:“德妃虽是有伤,有含香在此照料,朕倒是不必操什么心。朕只是想躲着清静,一年之中难得有这么三天可以不用理朝务,朕在这里看看书散散步,静心几日。没想到你们竟容不得了,兴师动众地找上门来。”
赵皇后赶紧起身;“臣妾不懂事了,皇上恕罪。”
“算了,朕也任性了些,也不怪你们操心。”行晔打了两个女人一巴掌,又转过脸儿来安抚一句,“今儿初三,朕也该回去给太后问个安。茂春宣旨下去,朕今晚在文皇殿上设宴,请在京的各家王爷赴宴,朕与他们一同吃顿送年饭。”
“皇上早该回去了,是臣妾拖累了皇上,有含香在这里照顾着,皇上与皇后不必担心。两日后臣妾便回揽月宫。”缪凤舞微欠了一下身,歉然说道。
“你躺着,不要动!朕宴罢各家王爷,再回这里来。”行晔将缪凤舞安顿回床上,将褪到她腰间的被子往上扯了扯,搭到她的胸口处。
赵皇后抿了一下嘴唇,蓝惜萍可没她那么好的涵养,脸儿都绿了。行晔起身时,蓝惜萍一时转不过脸儿来,只好偏了头。
行晔也不理她,穿衣戴帽,挥手道:“你们不是来找朕的吗?现在随朕回去吧。”
两人只好答应着,赵皇后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缪凤舞好好休养着,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让含香去凤仪宫来找她要。
缪凤舞谢过,目送着行晔带着赵皇后和蓝淑妃出了屋去。
行晔离开后,缪凤舞觉得困顿,便吩咐含香关好门,放下床帏子。她窝在被子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朦胧中感觉到身边有人。原本以为是行晔回来了,也不做理会,只是翻了一个身。可是鼻端飘来的那种熟悉的沉香味道,让她心中一动,人就精神了。
她将头在枕头上转了过去,睁开眼睛望向床边,只见一个人坐在那里,屋里没有掌灯,微薄的暮色之中,那人在缪凤舞的眼前是一个灰色的剪影。
可缪凤舞还是认出来人了,掀起被子要起身:“太后……什么时候到的?臣妾轻狂了,不知太后驾到。含香……”
韦太后动了一下,开口道:“不要叫含香了,哀家让她在外头伺候着。”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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