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主仆二人频频注目。
景笙只好再换条街,刚拐上路,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
“景小姐,景小姐,等等……”
景笙停下脚步,赵文艳已经追了上来。
“赵老板,有事情吗?”
“就是上次那副字,东家让你写得那副字,不知道景小姐是否写了?”
丢在那里多时,景笙差点都忘了这茬。
只好略带歉意道:“抱歉,那副字我一直没找到感觉,所以……”
赵文艳忙摆摆手:“这个不碍事,只是东家这些日子身体越发不好,所以我想如果你能写出来,或许东家会开心点。”
景笙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起那双黯淡而哀伤的眸子,毕竟那样的容颜见过一次就记忆深刻。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
赵文艳叹了口气,“景小姐,实在麻烦了。东家这些年过的很苦,所以我们这些底下的就总是想让他开心些……”
景笙点头表示理解,赵文艳冲景笙感激一笑。
告辞赵文艳,景笙继续寻找布料。
又找了几家,仍没有寻到合适的材料,不觉有些气馁。有老板建议她去找捕兽的猎人,一则景笙不见得能找到,二则春季正是繁衍时节狩猎业相对减少,三则即便拿到兽皮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正苦恼着,岭儿在身后拽了拽她的衣角,景笙顺着岭儿手指一瞅,眼前又是一个熟悉的模样。
看清之后,景笙几乎要为君若亦的胆量鼓掌,才被绑架折腾了没多久,君若亦居然还敢再出来,不过……景笙想想,但凡她遇见君若亦总没好事,简直比诅咒还灵验,她还是先避开再说。
不想,这次居然是君若亦先发现了她。
“景小姐,留步。”声音冷若涧泉,仍不掩悦耳。
景笙却听这声音听得一个哆嗦,僵硬地站直身,回道:“君公子,有事么?一个人在外实在不安全,君公子还是快些回府吧。”
“上次出门我甩开了暗卫,这次没有。”君若亦淡淡回道,“我是来道谢的。”
景笙看了眼君若亦的冰山脸,实在没能从里面找出一星半点的谢意。
但还是得昧着良心答:“举手之劳而已,君公子不用介怀。”
君若亦斜睨住景笙,墨色晕染的细长眼瞳上挑,只这样就莫名带着几分高傲,“上回的确是你救我,我该道谢。你要有什么所需,尽管提,只要不过分,我尽己所能满足。”
救君若亦其实也是自救而已,景笙本想推辞,刚一流露出这样的意思,君若亦便道:“别说你没要求,我最讨厌欠人情。”
景笙的答话被塞,默然一刻忽道:“既然如此,那不知道君公子有没有相对厚重些的布料?”
景笙见风使舵太快,君若亦也愣了一瞬,才答:“什么样的布料?”
“厚重有质感,表面光滑柔顺并不粗糙,裁剪方便,吸水且并不如粗布闷实……”
“我知道了。你要多少?”
闻言,景笙一喜,“不多,一尺足以。”
抚摸着晋王府那匹温暖微有毛绒的布料,景笙仔细计算着下刀口。
西凉国的绒毯,手感比起现世护腕的材料只好不坏。
三两下裁下双腕的布料,景笙就着量好的位置,用才买的针线延边仔细缝合。
和现代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景笙的手工能力仅限于缝缝扣子补补袜子,缝起大件东西绝好看不到哪去,也因此景笙挑的易做的护腕,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小心下针,抽线,穿孔。
她做的很认真,等缝合好一只,才留意到一旁围观着的君若亦的问话。
“你这是做的什么?”
“不过是送给别人保护手腕的小东西。”
“送给沈墨的?”
景笙缝针的手微滞:“是的。”
“你还真的很喜欢他。”
“君公子多虑了。我说过及笄之前便会离开,也并不打算食言。”
“那你舍得?”君若亦看着护腕,意有所指。
景笙笑笑扬着手里的半成品:“这不过是个护腕而已。”
说罢,复又垂头缝起。
景笙却不知道,在女尊世界一个女子会为男子做针线,该会是多难得的事情。
君若亦又看了景笙在女子中甚至可以说娴熟的手势,冷冷一笑。
若不喜欢,又怎么会辛苦寻来布料,甚至自己亲手去做,若不喜欢,又怎么会在他提到沈墨时,每每失神。
虽然君若亦从未指望过景笙真能在及笄之前离开荣华富贵归隐田园,可眼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未婚妻女子的所作所为,又觉得似是而非。
护腕不大,但景笙缝的格外仔细认真。
缝成一圈,又翻过面将买来的皮筋缝在两侧,实在绣不来花样,就只在一角用裁下的废料绣成五个圆点,凑成花瓣状。
看似简单,做完已过了的不少时间。
晋王府的库房有各种配饰,君若亦示意景笙可以随便挑,景笙看了看,那些金银玉器的配饰一眼就知价格不菲,单一个绢花上都能绣十来颗珍珠,明晃晃直闪人眼,只是,怎么看也不适合沈墨。
终究,景笙也只用了护腕简单的模样。
虽然看起来没有那么精致漂亮,但……景笙戴在自己的腕上试了试,也并不难看嘛。
“这东西能护住手腕?”
景笙心情舒畅,也不计较君若亦总是挑刺似的口吻,扬起手腕转动:“手腕常活动,难免扭伤肿胀,护腕略加限制,可以起到保护作用。原本手掌部分也有一块,但怕会影响用剑使力,我便没做。”想想又道,“君公子似乎也用剑,不妨也可做一个试试。”
君若亦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景笙笑笑,她本也只是说说没想过君若亦会感兴趣,取下护腕,用布包好,景笙对着君若亦道了谢,便告辞。
沈墨的生日如期而至。
景笙早早买了锦盒装好护腕,又换了身新衣。
想想,复又叫岭儿梳了新髻,长久以来,景笙都习惯简单用发带束发,齐齐一把扎好,简单利落又方便,此时用珊瑚发簪盘起披散长发,微垂的璎珞流苏随着两缕垂在耳际的碎发轻扬,包裹住光洁的鹅蛋脸,倒比平日多了些说不出的风情。
到沈府时,离约定时间尚有一刻。
景笙整整衣领敲门而入,步入后园,却是先听见了笑闹声。
“小玉,快点拿出来,不然小心《君子诫》伺候……”
“是的是的。小姐,你别老是拿《君子诫》威胁我了,那明明都是你的……”
“你是小姐我是小姐?我说什么你听不听?”
“……你是,我听我听……这就去拿……”
宁岚敲着侍女小玉的头,半倚树干,轻摇折扇,笑容闪亮,神情间似有些迫不及待。
桃花树下,沈墨在一旁见两人打闹,已是见怪不怪,唇角微笑如常。
见景笙走来,沈墨侧头笑道:“来得好早。”
“不是还有来得更早的么?”
宁岚摇摇扇,笑得得意:“我这可是不知背了多少书文,才向夫子请的假。”
正说着,小玉抱着一个孩童高的铁匣子慢慢挪步过来。
铁匣子深棕色泽,模样古朴洗练,仅在边缘处凿着细微的花纹,其余别无雕饰。
景笙诧异道:“这是什么?”
“送给小墨的礼物啊。”
铁匣子被轻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宁岚收起折扇,弯腰在匣子的锁扣处摆弄了两下,才打开匣子。
匣子里静静摆放着一把剑。
一把藏于剑鞘敛着锋锐,却依然杀气腾腾的剑。
诡秘的纹饰攀满整个剑柄,似乎隐约在随着轨迹流转。
“这柄剑,别人叫它纯钧。”
沈墨定定望着剑,良久才挪开:“不行,这剑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宁岚拿起剑,站直身递给沈墨,沈墨摆手不肯接。
“剑再好,没人用就是一团破铜烂铁。你若不要,我可就把它沉湖了。”说着,举剑走到湖边,作势要丢进湖里。
明知宁岚只是做做样子,沈墨还是仍不住挪了一步:“等等……”
宁岚忙嬉皮笑脸蹭过来,硬将剑塞进沈墨手中:“那就拿着吧。”
小心翼翼握上剑,沈墨反复摩挲剑身,手指细细流连,目光深深胶着于剑,又迟迟不肯拔出,恍若手里捧着什么珍宝,景笙摇摇头,不对,这也确实是珍宝。
名剑难求,这样一柄连宁岚都小心放在匣子中的剑该有多珍贵,可想而知。
再看着沈墨爱惜的样子,想必是真的很喜欢这柄剑。
念及自己的护腕,原本的兴致盎然顿然就变得索然无味,景笙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
宁岚扭过脸,看向景笙:“小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景笙见两人同时望向自己,不着痕迹的将手缩回袖中,笑笑摇头:“抱歉,我实在没有想到有什么能送的……”
作者有话要说:[炫书网:www.xbiquta.info]我努力多写了……这章好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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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感觉情节小高-潮啥都没出来V有点可惜,但是……我保证后面会比前面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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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章
二十七
“小姐……”
岭儿在身后小声嘀咕。
景笙摆手示意岭儿什么都不要说。
沈墨笑得毫无芥蒂:“我的确也没有特别需要什么,送不送倒真没有关系。”剑在沈墨的手中轻巧一旋,复又转回匣中。
“这把剑确实太贵重了。宁岚,若你有心,不妨送到边关,如今在我手里它也只是一把钝器,只有用到合适的人手里才不枉它的价值。”
宁岚看着被递还到怀里的剑匣,笑容里难得有些无奈:“小墨,你也太较真了,再如何名贵,这也是我花了大力气为你找来的,你就这样随便让我送给别人了我会觉得自己白花力气了……”
沈墨笑:“早说了不用送。”转头看向景笙,“快到午膳时间了,要尝尝我的手艺么?”
“迫不及待。”景笙从微讶中回过神答道。
沈墨看起来那么喜欢那柄剑,却如此轻易就选择放手,实在很出人意料。
宁岚将剑匣递给侍女小玉,又看了眼剑匣,忽得唇角一勾,抬起眼来:“小墨,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多少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肯收,那拿它舞支剑,怎么样?”
沈墨视线扫回剑,那其中不是没有留恋,但更多的还是一片澄澈。
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沈墨道:“好吧。”
于是,挽袖,扬剑,一声断喝后,映着阳光的剑身漫射出道道流光,沈墨挥起手腕,一个旋身后猛然跺脚跃起,没有丝毫华丽的藻饰,简洁有力的挽起剑花,姿势动作漂亮到晃花人眼。
然而,那犹如高山峭壁般锋锐的剑刃破开层层空气,发出声声震颤嘶鸣,青天白日间似有金戈铁马滚滚而来,随着沈墨举手投足,顾盼流转,电光火石锐意铮铮交错。
那同沈墨平日所练并不相同的,舞动中配合着跺脚和手掌交击,并非纯然的剑法,却更生动也更具感染力。
不知是剑太好还是舞太美,那舞竟然让景笙也觉得心惊胆颤。
抚着胸口,景笙定定神。
耳畔,宁岚的声音飘来:“小景,这样的沈墨,是不是出色的让人心折?”
闻言,景笙侧头看向宁岚,宁岚的视线仍旧停留在沈墨的身上,没有半分挪开的迹象,招牌似的灿烂笑容犹在唇角,却因一抹斑驳阴影投落脸颊,而多了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东西。
“小墨一直很出色。”
“小景,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谎,那告诉我……你喜欢小墨么?别装傻哦,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喜欢……”
景笙转回头,眼眸里重又倒映着沈墨矫健的身躯。
喜不喜欢……
喜欢,还是不喜欢……
倘若真能这么简单回答也好,可是……她劝过别人,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什么让人耻辱的事情,也说过对方喜不喜欢你,是他的事情,真到了自己,却难以回答。
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欣赏沈墨,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坚毅,甚至喜欢他的理想,却独独不敢说喜不喜欢他的人。
微微闭上双眼。
浮现出的是一张明明已经算陌生的脸庞,那个男人也是极温柔,极优秀的,记忆里大半印象都是个如玉君子,体贴可靠从不逾礼,唯一也只冷酷过那么一次,但只一次,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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