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犹新。
是以,她也没提过帮忙的话。
这种时候去帮人忙,无非是提醒对方现在多么无能。
君若亦扶着床栏,站直了身,才开口平静道:“此事是我拖累了你,景小姐若有方法离开,可以不用顾我。”
景笙一时没能判断出君若亦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反讽。
大约是看她无害,她并没被搜身,身上藏着的短弩还在袖中,除此以外,衣袋中还放了一把带鞘的匕首,也尚在怀中。
伺机而动,并非全无可能。
“君公子说笑了,连你都出不去,我怎么可能出得去?”
君若亦垂着头:“我只是同你说下罢了,出不出得去还是你的事情。”
景笙这下听出来了,君若亦的意思倒是真的,不过这人也真奇怪,分明是好心,却不肯好好表达,非要说得这么惹人厌烦,其实换种说法,别人也未必会觉得他无理。
大约还是因为出身太尊贵吧,根本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和意见,也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
挥开胡思乱想,景笙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比起方才呆的茅屋显见要好上许多,红圆木梁柱,梨木桌椅,雕花窗棱,封闭的窗台边一溜木架,架台上垛着点燃的油灯和几盆新鲜的月季,淡淡清香,配着浅色幕帘更添幽雅,看起来像是某家客栈的上房,区别大概也就是这里所有的门窗都被锁死,即便再用力也推不开。
房间里唯一的通口只是屋顶的一个碗口大的通气口,透过通气口外面的天色黑沉阴暗,景笙估计了一下,从她出来买笔墨以后,现下应该约摸是亥时(晚9点到11点),景家发没发现她消失不知道,但君若亦丢了必然是有人来寻的。
君若亦下床后,扶着梁柱同景笙一样细细看过房间,试着走了两步,最后重又坐回床榻。
房间里没人说话,各自安静。
君若亦和阿离坐在床边,景笙和岭儿则坐在桌边。
夜渐渐深了,更鼓声遥遥传来,显得十分渺远,景笙想想问:“君公子,你现在感觉比起之前初中毒有恢复些体力么?”
君若亦摇摇头:“没有。”
虽说不上一筹莫展,但君若亦的回答也的确叫人沮丧。
“那君公子先歇息吧,明早看看是否有力气,我们再做打算。”
这么想着,疲倦也似乎涌了上来。
景笙趴在桌上,正待睡觉,听见君若亦轻声的回话:“今日多谢,之前是我言语多有冲撞,见谅。”
那声音很是细弱,景笙差点以为是幻听,忙扭头看去,君若亦已在阿离的搀扶下紧闭双眼躺下睡去。
景笙笑着摇摇回过头,真是别扭的不怎么可爱。
这样也才想起来,再怎么冰山冷酷,君若亦到底是个少年,尽管行为举止让人忽略了年龄,但有些事情却无法掩饰。
喜欢的便是喜欢,不喜欢便不假辞色。
虽然时常很惹人厌,但随性如此,毫不拘泥,当真叫人羡慕。
清晨时分,微光自通气口投落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远处鸟声啾鸣,叽叽喳喳不绝于耳,开得娉婷的月季在晨光里煞是美丽。
房间里没有洗漱用具,只有一壶喝剩了的凉茶,四个人实在洗漱不便,好在没一会,有人打开了房间内的一扇高窗,打了热水的木盆和早膳都吊在篮里送了下来。
看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关人,高窗开得高度足有两米多,即便胳膊够得着,也没法想着自这里打晕人从窗中逃脱。
洗漱用膳毕,景笙目测了屋里物品堆积的高度,全部堆上,也未必能够到屋顶上的通气口,但是高窗却够得上。
只是,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景笙也不敢贸然行动、
值得庆幸的是,一夜以后,君若亦的气力恢复了一些,至少不会连行动都有麻烦。
没了后顾之忧,景笙就打算多少先尝试一下。
半天过去,房间里听不见任何声音,如果不是隔音效果极佳,那就是因为实在距离闹事较远,显然以古代的生产力而言,后者可能性要大得多。
算了算下次可能的送饭时间,景笙和岭儿将桌椅堆叠起来,放在一侧,静待送饭人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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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章
二十四
将近午时,高窗被打开,吊篮悬下。
景笙攀上桌椅堆,举起短弩,半睁眼对准准星,放火药的位置被换成了一颗圆润饱满的鹅暖石,那是她从月季花盆中取下来的,待吊篮完全落下,景笙对着高窗打开的洞口用力按下机括,只听“嗖”一声,鹅暖石飞射而出,接着一声痛呼后,出现了沉闷的倒地声。
抢前两步,景笙走到高窗边,高窗不够人爬出去,伸手却远够,景笙一手拽住被刺中倒地的人,一手将匕首卡在对方的喉部。
这一切景笙做得意外流畅,行云流水般。
对方显然没能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大叫,被景笙一指压住喉管,动弹不得。
等了一会,没有其他反应,景笙这才觉得庆幸,关押他们的面具女太过自信,居然只叫了一人来送饭,外面的看守似乎也离得颇远。
等对方不再试图挣扎,景笙才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话,你选择点头或者摇头,但不许出声。”说着将冰凉刀刃更加贴近送饭者的脖颈。
对方连连点头。
套话的艺术景笙学得不错,很快从对方的回应中知道这里在远郊的一间被改造过的宅子里,绑架她的面具女并不在这,宅中只余下十来个人,其中看守在他们屋外的只有两人。
知道这些后,景笙心里顿时有了底。
用短弩的弩身将送饭者打晕,景笙在她身上摸索可用的物品,打火石,一串钥匙,一柄短剑,最后在衣兜最深处摸出了一个令牌,对着光线一看,令牌正中印着一个“芳”字,底角不易察觉的地方还有一行小字,“西凉齐纳亚部族”。
西凉使臣进入皇王朝帝都已有些时日,景笙也有所耳闻,却没想这次的绑架者竟然和西凉国有关。
将令牌塞进怀中,景笙边攀爬而下边嘀咕,果然是王爷之子,连惹个麻烦都能牵扯到别国。
“结果怎样?”
景笙一五一十把得出的结论告诉君若亦,末了把短剑丢给君若亦。
君若亦握着剑,似乎有些诧异:“这剑为什么给我?”
景笙扬扬匕首,笑道:“我已经有了,只是给你防身,挥不挥得动还是你的事情。”
此话甚是耳熟,巧不巧正是君若亦昨晚拿来噎景笙的话,此时还施彼身,君若亦语塞一时,没再拒绝,执起短剑抱臂坐回床边。
被打晕的送饭人很快恐怕不过多时就会被发现,景笙略作休息,又把注意打上了正门。
想了想对君若亦道:“一会恐怕要麻烦君公子在床上装病。”
君若亦点头算是知道。
景笙对岭儿低语几句,只听岭儿锤着大门,鬼哭狼嚎起来:“快来人啊,来人啊,我家姑爷突然晕倒了,快来人找个大夫啊……”
这番叫嚷了一会,门锁倒当真开了。
守卫女子堵着门口警惕地瞧着房间内四人,“你们说谁晕倒了?”
剩下三人默契的指向躺睡着的君若亦。
君若亦确是脾气不好,也确是外表出众,不说话只端着一张冰雪容颜已经能俘获簇拥不少,睡颜杀伤力尤其巨大。
守卫女子原本还不大乐意,但一见君若亦,二话不说便道:“那可要我去请个大夫?”
“不用了,只要取些东西过来就好……”
“什么东西?”
景笙笑容真诚地招招手,守卫女子不自觉凑过去听,还没听进一个字节,只觉颈部一痛,知觉全失。
还在屋外的另一守卫觉得不对,正要回头来看,景笙掏出短弩,鹅暖石打在守卫右大腿上,守卫随即右腿一软,景笙直扑而去,趁着对方身体失控,用短弩弩身干净利落敲晕对方。
干完之后,景笙半膝跪地,轻喘两口。
连续敲晕三人的活动量对她而言还是有些累了,更何况初次下手,不容失败,紧张心理更添加了疲倦。
稍缓过气,景笙将守卫和顶上送饭者皆拖进屋内,除去阿离,三人都换上了衣服,而后将晕倒的三人塞进床榻中,伪装成睡着模样。
出了房间,才清楚发现这也确实是在一个宅子中,四面围墙建的极高,小路曲折多而繁复。
虽然宅中最多只剩下四五人看守,但景笙仍走得十分小心。
绕了几次道,避开剩余看守,好半天绕道正厅。
找到正厅那么出口应该也不远了,景笙打了个呵欠,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身体本就疲倦,方才又强打精神动武,现下放松下来,难免有些倦怠。
手指按住太阳穴,景笙漫步走着。
正在此时,突然一个人影自路尽头拐角处闪现,那女子看见他们四人,神情几乎转瞬从愕然到恍然,拔剑直刺向走在最前头的景笙。
景笙反应过来想闪身躲开已来不及,弯腰躲避对方势必会就势刺下,急中生智,掏出短弩架在胸前,预备用短弩弩身挡住剑锋。
没想,还没等剑锋到身前,女子已滞住脚步,双手按着腹部,不可置信地看着血液从腹部一汩汩流淌而出,一柄短剑正插在其中。
景笙收回短弩,两步上前,撕下衣服下摆,小心堵住女子正在流血的腹部,女子的视线绝望而涣散,嘴里不住吃吃呓语。
景笙闭了闭眼,头也不回的沉声问:“君公子有带金创药么?”
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丢来,景笙打开瓶盖飞快倒出一些抹到伤处,围着剑身尽量将血液止住,她能力有限不敢保证拔剑同时是否能掩好伤口血,便只简单处理。
做完后,又将瓶子丢还给阿离,起身对君若亦道:“多谢君公子救命之恩,我们还是快些离开。”
当下率先出了门,阿离张张嘴,也只扶着君若亦紧随其后。
门口无人看护,景笙拔下门闩,推门而出。
宅院之外是一片如茵绿地,看样子里城中还有不远距离,景笙转头问君若亦:“君公子,路还很长,是否走得动?”
君若亦却不答反直白问她:“方才你是觉得我残忍?”
景笙摇摇头,见君若亦一副不信模样,才继续道:“你没有伤及要害,更何况当时情急,我能理解。”
君若亦定定看了她,拂袖而去。
景笙将后半句咽下,理解是能理解,可是思想观念的异同让她多少觉得不舒服,但对方毕竟是为了救她,景笙亦不想不知感恩。
走了一段,手上沾着粘稠血迹实在不舒服,景笙带着岭儿找了一处溪边清洗手臂。
洗罢,君若亦早已走得没影。
既然没了危险,景笙也不想再追,只在后面悠闲走着。
漫步走来,天色渐晚。
不知走了多久,岭儿拉着景笙的衣角道:“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景笙摸摸肚子,好吧,她也饿了。
沿途只有些农户和小庙,倒真没有吃饭的地方。
不过也实在走得累了,景笙盘算,实在不行,付些银两,找家农户歇歇脚吃点粗粮充饥。
这样的念头刚起,眼前便闪出一座前四合后四合的大围墙,墙内隐约可见高低起伏的屋顶,几座接连。
景笙走到正门,瞧见一个小沙弥尼穿着一身缁衣,正一下一下用笤帚扫着大门前的灰尘。
大门正中是一块牌匾,景笙瞅瞅牌匾上那三个字,颇为无言。
静禅寺。
兜兜转转,竟然还真到了这里。
稍微向里去些,就能听见不绝于耳的诵经声,并不整齐,但配合着从寺内飘出的淡淡佛香味,却也不让人觉得烦躁。
景笙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解决五脏庙比较重要。
宁岚带她去的那家素斋馆据此也不算很远,景笙依稀记得道路,凭借良好路感,景笙找到悠然居,因为距城里较远,时辰又已迟,陶然居里食客不算很多,点了的素斋很快上来。
纯天然的食材做起来虽然没有现世五花八门的作料,但好在也没有什么化肥添加剂与环境污染,两相抵消,滋味倒不比现世的差。
填饱肚子,景笙也不急着赶路,反正现下回到景府也已经迟了。
静禅寺香火鼎盛,声望甚高,夜间也不闭户,更辟出一院供来往行者借宿暂住,分文不取,只要求借宿者每日上一柱香,诵一篇经文。
一传十,十传百,倒成了件雅事,甚至有自诩雅人的女子专门来寺中借宿。
此等风雅之事一向和景笙无缘,这次难得有机会,景笙瞧瞧夜色已沉,便带着岭儿上门借宿。
一觉无梦到天亮,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起来洗漱。
到正庙前的巨鼎香炉上了柱香,景笙伸着懒腰在寺里闲逛,逛着逛着绕道寺后,见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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