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燕官的话,许书颜脑中飞快地转着,想着起了淳妃在这件事儿里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贼喊抓贼”这几个字突然就那样现了出来,一把握住燕官的手:“你别瞒着娘娘,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娘娘。让她知道是有人在害她,害小皇子,这才能完完全全地振作起来,为小皇子报仇!”
“公主的意思,用仇恨来唤起娘娘的觉醒?”燕官其实也知道淳妃并非善类,此时多多少少都和她脱不了关系,对于许书颜的提议,心中一惊,却又发觉可行。
祁含烟日日怀想着早夭的小皇子,进食不畅,心情抑郁,这样下去早晚会耗尽她的青春,到头来做个空壳皇后罢了,一生都无法再重来。她认定是秦如月害死了小皇子,手刃仇人之后心里绷着的弦也松开了,没有指望的生活很难再恢复到从前。可如果让她知道真正害死小皇子的凶手还有他人?她会振作起来吗?
想到此,燕官心中已经有数,反过来紧握住许书颜的双手,“多谢公主提醒,当局者迷,奴婢早该用此唤起娘娘的求生欲望了。祁家的事儿再重要,也比不过为小皇子报仇来的重要,可惜奴婢没能早些看清楚这点。”
看着燕官是真心关切祁含烟,许书颜有些动容,笑着安慰她:“你也是太过担心娘娘,反而忽视了最重要的。一个月前,娘娘的身体和精神根本不能承受这些,就算你告诉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更加刺激她的神志。再者,此事毕竟是我们的猜测,若不是那个嬷嬷自尽,或许还没人能起怀疑之心。如今时机正好,你再告诉娘娘,才是稳妥的。”
章二百五十三 归坐
换下一身素缟,祁含烟以一袭藕紫锦袍出现在了皇家上元夜宴上。
鎏金的凤翅点缀在裙角,走动间几乎栩栩如生,振而欲飞,也显出了祁含烟身为皇后的泱泱之气,高贵无争。
三日前,祁含烟就知道皇帝并未打算让她出席上元夜宴,也知道淳妃会以女主人的姿态现身御宴坐在皇帝的身边,好让全天下都知道,如今宫里真正的女主人是淳妃,而非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
若是放在先前,祁含烟根本无心去争什么。皇儿的死对她的打击犹如抽取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能不能母仪天下,能不能挽回皇帝的心,对她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可淳妃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不但揪出了害得自己皇儿落水的元凶,还让那元凶在重重看守之下自尽,来了个死无对证。
同时,淳妃还证明了此事与秦如月无关,让皇帝更加对祁含烟痛心,在这件事里唯一能得到好处的,也只有淳妃她自己了。
若不是燕官忍不住向自己透露了此事,祁含烟或许会一直消沉下去,坦然接受做个傀儡皇后,一生不再走出鸾安殿。可既然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不会让淳妃逍遥下去。即便她并非幕后的真凶,也不能就这样安然地享受建立在自己痛苦之上的荣耀。
所以,祁含烟要把这一切回来,为她早夭的皇儿为自己能重新振作。
“参见皇后娘娘。”
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愣在当场的所有人都齐齐福礼了下去,除了首座的皇帝和身边的淳妃。
脸色难看是一定的,但淳妃瞬间便恢复了正常,露出惊喜之色,赶紧从御座两三步下来,迎了过去:“皇后娘娘,没想到您竟来了,这边请。”
看淳妃一身刺目的红,祁含烟缓缓扬起了一抹笑容,却并未理会淳妃。反而抬眼看着御座高高在上的那个男人,一步一步向上而去。
到皇帝面前烟施施然地福礼而下,侧颈露出削尖的下巴,幽幽地道:“臣妾参加皇上。”
盯着祁含烟好半晌皇帝才舒了口气,淡淡道:“你怎么来了,朕不是下旨让你在鸾安殿好生呆着休养么。”
“是啊,所以上元夜宴臣妾并没有派人去通知皇后娘娘。”淳妃也赶紧上到首座着皇上做了个十分委屈的表情。
“臣妾已经来了,皇上要么这就叫人把臣妾押回鸾安殿,要么,就让臣妾坐下,一同饮宴。”照样没有理会淳妃,祁含烟沉住气字一句地说道。
“皇上。”
很显然,淳妃已经沉不住气了,慌张地看着皇帝,等待他下令下令赶走祁含烟。
自祁含烟被拘禁的这些日子以来,淳妃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不可一世的尊贵。她前面已经没有了贵妃没有了皇后,后宫里所有的人都只听她的吩咐。祁含烟自甘堕落,竟敢当着皇帝的面刺杀了身怀龙胎的秦如月,活该她被皇帝幽禁在鸾安殿,最好是一辈子都不再醒来。毕竟她所倚仗的皇儿已经死了,她再活的那么光鲜又有什么意思呢?
鸾安殿的耳目亲口说过,祁含烟每日消沉无度,早已不想再过问世事。为什么她今天要如此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难道之前的那些只是假象,只是为了迷惑自己?
要知道,那小皇子落水可不干自己何事,她不过顺水推舟把秦如月送到了鸾安殿里,谁又知道祁含烟像个疯子一样竟一剑刺死了秦如月,竟然还是一尸两命?
当淳妃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暗自大笑不已,谁都不知道秦如月那个贱人竟然已经珠胎暗结,祁含烟这一剑,就仿佛一盆凉水,浇熄了所有后宫妃嫔心里如火烧般的嫉妒。大家都巴不得呢,感谢她了却这桩心事儿。反正触怒皇帝的人是她,和其他人并无关系。
可眼下,这祁含烟竟然从鸾安殿出来了,还挑选了这守岁大宴的日子出现,一身锦绣华服,衬得玉面如珠,甚为耀眼。而自己,也要让出原本皇帝身边的凤坐,从此再居于下位,永远不得翻身。
皇帝上下打量着祁含烟,想从她的眼里找到当日那一丝相同的疯狂,却只看到沉静如水的一汪碧泉,微微荡漾着浅浅的眼波:“既然来了,就过来坐下吧。”
“臣妾遵命。”轻轻落座,祁含烟终于看向了一脸失落和掩不住仓惶表情的淳妃,却仍旧不理会她,只看向夜宴的诸位后宫妃嫔,内苑命妇:“开宴吧,让大家久等了。”
一直伏地不起的众人才得以归坐,纷纷暗地猜测着皇后突然出现的原因。
许书颜也在其中,看到祁含烟终于振作,也暗感欣慰。毕竟她是祁家在宫中所有的依靠,她若倒了,祁家也会失了许多的助力。
祁含烟亲自替皇帝斟了酒,薄唇微启,柔声道:“皇上,祁玉冷和连鹤公子的婚事,臣妾昨日已经拟了懿旨,玉冷是臣妾的侄女,嫁妆少不了要送上一份,皇上看可否将边境小国进宫的东海珍珠取出来九颗,打造成一套首饰头面作为贺礼?”
“一切以皇后所言为准。”皇帝点点头,瞧着祁含烟和平日一般无二,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目光迟疑间,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祁含烟却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淡淡地笑道:“皇上以为,臣妾这两三个月在鸾安殿里闭门不出,是在犯傻发呆么?”
“你什么意思?”皇帝有些不悦,闷声问道。
“皇上要怪罪臣妾错杀秦如月,臣妾无话可说。”祁含烟抬眼看着皇帝,一字一句地道:“可她腹中怀胎,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不能怨在臣妾的身上。
所以为了一个宫外不相干的女子,皇上拘禁臣妾三个月已是极大的惩罚。况且皇儿惨死,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其他,臣妾这个做亲娘的,又岂能一直消沉下去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查出谁害死了小皇子?”皇帝从牙缝中憋出这个字,显然在按捺着内心的激动:“淳妃早已查清楚是那个苏嬷嬷害得小皇子坠湖,你还想查什么,岂不是胡闹吗?看来你的疯病犹在,根本就没清醒过来。”
“皇上,那苏嬷嬷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她敢么?”祁含烟看着皇帝动怒,自己反倒平静了下来,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除非有人指使,否则以她的身份,绝不敢作出这样的事儿来。臣妾只想彻查此事,为皇儿讨个公道罢了。还请皇上不要阻拦,毕竟臣妾身为皇后,有义务肃清后宫。”
仿佛瞧着一个自己从不认识的人,皇帝也懒得与祁含烟争执什么:“随你怎么想,不要太过分就是!”
章二百五十四 年话
祁含烟的归来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却又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身为皇后,失子之痛固然难以弥合,但却有着执掌后宫母仪天下的权利和义务。皇室子嗣单薄,但好歹有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将来的继承人至少是不会缺的。所以举国虽然俱感悲痛,却并无过多的议论,只当遗憾罢了。
一时想不通,过了两三个月都还想不通,那祁含烟这个皇后也不用再做下去了,不如拱手让出来给大公主的嫡母,淳妃娘娘。
最后这句话,是祁含烟从燕官嘴里听到的。也正是这句话,参合着小皇儿的死,让祁含烟彻底明悟了。
十六岁进宫,在宫里已经耗费了近二十个年头,想要再生子已是无望,唯一能救命的稻草就是那个尊贵的皇后头衔罢了。若自己连皇后的位置也丢掉,此生便没什么好活的了。再说,祁家还要依靠自己,至于生子之事,将来祁玉悠进宫还能慢慢筹划,毕竟皇帝还不到五旬年纪,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说到祁玉悠,她参加了上元夜宴,一袭柳色翠衫很是显眼,配上一支闪着莹润光泽的翡翠玉簪,只静静地坐在那儿,虽然略低着头,也吸引去了一多半人的目光。
因为和许书颜多时未曾同桌携坐聊天,祁玉悠冷漠的面容下终于有了一丝轻松和高兴。但每每她看向御座的皇帝时,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厌恶之情,让许书颜看在眼里,只好低声劝道:“玉悠,你可是怨恨皇上了?”
祁玉悠愣了,随意苦笑道:“轮的到我来恨么?只是替三姑奶奶不值罢了。”
瞧着周围的人都在觥筹交错,许颜又压低了声音,让其他人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哀莫大于心死,娘娘能振作不是为了整个祁家,为了你将来进宫能好过一些。”
“原本我已经认命,可为什么总是心里头充满了怀疑?”祁玉悠快要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声量不由得拔高了些,引得同桌好些官家小姐们侧目。
赶紧在桌下拍了拍祁玉悠的手背,许书颜扫了桌上众人一眼,有一丝厉色在里面。公主之威倒让诸位小姐避开了眼,不再探究两人到底说了何事,引得祁玉悠那样的冷美人儿情绪激动。
“现在别说,等会散了席,大家都要到城头那儿去看烟火。到时候我陪你走走,谈谈心。”许书颜知道周围环境也是在不适合说这些,祁玉悠是祁家三小姐,平日里除了去书坊听学,根本不可能出门,就算有话也找不到人倾诉。趁这个时候,正好两人交交心,顺带也问问祁家这些日子的情况。
城头寒风凛凛,却因为赏灯会和焰火表演等节目被后宫妃嫔挤得熙熙攘攘,好些个被邀请来陪宴的官家命妇也只好靠在后面,削尖脑袋看一看京城火树银花的胜景。
城头一角,许书颜和祁含烟却躲在此处,两人一个碧色锦帛,一个月白披风。虽然冷意浓浓,但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身影绰约。此时他们却避开了喧闹的人群不去瞧那些个热闹,只小声地说这话。虽然引得众人侧目,许书颜公主身份和祁玉悠祁家三小姐的身份,其他人也不敢过问什么,只当她们久了未曾交谈,不过是趁着机会多说说话罢了。
“玉悠,这些日子你还好么?”看着祁玉悠明显有些削尖的下巴更显清瘦,许书颜心中不禁一酸,感叹颇深。
“还好,你走了,有素芊常常陪我说话。她就要嫁给庸王殿下了,我们也没说什么,让她保持着憧憬也好。”祁玉悠没有说自己,却先提起了余素芊。
“你们没告诉她关于庸王的传言么?”许书颜心下有些紧张,毕竟是祁渊和她一手促成的这件事儿,那庸王又是个好男色的,余素芊嫁过去,根本就和守活寡差不了多少。
勉强一笑,祁玉悠道:“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些,虽然大家都没说破,她也派人去打听了庸王殿下的王府内的情况。所幸她只看重王妃的位置罢了,倒没怎么介意夫君是不是真心喜欢她。”顿了顿,看着许书颜欲言又止的脸色,忍不住道:“你想问二哥吧?你我之间,何须不好意思?”
许书颜掩口笑笑,抬袖遮住尴尬的表情:“懒得问他,自打晓得他竟悄悄和越王私下有约,那我当做筹码来明争暗夺,我就巴不得不理他才好。”
祁玉悠和许书颜说了会儿话,明显心情要好了许多,顺势打趣儿道:“那你不干脆请皇上撤销婚事?”
书颜故意扁了扁嘴,喃喃道:“都这样了,若取消婚事谁还敢娶我?罢了罢了,还是将就凑合算了。”
“瞧你,还没当嫂嫂呢,就如此厚脸皮,也亏得你和二哥是一对儿!”祁玉悠彻底忍不住了,笑得直喘气。
“余素芊是没什么了,另外两个表姑娘,她们”许书颜想起柳如烟带来的表侄女里还有两人,免不了小声地起唇一问。
“二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祁玉悠认真的道:“他是认定要娶你为妻,别的女子哪里还看得上眼。而且因为水莪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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