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然后就软软地抚摸着那下巴,冰凉,怀敬只觉得那手指尖的凉瞬间就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冷到了骨头。她还在探索着,时而是指尖时而用指腹。
他肯定是又再抖了一下,因为他头上传来女子的轻笑。怀敬觉得一丝恼怒,却不敢表现,声音响起:“可真是乖得很呢!我该叫你什么,怀敬?哈哈哈哈哈哈!来,倒是让我看看模样罢了!”
女子手指在他下巴摸转了一圈,突然用指甲发力,刺,怀敬的血流下,细细的一条挂在脖子子下,他咬着唇低着头不敢动一下,女子用力轻巧一拨,慢慢的,一片肉色的东西剥离开他的脸,然后在女子手中一点点化成粉末飞散入水中飘去。倒影着一张随着水影摇曳着的容颜,破碎又组合,良久,水也静下来,四周也没了声响,哧!女子轻讽一声:“倒有张好皮相,如此,怀敬可活不了了,去找个尸身换了吧。”
她慢慢收回的白色手指上沾着点猩红的血,如同一朵小小的梅花,怀敬终于松了口气,才微微抬头,看见脚底的水面,一张模糊的容颜一闪就不见,只留下水波几点,淡淡有光。
女子涉水而去,不久又停下,抬头似想了一下,微侧头对他说:“怀敬,非你真名,也罢,我也不问你,今后,你,就叫玩——儿,玩儿……”哈哈!女子的笑声飘开,又突然消失去,只留下原地不能回神的少年,眉毛扭结,玩儿吗?复又释然,玩儿,只当是玩儿罢了。
怀敬,不,玩儿,慢慢走出那片浓雾,脚步轻轻地,深怕惊醒了山野中的鬼神。他停下回头,望了望远远那杨树的轮廓,女子早不见。他眼前出现那水中一晃而过的脸,模模糊糊却窥得轮廓几分,而后又想起另一张脸,清秀而温良,秀叶的眼睛总是弯弯的,笑得那样甜。若说刘氏、溪兰身有杀孽、巯正乱弃丫鬟多名,致她们终成地下鬼、顺和强求牵扯又心怀怨恨、施氏胆小恶毒、下奴仗势作恶,除去凌氏不忠且自求一死,就只有她,秀叶,却无半点不是,只为服侍了那样的小姐又得了于巯正些许宠爱,就糟了厄运,这——哼!玩儿露出一个深深厌恶的表情。
他又想起秀叶坐在廊子下静静绣着东西的样子,白皙的脖子,他守在另一头,总见着于巯正在钟溪兰低头的时候飞快的瞥去一眼,她彷佛知晓般抬头收下,然后就笑意嫣然,那刻,连他都觉得时光静好,弥漫的想象中,也许也会有人如此待他,轻轻地看着他笑,为他端上一杯香茗。可她的下场,不知又有多惨?他耳边好像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夜里是多么的尖锐。
玩儿身上一阵不适,难道是湿了的裤腿凉到了肉?或者——难道都是她们自己做孽吗?不!他知道,绝不是那样!
钟溪兰所愿,得到巯正而已。
路顺和所愿,能与巯正结心不离,与她心意相通。
刘氏所愿,将她积攒的痛苦,双倍还给于镜铮,不计任何代价。
巯正所愿,做着父亲相同的一切,就如自己是在父亲身边。
主人,你都让他们如愿了,仿佛他们这般都是自己所选,可,是谁去透露了秀叶的事,急得溪兰那般怨恨?只暗示了用人养香就把秀叶推进了死路。还有顺和,结魂两心同的结魂子怕也不是那个效力,刘氏,怕是没有凌氏上告,纵然舍了亲儿子,还不是威风照旧?还有于巯正,纵然也有不是,到底也是刘氏杀生,竟都算在了他头上——三个女人,竟都谋算到一个男人身上,女人,果然是碰不得!
玩儿轻轻的抚摸了下脖子,血已经干了,先前一直不敢碰,生怕一碰才发现,原来脖子上有个大口子,立刻就要死在这里,他情愿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也许不知道也就不会死了吧。
怀敬,不,玩儿,慢慢走出那片浓雾,脚步轻轻地,深怕惊醒了山野中的鬼神。他停下回头,望了望远远那杨树的轮廓,女子早不见。他眼前出现那水中一晃而过的脸,模模糊糊却窥得轮廓几分,而后又想起另一张脸,清秀而温良,秀叶的眼睛总是弯弯的,笑得那样甜。若说刘氏、溪兰身有杀孽、巯正乱弃丫鬟多名,致她们终成地下鬼、顺和强求牵扯又心怀怨恨、施氏胆小恶毒、下奴仗势作恶,除去凌氏不忠且自求一死,就只有她,秀叶,却无半点不是,只为服侍了那样的小姐又得了于巯正些许宠爱,就糟了厄运,这——哼!玩儿露出一个深深厌恶的表情。
他又想起秀叶坐在廊子下静静绣着东西的样子,白皙的脖子,他守在另一头,总见着于巯正在钟溪兰低头的时候飞快的瞥去一眼,她彷佛知晓般抬头收下,然后就笑意嫣然,那刻,连他都觉得时光静好,弥漫的想象中,也许也会有人如此待他,轻轻地看着他笑,为他端上一杯香茗。可她的下场,不知又有多惨?他耳边好像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夜里是多么的尖锐。
玩儿身上一阵不适,难道是湿了的裤腿凉到了肉?或者——难道都是她们自己做孽吗?不!他知道,绝不是那样!
钟溪兰所愿,得到巯正而已。
路顺和所愿,能与巯正结心不离,与她心意相通。
刘氏所愿,将她积攒的痛苦,双倍还给于镜铮,不计任何代价。
巯正所愿,做着父亲相同的一切,就如自己是在父亲身边。
主人,你都让他们如愿了,仿佛他们这般都是自己所选,可,是谁去透露了秀叶的事,急得溪兰那般怨恨?只暗示了用人养香就把秀叶推进了死路。还有顺和,结魂两心同的结魂子怕也不是那个效力,刘氏,怕是没有凌氏上告,纵然舍了亲儿子,还不是威风照旧?还有于巯正,纵然也有不是,到底也是刘氏杀生,竟都算在了他头上——三个女人,竟都谋算到一个男人身上,女人,果然是碰不得!
玩儿轻轻的抚摸了下脖子,血已经干了,先前一直不敢碰,生怕一碰才发现,原来脖子上有个大口子,立刻就要死在这里,他情愿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也许不知道也就不会死了吧。
月亮露出半边脸,女子窝在藤蔓里,躺着,闭眼。她哼了声,似自语地说:“路倒是他们选的,只是……他们知道的太少,太少……”
钟溪兰当然如愿,她得到了巯正,这也如了刘氏之愿,于将军一双儿女淫-乱够他气结了。可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黑香藤花,我的黑香藤花啊,那是感应人心的灵花啊。
钟溪兰先前所喝香露,都从那些皮毛畜生得来,那些活物依着人而活更希求人宠,养花的东西是什么,生出的花露也就是什么。那些花露即能让她越显讨喜,也能让她越来越希求他多一份停留。是以,钟溪兰是越来越无法克制,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他的心。
而秀叶,守着本分,虽对钟溪兰尽了心,却为那于巯正所迷,丢弃了羞耻和贞洁,心甘为他献身,神魂颠倒,早不顾钟溪兰死活。用秀叶制香露,只怕做出的就如秀叶一般,贞洁全无。忠心的黑香藤花,却连秀叶对溪兰的不忠的心都给原原本本全还去给那钟溪兰!
最可怕的是,她怀孕了,秀叶,她的肚子里,是于巯正的亲子,呵呵,是他的亲子。巯正,终身仰望着父亲,希望与他亲近,轮到他的孩子也同样,是那么想要跟他亲近,骨肉相亲的愿是那么深入骨血。
钟溪兰最后那口香露,一份:深恋而不得的渴望,一份:身心俱献,不顾自身,一份:祈求骨血相连再不分离。三而合一,钟溪兰,那夜,你终于得到了他,也终于与他骨肉相连了,永远相连了,因为,你就在他的身体里……
路顺和,总也想与巯正结心相知,她那份恨不能食钟溪兰血肉令其死的心,才是那要命的咒。她不知道,结魂子用在两人身上,其中一人最强烈的心念,在无意之人身上全是成倍的存在。可笑,到现在,她真的与他结了心,一般无二了。
刘氏,多厉害的女人啊,若不是知晓她心思竟可怖到如此,这场戏又怎会如此好看?随她所愿,其夫现在果然是痛不可挡,不亚于她多年来积攒起来的点点滴滴。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真要报复于镜铮个彻底,除去他一双子女淫-乱,一死一疯,还有——她自己,要让他连结发妻也不得留!
多么可笑的刘氏,凌氏上告逼你自尽,其实正是顺了你的意思,彻底的收拾于镜铮呢。你,怎么也想不到吧,他终究是对你存下了几分情份,只有连你也去了,他才再无所剩,如今,地下的你可如意了,等着吧,等着他吧,在地里好好的等着,总有一天,他,还是你的……
于巯正,自然是个傻子,他永远不知道,他那样希望效仿的父亲,原来早就疯了,疯得无药可救,所以,你也疯了吧。
玩儿偷偷进到将军府里前,抬眼看了看天上朦朦的月亮,唔,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不过两日,将军妾施氏草草下葬,埋于凌氏并荨娘之墓下首,次日,府内有小厮名怀敬,死于恶疾,死时全身发胀,肌肤溃烂,匆匆埋于野地。
嫁
言若,让我们换一个地方,血珠还有两颗,那么,再等等好吗,我一定带你回到那暖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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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因将军府遭逢不幸,将军外甥女路顺和由其父族中出仕者充长辈,代为遣嫁。嫁前居族人府三日,族中陪嫁一丫鬟一小厮,丫鬟名鸣蓝,小厮名玩儿。
嫁日,好天气,有点日头,有云层层,并不燥热。好长的送亲队伍,却无甚喜气,喜乐吹得够响亮,队伍歪斜如蛇。
喜娘挂着夸张的假笑,一边舞着红色的绸绢子,一边挤眉弄眼地扭动着肥臀与轿夫们不清不楚,大湘、鸣蓝跟在轿子两旁,听着喜娘哎呀、咦呦的调笑,轿夫的粗俗调侃,都低头厌烦,这样的出嫁。
行过一段,人少处,更是有跟着送嫁的人偷偷嘲笑着那季家三少的事迹,还有虎威将军府的鬼事,笑声不断,更那眼去示意那火红的轿子:“莫不是那轿子里也是个风流女鬼吧?”
“嘿嘿”
“这下那季三可受用……嘻嘻……”
“做只风流死鬼好过寡活着呵。”
轿子里,红色盖头扔在地上,一只绣花镶嵌珍珠珊瑚的绣鞋翻在盖头上,随着轿子的颠动又翻了过来。哗啦,金钗玉流苏晃动出一阵脆响,又一阵,啪,两支最大的压头凤钗便躺在了地上。视线往上,轿子中的人,一手支头,撑着轿中横设的软扶手,斜靠在轿子里,一腿搭在轿子软座上,一只就那样晃晃荡荡地吊着。她闭着眼,耳朵却在轿子外,她听见轿子后妆奁里珍珠、翡翠、钗饰的叮当声、抬棍与梨花木箱笼的碰撞声、脚夫的厚重的呼吸声和绣花鞋雅致的声音,还有鲤鱼拍尾的挣扎声,鲤鱼?她笑了笑。
玩儿在队伍里露出半张脸,复又隐没,他看了看手里捧着的大鲤鱼,用剪了吉祥花样的红布条捆住,却死命的挣扎,拍得他脸上都有了水,没法用手去抹。他想荨娘也是那样挣扎过吧,明知无用,还是苦苦的想找到一点点希望。于镜铮,于镜铮!
“不急,待磨折他些日子,你的仇也报得,但,需依着我的安排,只需好好给我等着,他终不会让刘氏等太久。”
玩儿想起主人的话,咬着牙,用力捧着鲤鱼,不让它乱动得不平稳,扭头望了望虎威将军府的方向,恨恨的转回,低头跟着队伍走了。
风一直吹,谁也没有看见,有几片黑红的花瓣,从轿子里飘出来,一直跟随着队伍,有时如蝴蝶般上上下下,一下又扑到地面,等待另一阵风的到来。
轿子中,那张顺和的容颜,一脸冰冷,一身散懒,她侧头,一只手捏着枝黑红的花儿,伸到鼻子下,深深的吸口气,慢慢抬起头,手指一弹,花瓣碎裂,几片花瓣飞出轿子,剩下的枝叶落在轿子里的盖头上,仿佛就如绣在盖头上的花叶。
哼!玩儿在等,我,烯悬,也在这里等着你们,等着,一直一直等,我在将军府里这样的动静,你们总不会让我久等吧。
不想等,不想等,会在什么时候,你们都给我出来!
手上尖利的指甲一抓,一小片梨花木片在手,风撩起一角轿帘的一瞬,破空而去,避过喜娘飞起的衣裳下摆,一下刺入。啊!呀呀!喜娘捂住臀部跳起来,摊开手一看有血。
于镜铮,季由霄,还有那个人,我会一个一个解决掉,拿回属于巫祈言若的东西,然后……无论怎样,我都准备好了!她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弹了弹指甲。
喜乐突然大声起来,轿子里那个叫烯悬的女子慢慢的盖上盖头,嘈杂的声音里,轿子一顿,到了。
胡天婚日
红,胡天胡地的红色,扎眼的红绸布到处都是,连同摆得端正的嫁妆一起,染得人眼也通红。季相府里的婚宴太热闹,哪怕是为季祥枫这样的京中不才加败家典范娶亲也是一样,既有达官贵人,又有皇亲国戚,连宫里也是额外赏赐连连,一切,冲着的是季祥枫头上的那个爹。
季相拱手致意,象是某国公,他又捏须点头,象是门生,他亲自出迎,该是某王大驾。
总之,热闹象扎了堆,都堆到了季府里,一堆堆的礼单和贺礼,车马都排了整整一里远。
满耳的鞭炮喧闹一阵一阵的,然后飞起的红色纸片混着火药的味道,粘在了进进出出的人身上,大湘连头上都落满了红色的炮仗碎纸,她收了收鼻翼,似是呛到了,轻轻扶着新娘子慢走下轿,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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